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征信报告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时,我还在想可能是系统错误。
翻到第三页,我看到了那行字——贷款金额:10,000,000.00元。贷款机构:某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贷款日期:去年三月。担保方式:抵押。抵押物:兰汉市滨岸区滨江路188号2栋1201室。
那是我的房子。
或者说,那是我名下、但我从未踏足过的房子。
我拨通瀚海资产的客服电话,手很稳。
等待音漫长如一个世纪。终于有人接起。
“我想查询一笔贷款的抵押物信息。”我报了合同号。对方让我稍等。
然后她说:“陆先生,您这笔贷款的抵押物是您名下位于江岸区滨江路的房产。当时经办人是江德厚
先生——他是我们渠道部的合作方。”
江德厚。我的岳父。我坐在人民银行办事大厅的塑料椅上,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的武汉,正在下雨。
01
信用卡被冻结的短信是在周三下午发来的。
陆铭川刚从项目工地上回来,安全帽还没来得及摘。手机震动,银行官方号:“【XX银行】尊敬的陆铭川先生,因系统监测到您的综合负债率异常,您的白金信用卡已暂停使用。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
他把安全帽扔在副驾驶座上,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几秒。
这张卡额度二十万,用得不多,还款从未逾期。上个月刚刷了一笔,给江婉婷买了条项链——结婚八周年礼物。
他拨了客服电话。等待音过后,是个声音公式化的男客服。
“陆先生,系统评估显示您名下的负债总额超出了我行的风险控制标准。”
“负债?”陆铭川皱眉,“我只有房贷,月供一万出头。哪来的其他负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陆先生,我这边看到您名下有一笔经营性抵押贷款,金额一千万,放款时间是去年三月份。贷款机构是瀚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这笔贷款的月供是七万八千元。”
陆铭川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贷款?”
“经营性抵押贷款,一千万。”客服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建议您携带身份证到人民银行网点打印详细征信报告,核实是否为本人办理。如果是信息错误,可以申请异议处理。”
挂了电话,陆铭川坐在车里,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传进来。挡风玻璃上落了层灰,阳光照在上面,模糊一片。
他想起去年三月。
那时候岳父江德厚找过他,说要帮他“优化一下资产配置”。理由是陆铭川在公司干了八年,马上要升项目总监,个人资质好,不用白不用。
“我有个老下属现在在资产管理公司,可以帮你做一笔抵押贷,利率比银行低,额度也高。”江德厚当时说得轻描淡写,“钱贷出来不用你操心,我帮你投到一个项目上去,每年分红够还月供,还能赚一笔。”
陆铭川当时正在跟进一个大型住宅项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江婉婷也在旁边说:“爸是好意,你就听他的吧。”
他问了一句:“贷多少?”
“看你资质,应该能批不少。”江德厚笑着说,“放心,都是一家人,爸还能害你?”
后来江德厚拿走了他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说要去“提交材料”。一周后还回来,附带了几份文件让他签。他没细看,签了。
再后来,江德厚偶尔会提起“项目进展顺利”,“分红下个月到账”。但从没真的见到过钱。每次陆铭川问起,岳父总是说:“急什么,钱在里面滚着,拿出来才傻。”
现在他知道了。
那笔钱,从来就没有什么项目。
他发动车子,没回公司,直接开往人民银行武汉分行。
征信报告打印出来时,大厅里的人已经不多了。陆铭川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页一页翻。
前面几页是基本信息、信贷记录概要。翻到“担保信息”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抵押物:武汉市江岸区滨江路188号2栋1201室。
那不是他的房子。
他名下唯一的房产是婚后和江婉婷一起买的那套,在洪山区,月供一万二,还有十五年。
而这一套——江岸区,滨江路,江景房——他从未踏足过。
他拨通了瀚海资产的客服电话。
“我想查询一笔贷款的抵押物信息。合同号是——”
对方让他稍等。
“陆先生,这笔贷款的抵押物是您名下位于江岸区滨江路的房产,面积一百八十二平方米。当时经办人是江德厚先生——他是我们公司渠道部的合作方。”
“抵押物是我名下的房产?”
“是的。”
“原件在你们那里?”
“原件由我们保管,复印件应该在经办人手中。”
陆铭川沉默了几秒。
“江德厚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不是,他是合作渠道。以前在房管局工作过,对房产抵押流程非常熟悉,我们很多业务都是他介绍的。”
房管局。
陆铭川闭上眼睛。
岳父退休前,是房管局登记科的科长。
他挂掉电话,坐在那里。大厅里的叫号声、说话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隔着一层水。
他想起去年三月,江德厚拿走的那些证件里,夹着一本房产证。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知道,那本房产证是伪造的。一套根本不存在的房子,一套只存在于纸面上的江景房,被他的岳父用来抵押贷款了一千万。
而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字。
手机响了。江婉婷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
陆铭川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窗外,武汉的雨越下越大。
02
回到家时,江婉婷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而规律。五岁的儿子一诺坐在地毯上搭积木,看见陆铭川进门,扔下积木扑过来。
“爸爸!”
