1991年9月,8个人走进一栋巨大的玻璃房子,把门关上了。他们要在里面待整整两年,自己种粮食、自己造氧气、自己维持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不依赖外界任何物资。这个项目叫生物圈2号,名字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地球是1号,这是人类亲手造的2号。两年后他们出来了,个个瘦了一圈,皮肤发橙,有三个人两年里一直在接受电话心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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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造了一个"地球"

这栋玻璃房子建在亚利桑那州的沙漠里,外面是40度的高温,里面却被分成了七个不同的世界。

热带雨林、模拟海洋、红树林湿地、热带草原、雾沙漠、农业种植区,外加人类居住区——七个区域靠钢架和玻璃隔开,里面装着从全球各地搬来的将近四千种动植物。光是盖这栋楼,前前后后就花了将近两亿美元。

这笔钱是一个德州石油富商掏的,他叫Ed Bass,大概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值得干的一件事。

整栋建筑有多大?大概相当于两个半美式足球场摞在一起,里面有六千多扇窗户。这已经不是实验室了,是一个缩小版的地球。

进去的8个人,年龄从二十几岁到六十七岁不等,有医生、有生态学家、有工程师。他们被称为"生物圈人",进门之前接受了多年训练,甚至要求学会划船和即兴戏剧表演——听起来有点荒唐,但这正是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透露出的气质:它不完全是科学,也有点像一场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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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去两周,第一个危机就来了。

一个叫Jane Poynter的女乘员在用脱粒机处理谷物时,手指被切掉了一截。玻璃房子里有手术台、有心电图机,但没有断指再植的条件,她只能打破封闭规则出去做手术,回来时顺带带了一些医疗物资进来。

媒体当场就盯上了:你们不是说好不依赖外界的吗?

这件事发生在第十四天。而他们还要待七百多天。

进去之前,每个人的工作计划是一周四十八小时。但真正住进去之后,光是维持七个生态区的基本运转,每周就要干到六十六小时。剩下的时间才轮到科研。有人算过,媒体接待和拍照占用的时间,比他们预计的多了整整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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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线同时断裂

如果只出了一个问题,这个实验或许还能撑下去。但它同时出了三个。

第一个问题是空气。

封闭几个月后,氧气浓度开始莫名其妙地下降。到了第十六个月,氧气已经从正常的21%跌到了14%左右,大概相当于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呼吸。乘员们开始头晕、疲劳,甚至没法完成简单的数学计算。医生Roy Walford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可靠地行使医疗职责,只好宣布自我解除职务。

原因是什么?官方最初的解释是光照不够,植物光合作用不足。但后来科学家发现,真正的问题是混凝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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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里的混凝土在悄悄吸收二氧化碳,把碳锁在墙里,导致植物没有足够的原料来生产氧气。没人预料到一栋房子本身会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会"呼吸",会跟大气抢原料。到了1993年初,他们从外面往里泵了大约二十多吨的液态氧。这意味着"完全自给自足"这个前提,在实验还没过半的时候就已经垮了。

第二个问题是食物。

每个人每天的热量摄入,大概只有正常水平的七八成,脂肪少得可怜,几乎是清汤寡水的豆子粥和甘薯。因为饮食里β-胡萝卜素含量太高,所有人的皮肤都慢慢变成了橙黄色。

前六个月,每个人平均瘦了将近两成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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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区里的情况同样糟糕。蜜蜂和蜂鸟死光了——传粉系统垮掉之后,作物产量进一步下滑。引进的25种小型脊椎动物,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四分之一。珊瑚礁死了,鱼缺氧了,蟑螂却越长越多,因为没有天敌。

冰箱被上了锁,因为有人在偷香蕉。

第三个问题是人。

长期饥饿和密闭空间放在一起,是一个已经被历史验证过的心理炸弹。8个人分裂成了两派,另一组的人走过去连眼神都不对一下。有人多年后透露,自己曾经被同伴吐口水。没有人打架,但冷漠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到了任务末期,有三个人开始定期通过电话接受心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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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之后

1993年9月,两年到期,8个人走出来了。实验在技术意义上"完成"了——没有人死,大家都活着。

但故事还没结束,而且接下来发生的事,比实验本身更戏剧化。

1994年3月,第二批7个人进去了,这一次改进了设计,把混凝土密封了,食物系统也做了升级。但还没撑到计划中的十个月,同年4月,一场资本层面的"政变"打断了一切。

项目的主要出资人Ed Bass请来了一个前高盛银行家——后来大家都知道这个人,他叫Steve Bannon。Bannon的评估结论很直接:这个项目一年烧掉差不多两千万美元,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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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4月1日,联邦法警持枪出现在场地门口,后面跟着投资银行家、公关人员和会计师。这场接管,用当时参与者的话说,"计划得像一次准军事行动"。原来的管理团队被驱逐,第二批乘员的任务随后被终止。

第一批乘员里的两个人,Abigail Alling和Mark Van Thillo,得知消息后跑到外面,亲手打开了所有的气闸,砸碎了几扇窗户。Alling被捕后哭着说:她担心新乘员的安全,她不信任现在掌权的人。

就这样,这个投入了将近两亿美元、野心大到试图复制地球的实验,被一场资本纠纷画上了句号。

8个人后来各奔东西。Poynter和同伴MacCallum在生物圈的草坪上举办了婚礼,后来一起创业做高空气球项目。Alling和几个老伙伴成立了一个海洋保护基金会,用十多年时间跑遍了全球几十处珊瑚礁,发现三分之二都处于危险中。医生Walford在2004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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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玻璃建筑现在属于亚利桑那大学,每年有大约十万人来参观。它现在是气候变化研究的实验平台,研究人员在里面模拟不同的CO₂浓度,观察植物和珊瑚的反应。从"证明人类能离开地球活下去",到"研究地球本身还能撑多久"——这个转变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

1996年,一群科学家在评估了整个项目之后,给出了一个结论:即使动用人类最先进的技术,我们复制和掌控地球生态过程的能力,依然是极其有限的。

这不是失败,这是一个答案。只不过答案和问题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