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评论员 屈旌

5月9日,“中国孕妇泰国坠崖案”当事人王暖暖发文称自己拍摄过程中突然惊厥,随后剧烈抽搐有濒死感。随后,她接受采访,控诉公司长期霸凌、PUA、被洗脑,对其进行软控制。她表示,2025年直播100多场,相当于隔天一场,还要出差拍视频,正常人都无法承受的工作量,要她一个身体经受过重大创伤的人承受。“公司一切向钱看,真的受不了。”王暖暖社交平台账号显示,其主页显示账号所属MCN为无忧传媒。(据5月9日中国蓝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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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经历过生死的创伤幸存者,王暖暖全身17处骨折、体内留存百余根钢钉,创伤后的应激障碍让她长期失眠,每日需靠止痛药缓解剧痛。这样的身体状况显然无法承受时间过长、场次过频的直播工作,她在拍摄现场昏厥倒地,被送进急救室,就是身体健康在发出警报。

王暖暖拥有百万粉丝,有坠崖重生的励志故事,也有“离婚大战”的舆论关注度。在MCN机构来看,这些都是可以反复榨取的“内容资产”。在流量即金钱的商业逻辑里,主播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获取关注,带来流量的工具。

王暖暖的遭遇并非孤例。此前就有主播半年工资仅1.3万元,却被公司索赔2万元;有人被要求每天播十几个小时,否则扣钱;有人想解约却发现合同里写着天文数字的赔偿条款。MCN机构利用霸王条款、天价违约金和“不配合即违约”的话术,把超时劳动合法化,把劳动关系合约化,把主播绑上永不停歇的直播流水线。

虽说成为网络主播,靠流量和带货赚钱,签约MCN公司获得流量支持是王暖暖自己的选择,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该承受如此高强度、超负荷的工作,甚至透支自己的健康。如果她的控诉属实,无疑是揭开了网红经济光鲜亮丽的表象,展露出其下不为人知的艰辛和危险。这样压榨一个重伤者,不但侵犯其合法权益,也显得极为冷漠和残酷,触碰了人性的底线。

新就业形态的出现,本应带来更多灵活性和自主权。但现实中,平台与MCN机构往往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合同优势,把风险全部转嫁给个体。网络主播、短视频创作者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打卡”,却承受着更严苛的考核;没有固定的“加班费”,却常常昼夜颠倒、带病上阵。他们被称为“新就业群体”,却似乎被排除在劳动保护的传统框架之外,陷入“被算法绑架、被资本压榨”的困境。

这显然是不合情理,也难以持续的。

网络主播也是劳动者,理应享有休息权、健康权和公平报酬权。人社部门早已出台指引,明确要求企业科学确定工作量,防止过度劳动,保障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健康,不得制定损害安全健康的考核指标。MCN机构不能只盯着流量与收益,无视劳动者的基本权利,更不能把伤痛者的隐忍当作肆意压榨的底气。

保障新就业群体的劳动权益,不能只是一句口号,更不能止于个案热议。应通过法律法规的完善,进一步明确MCN与主播的劳动关系边界,细化工时、休息、报酬、社保等保障标准,严厉打击超时劳动、精神控制、霸王条款等违法行为。

同时,要畅通维权渠道,简化劳动纠纷处理流程,让主播敢维权、能维权。整个行业要摒弃“用命换钱”的畸形思维,不能纵容机构靠压榨主播换取短期收益。

王暖暖在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又在流量漩涡中遭遇二次伤害,这样的悲剧本不该发生。流量可以谋取,业绩可以量化,但人的健康、尊严和生命,绝不该成为资本链条上的耗材。唯有守住权益底线,规范行业发展,才能推动新就业形态规范发展,让劳动者的身心健康能被温柔善待。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