陆铭川抱起他。孩子的身体软软的,带着沐浴露的奶香。
“今天乖不乖?”
“乖!老师奖了我一朵小红花!”一诺指着胸口,那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红色贴纸。
“真棒。”
江婉婷从厨房探出头,笑了笑:“回来了?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的头发用夹子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围裙上沾着酱油渍,是上个月一起去超市买的打折款。
结婚八年。她从一个爱穿白裙子的姑娘,变成了会在菜市场为几毛钱讨价还价的妻子。
陆铭川放下儿子,走进厨房。
“婉婷。”
“嗯?”
“你爸去年三月拿我证件办贷款的事,你知道多少?”
锅铲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翻炒。
“怎么了?”她没有回头,“不是跟你说过吗,爸帮你做了一笔投资。”
“投资什么?”
“好像是……一个房地产项目?”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爸说收益不错,月供都能覆盖,还有分红。”
“分红呢?”
“爸说先放着,利滚利……”
陆铭川靠在厨房门框上。
“你见过合同吗?”
“没有。爸说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麻烦。”
“你见过那个项目的任何文件吗?”
江婉婷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里还拿着锅铲。
“铭川,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我信用卡被冻结了。”
“什么?”
“银行说我名下有一笔一千万的抵押贷款,负债率超标。”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爸用我的名义贷了一千万。抵押物是一套根本不存在的房子。”
江婉婷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不可能……”她摇头,“爸不可能做这种事……”
“征信报告在我包里。瀚海资产的客服电话我也打了。经办人就是你爸。”
锅铲从她手里滑落,砸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诺被声音惊动,跑过来抱着江婉婷的腿:“妈妈?”
她低头看着孩子,嘴唇颤抖着,没说出话来。
陆铭川弯腰抱起儿子:“一诺乖,先去客厅玩。爸爸和妈妈有话要说。”
他把孩子安置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动画片。然后走回厨房,把门带上。
江婉婷靠在橱柜上,双手捂着嘴,眼眶已经红了。
“他当时说……只是帮我们做投资……”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他说你资质好,不利用可惜了……”
“你签过字吗?”
“什么?”
“那些贷款文件,你签过字吗?”
江婉婷摇头:“爸说他会处理……他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
“一家人。”陆铭川重复这三个字,“所以他用我的名义贷了一千万。你弟知道吗?”
江婉婷的眼泪掉下来。
“海涛他……他去年在苏州买了房,全款。还开了个公司……”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终于把拼图拼完整了。
陆铭川闭上眼睛。
全款买房。开公司。
一千万。
拼图拼完了。
“你一直都知道。”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没有!”江婉婷猛地抬头,“我真的不知道钱是这样来的!爸只说海涛的项目找到了投资……我以为是他自己找的……”
“你弟什么能力你不清楚?他大学挂科挂到差点毕不了业,工作换了七八个,创业三次赔了三次。他能找到一千万投资?”
江婉婷说不出话。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声音。糖醋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铭川,”她抓住他的手臂,“我们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手很小,指节因为常年弹钢琴而微微变形。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
八年前,这双手在婚礼上给他戴戒指时,在微微发抖。
“先把饭吃完。”他轻轻拨开她的手,“一诺饿了。”
03
饭吃得安静。
一诺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扒完了一碗饭,没像平时那样挑食。江婉婷几乎没动筷子,只是不停给儿子夹菜。
陆铭川吃得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某项任务。
饭后,江婉婷给一诺洗澡,哄他睡觉。陆铭川收拾了碗筷,擦干净餐桌。然后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从包里拿出那份征信报告,一页一页拍照。又打开电脑,搜索“瀚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官网做得很气派。央企背景,注册资金五十亿,业务涵盖信托、资管、私募。在“合作渠道”页面,他看到了江德厚的照片——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微笑着,下面写着“特约渠道顾问”。
他又搜索“伪造房产证抵押贷款法律责任”。
搜索结果很长。
《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千万。特别重大损失。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他靠在椅背上。
书房的窗外是洪山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层层叠叠。他的房子就在其中一盏灯后面,每月还着一万二的月供,还剩十五年。
而他的名下,还有一笔一千万的贷款。每月七万八。已经还了一年。
还了九十三万。
这些钱,是他岳父从某个他不知道的账户里划走的。也许是江海涛公司账上的钱,也许是江德厚的积蓄,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法律上,这笔债是他的。
手机响了。是公司总经理老郑的电话。
“铭川,没打扰你吧?”
