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预测,日本的年度死亡人数在2023年已经突破了150万人大关。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官方推算显示,这一数字将持续攀升,直到2040年左右达到约167万人的峰值。相比之下,1990年日本年死亡人数仅为82万。这意味着,在短短50年间,日本的“死亡产出”翻了一番。人不是慢慢多死,是一波一波集中离开。
处理能力的增长几乎为零。以东京圈为例,目前的火葬能力是基于20年前的人口模型设计的。即便火葬场24小时连轴转,面对激增的“刚需”,物理缺口也已经无法弥补。这种需求爆发与供给冻结的错位,直接导致了溢价权的转移。急也没用,东京根本没有地来建火葬场。
根据日本殡葬协会的数据,日本葬礼的平均费用大约在110万至15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5.5万-7.5万元。其中,火葬及祭奠厅的租赁费占了大头。由于排队两周成了常态,这中间产生的“等待成本”全部转化为服务商的利润。
火葬场具备典型的“邻避效应”。在东京核心区,申请新建一个火葬场的难度不亚于申办奥运会。由于居民的强烈反对和土地规划限制,现有的9家火葬场,尤其是6家掌握在民营巨头手中,成了事实上的永久牌照。这种垄断不是靠技术,而是靠“地理卡位”。
观察日本几家涉及殡葬业务的上市公司,如San Holdings,其财报显示,尽管全球经济波动,其营收利润始终保持稳步增长,股票也是稳步上涨。在日元贬值、能源成本上升的背景下,火葬场通过上调“燃料调节费”轻而易举地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谁手里有炉子,谁就有印钞机。这种议价能力,是消费电子或互联网行业梦寐以求的。
提到“华人控股”,就不得不提东京殡葬界的巨无霸“东京博善”。这家成立于1887年的老牌公司,在东京核心区拥有6家火葬场,几乎统治了东京23区的火葬业务。2022年左右,其母公司广济堂(Kosaido)的股权变动引发了全日本的关注。中国资本背景的投资者通过公开市场竞标和增持,获得了实质性的控制权。
资本看中的不仅仅是那几个焚化炉,而是“数据与入口”。 火葬场是殡葬产业链的最底层,也是所有流量的最终汇聚点。控制了火葬场,就等于控制了下游的遗体整容、骨灰盒销售、墓地中介甚至遗产继承法律咨询。这是一种“入口级”的垄断。
日本社会对此的焦虑,本质上是对“生命最后一公里”丧失主权的恐惧。在老龄化大趋势下,这就是全日本现金流最稳健的优质房产。谁掌握这个入口,后面的业务还能跑掉吗?
排队两周,催生了一个畸形但暴利的赛道,“遗体公寓”。由于普通家庭和医院无法长时间停放遗体,专门的遗体冷藏酒店应运而生。在东京,这类公寓的收费标准通常在每天2万到3万日元,约合人民币1000-1500元。如果排队两周,光是这一项“住宿费”就要额外支付近2万人民币。
这种生意的毛利率极高。 它不需要像普通酒店那样提供复杂的客房服务、餐饮和前台,只需要保持恒温和基础的安保。资本正在疯狂布局这一赛道,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物流地产”。
此外,随着日本放开劳动力限制,多元宗教背景的移民增加。除了传统的火葬,资本也在布局针对特定人群的土葬服务或跨境遗体转运业务。这种“结构性升级”,正在将殡葬业从单纯的体力活,变成一个高度专业化、金融化的综合服务业。
即便利润高到爆表,日本殡葬业依然面临一个致命的约束,人手不足。殡葬业在日本被称为“3K行业”(Kitanai 脏、Kitsui 累、Kiken 危险),外加社会地位的心理压力,年轻人宁愿去便利店打工也不愿进火葬场。目前,日本殡葬从业者的平均年龄已接近50岁。
这种人才断层直接导致了“产能天花板”。 资本可以买下所有牌照,却买不来愿意在高温炉旁守候的熟练工。这就产生了一个奇特的商业博弈,头部企业不得不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数字化改造和机器人模拟,试图用自动化来对冲人力成本。但在服务环节,人的情感支撑依然无法替代,这导致顶尖葬礼策划师的身价倍增。
看日本,其实是在看一面镜子。中国目前也面临老龄化加速的压力。根据人口数据推演,中国每年的死亡人数也将在未来几十年内进入增长期。在一线城市,核心地段的墓地单价早已超过房价,殡葬资源的紧缺已现端倪。当人口红利消失,“死亡红利”却在以一种沉重的方式显现。
资本对日本火葬场的围猎,预示着一个大时代的转向:过去几十年,资本追逐的是“生”的生意,母婴、教育、地产等;而未来几十年,资本将加速涌入“死”的赛道。
在一个社会秩序极其稳定的老龄化国家,最大的贫富差距不再是活着时开什么车,而是人死后,是能立刻在温情的礼堂中与亲友作别,还是被迫在一排排不锈钢冷库里,像排号买房一样,等一个两周后的焚化名额。这是一个行业的问题,更是一个国家在人口结构巨变下,关于尊严、资本与秩序的终极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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