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停战协定刚签完字,彭老总难得松了口,说要下部队去看看。
肖全夫高兴坏了,赶紧让吴志信打电话安排——弄几个节目,搞个联欢会,让老总跟战士们热闹热闹。
彭德怀一下车就被战士们围住了。
刚打完仗的兵脸上还带着硝烟味儿,一个个立正敬礼,扯着嗓子喊“彭总好”。
老总看着这帮从前线下来的小伙子,脸上难得挂上了笑:“同志们,你们有功啊!是你们把美帝国主义打痛了、打服了。
我代表党中央谢谢你们啦!”掌声还没落,他又挨个问:能不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有没有青菜、能不能洗澡。问得细,细得不像司令,像个不放心孩子在外头吃苦的老父亲。
肖全夫趁他高兴,提议看看文工团的节目。
彭德怀答应得挺爽快。
可几个穿红裙子的女兵刚一出来,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眉头拧成一团。
裙子是用缴获的美军降落伞缝的,战士们觉得稀罕,老总却觉得扎眼。
他转头问肖全夫:“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肖全夫立刻使眼色让吴志信换节目。
几个女兵下去换了军装,又上来几个战士打快板,竹板一响,彭德怀那拧着的眉头才慢慢松开,带头鼓起掌来:“部队就该这样,多一点部队气息嘛,兵演兵、兵唱兵、兵写兵、兵学兵。”
看完节目,开饭。谁也没敢给他搞特殊,按中灶标准四菜一汤——其实就是四个罐头,两荤两素。
彭德怀往桌前一坐,脸又沉了:“你们简直是在让我犯罪。我能咽下这些饭菜吗?国家刚成立,百废待兴,国内老百姓还在吃糠咽菜,他们饿着肚皮支援我们,我们忍心在这大吃大喝?把这些菜都撤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最后他只指着一碟小咸菜说,把这个留下吧——那是缴获的美军士兵口粮。
吃完饭,肖全夫领他去住处。
房子条件不错,彭德怀起了疑心。
肖全夫只好兜底:这是给常香玉盖的。
常香玉捐过一架飞机,毛主席说要用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她。
可常香玉没住过,就一直空着。肖全夫请他住下,他摆摆手,转身去了别处。
最戏剧性的一幕出在第二天清晨。
彭德怀起得早,一个人往山上走,碰到一队战士正在填战壕。
按《军事条例》,首长说“同志们好”,战士必须答“首长好”;说“同志们辛苦了”,必须答“为人民服务”。
可老总连喊了两声,没人理他。那群兵只抬头扫了一眼——这人穿的是普通军服,不像团级以上干部穿呢大衣,大概是马夫或者伙夫吧。
彭德怀压着火问谁是班长,班长头也没抬:“什么事?没见正忙着吗?”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指挥部。
拿起电话就喊接十九兵团。
话务员听声音不是军长,问了句“你是谁”。
彭德怀对着话筒吼:“给我接黄永胜!”躺在旁边的肖全夫和吴保山被震醒了,见老总脸色铁青,谁不敢出声。
黄永胜从五十里外飞车赶到,一进门就被老总指着鼻子质问《军事条例》怎么贯彻的。
黄永胜哪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笔直站着说“马上检查”。
等查清楚是填战壕那帮兵捅的篓子,战士们一听全哭了:“我们天天盼彭总梦彭总,谁知道那个连呢子衣服都不穿的黑老头就是我们敬爱的彭老总啊!”
后来黄永胜在广州当军区司令时又犯过同样的毛病——穿呢大衣见彭德怀,结果又是一顿训。
从此再也不敢穿,老老实实换回普通军装。
这些小事搁现在看,可能有人觉得老总太较真。
可你再琢磨琢磨——一个统帅几十万大军的元帅,吃口罐头都觉得是对不起吃糠咽菜的老百姓;一场仗刚打赢,全军都在放松,他盯着的是女兵裙子不能变味儿、战士见了首长得懂规矩。
他不是不近人情,他是怕打胜仗的兵丢了魂。
这老头心里装的东西就一样——军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这种自觉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刻进骨头里的。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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