“没有。郑总您说。”
“是这样,上次跟你提的项目总监晋升,总部批下来了。下周一人力会发正式通知。恭喜你。”
陆铭川握着手机,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谢谢郑总。”
“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老郑语气变得正式,“项目总监属于核心管理岗,总部会做一轮背景调查,包括个人征信和财务状况。你那边没问题吧?”
陆铭川看着桌上摊开的征信报告。
“郑总,背景调查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下个月中。怎么,有问题?”
“……没有。我会准备好的。”
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暗里。
下个月中。还有不到三十天。
三十天内,他要让那笔一千万的贷款从自己名下消失。
或者,让江德厚自己把它转走。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同学,我是陆铭川。明天有空吗?有点事想咨询你。”
电话那头,律师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几点?”
“越早越好。”
“行。九点,我律所见。”
04
周明远的律所在汉口,一栋老写字楼的十六层。
陆铭川到的时候,周明远正在泡茶。他比陆铭川大两岁,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据说是打离婚官司熬的。
“你电话里说的,一千万?”周明远把茶杯推过来,“仔细说。”
陆铭川把征信报告、瀚海资产的网页截图、以及自己整理的时间线放在桌上。
周明远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岳父用你的名义,伪造房产证,抵押贷款一千万。资金去向呢?”
“应该是转给了他儿子。在苏州全款买了房,还开了公司。”
“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瀚海资产的客服说,经办人就是我岳父。”
周明远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
“铭川,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走法律途径你能赢。伪造材料骗取贷款,金额一千万,刑事上够判了。民事上,你可以主张贷款合同无效,要求实际用款人返还资金。”
“需要多久?”
“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两年。”
“我等不了那么久。”陆铭川说,“公司下个月背景调查。”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只能让他自己把贷款转走。或者提前还清。”
“他有这个能力吗?”
“那你就要问他了。”
陆铭川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还有一件事。我妻子知道这件事,但没告诉我。”
周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听惯了这种事。
“她知道多少?”
“她说她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岳父帮我‘做投资’。”
“你信吗?”
陆铭川没有回答。
周明远叹了口气:“铭川,我打了十几年经济官司,见过太多家庭因为钱反目。但你这个情况——说实话,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之一。岳父用女婿名义贷一千万给儿子买房,女儿帮着瞒,女婿完全不知情。”
他顿了顿。
“如果你想起诉,我帮你。证据方面,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调取瀚海资产的贷款档案,里面会有全套申请材料——包括那本伪造的房产证。”
“伪造的房产证,是谁做的?”
“大概率是你岳父。他退休前在房管局登记科,做这个太容易了。”
陆铭川点点头。他站起来。
“材料先放你这儿。我回去跟他谈一次。”
“录音。”周明远说,“手机开录音,别让他发现。让他亲口承认关键事实——贷款是他办的,房产证是他做的,你不知情。”
陆铭川从周明远桌上拿了一张名片,走出律所。
汉口的老街上,梧桐叶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江德厚的电话。
“爸。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去看您和妈。”
江德厚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有空有空!正好海涛也从苏州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吃个饭。”
“好。我晚上七点到。”
挂了电话,陆铭川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街对面的一家中介门店。橱窗里贴满了房源信息,红底白字,写着各种“江景豪宅”、“学区现房”、“直降五十万”。
他想起那套不存在的房子——江岸区滨江路188号2栋1201室。一百八十二平方米。江景房。
也许那个地址是真实存在的。也许真的有一套房子在那里。只是业主不是他。
江德厚在房管局干了大半辈子,对这套流程太熟悉了。他知道怎么“做”出一套房子来。
陆铭川打开手机录音功能,试了一下。红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
他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往停车场走去。
05
江德厚住在武昌老城区,一套单位早年分的三居室。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岳母陈秀英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江婉婷带着一诺已经先到了。一诺在客厅看动画片,江婉婷坐在沙发上,看见陆铭川进来,眼神闪躲了一下。
江海涛从里屋出来,穿着件潮牌卫衣,头发烫了纹理,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姐夫!”他笑着打招呼,热情得有些过分,“好久不见!”
陆铭川点点头:“海涛,听说你在苏州买房了?”
“嗨,小房子,不值一提。”江海涛摆手,“主要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对了姐夫,我那个公司最近接了个项目,做智能家居的,前景特别好。你那边有没有装修公司的人脉?帮我介绍介绍。”
“好。”
江德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他那把紫砂壶。
“铭川来了。正好,尝尝我新得的普洱。老战友从云南寄来的。”
他在阳台的茶桌旁坐下,招呼陆铭川过去。江婉婷看了一眼这边,又迅速移开目光。
茶具摆开。江德厚烫杯、洗茶、冲泡,动作娴熟。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问。
“还行。公司要升我做项目总监了。”
江德厚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事啊!我跟你说过,你这资质,早该升了。当年婉婷嫁给你,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爸,”陆铭川端起茶杯,没喝,“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去年三月,您帮我做的那笔贷款,具体投到哪个项目了?”
江德厚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不是跟你说过吗,一个房地产基金。收益稳健,风险低。”
“基金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因为我的信用卡被冻结了。”陆铭川看着他的眼睛,“银行说我名下有一笔一千万的抵押贷款,负债率超标。”
江德厚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稳住,放下紫砂壶。
“银行系统有时候会出错。我明天找人帮你问问。”
“不是系统错误。”陆铭川拿出手机,点开征信报告的照片,放在茶桌上,“我查过了。瀚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去年三月放款,一千万。抵押物是江岸区滨江路的一套房产。经办人,是您。”
江德厚盯着手机屏幕。
客厅里,一诺的笑声传过来。江海涛在逗他玩,把孩子举过头顶,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这套房子,”陆铭川说,“在哪儿?”
沉默。
陈秀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开饭了!都来吃饭!”
没人动。
江婉婷站起来:“妈,等一下。”她的声音发颤。
江德厚终于抬起头。
“铭川,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他慢慢说,“当时海涛看中了苏州那套房,全款有优惠。他又想开公司,都需要钱。你那套房子在洪山,抵押值不高。我找了以前的下属,想办法把额度做高了一点。”
“做高了一点?”陆铭川重复,“一千万,是‘做高了一点’?”
“那套滨江路的房子,是虚拟的。只是走个手续。我在房管局干了一辈子,这点事还是能办的。”江德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给海涛买了房,剩下的投到他公司了。你放心,月供我一直按时在还,不会影响你的征信。”
“已经影响了。”
“那是暂时的。等海涛公司赚钱了,提前还清就没事了。”
陆铭川看向江海涛。江海涛已经把一诺放下,站在客厅边缘,表情有些不自然。
“海涛,你的公司赚钱了吗?”
“姐夫,创业初期嘛,投入大一点……”他挠挠头,“但势头很好!明年肯定能盈利!”
“你姐每月工资转给你爸三万,你知道吗?”
江海涛愣了一下,看向江婉婷。江婉婷低下头。
“那是暂时的周转……”江德厚插话。
“我没问你。”陆铭川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硬。
阳台上的空气凝固了。
陈秀英站在餐桌旁,手里的盘子微微倾斜,汤汁洒出来了一点。
“铭川,”江德厚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岳父!我帮海涛,也是帮婉婷,帮你们这个家!海涛好了,你们以后也有依靠——”
“他什么时候好过?”
江德厚噎住了。
“大学挂科,您帮他找关系补考。毕业找不到工作,您帮他安排。工作干不长,您给他钱创业。创业赔了,您用我的名义贷款给他填窟窿。”陆铭川一个字一个字说,“他二十八岁了。您打算养他到什么时候?”
“你!”江德厚脸色铁青,“程博——陆铭川,你别不识好歹!那笔贷款我是用你的名字,但月供是我在还!你损失什么了?”
“我损失了征信。损失了晋升的机会。损失了对这个家的信任。”陆铭川站起来,“还有,您伪造房产证,虚构抵押物,骗取贷款一千万。刑事上,够判好几年了。”
江婉婷猛地抬起头:“铭川!”
江德厚的嘴唇哆嗦着。
“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陆铭川拿起手机,屏幕上录音界面还在跳动,“我是在告诉您事实。”
他按下停止键。
江德厚盯着那个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录下来了。”陆铭川把手机放回口袋,“爸,我不是来跟您商量的。我是来告诉您——一个月之内,把那笔贷款从我名下转走。不管您是用海涛的房子抵押,还是用您自己的积蓄,还是找别的什么人。一个月。否则,我把录音和征信报告,一起交给警方。”
“你敢!”江德厚猛地一拍茶桌,紫砂壶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我敢不敢,您试试。”
陆铭川转身往客厅走。
“铭川!”江婉婷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这样……他是我爸……”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手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和八年前婚礼上给他戴戒指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害怕失去什么的恐惧。
那时候他以为,她怕的是失去他。
现在他知道了。她怕的从来不是失去他。
“婉婷,”他轻轻拨开她的手,“你爸用我的名义贷了一千万。你每月转三万给他还贷。这两件事,你都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是为了这个家……”
“哪个家?”
她愣住了。
“是我们三口之家,”陆铭川看着她,“还是你爸妈和你弟弟那个家?”
她没有回答。
一诺跑过来,抱住陆铭川的腿:“爸爸,我们要走了吗?”
陆铭川弯腰抱起儿子。
“嗯。回家了。”
他抱着一诺走向门口。换鞋时,江海涛在后面喊了一声:“姐夫!”
陆铭川没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一地剥落的墙皮。
一诺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爸爸,妈妈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陆铭川抱着孩子,往楼梯下走。
一步。一步。
没有回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