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的转氨酶怎么飙到500多了?这新药是不是有问题?”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的肝病科诊室,38岁的慢性乙肝患者张伟(化名)拿着最新的肝功能化验单,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不解。三个月前,他满怀希望地加入了一项备受瞩目的乙肝新药Bepirovirsen(GSK836)的扩展用药项目,期盼着能摆脱终身服药的命运。治疗初期,他血液中的乙肝表面抗原(HBsAg)水平确实快速下降,这让他欣喜若狂。然而,就在最近一次复查中,他的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俗称转氨酶)指标却突然飙升至正常值上限的十几倍,远超安全范围。张伟的经历并非孤例。自这款被寄予“功能性治愈”厚望的全球首创反义寡核苷酸(ASO)新药在部分国家和地区获批上市或扩大使用后,全球多个临床中心陆续报告了类似案例:部分患者在用药后,尤其是治疗前12周内,出现了原因不明、程度不一的转氨酶显著升高。这一现象迅速引发了医学界和监管机构的高度关注,甚至有专家公开呼吁,应对该药的初始使用人群进行更严格的筛选和限制。刚刚点燃的“治愈”曙光,难道要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安全性风波”蒙上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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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使用的Bepirovirsen,由葛兰素史克(GSK)与Ionis公司联合开发,因其通过有限疗程治疗实现乙肝“功能性治愈”的潜力,被誉为近年来最具突破性的乙肝新药之一。它通过皮下注射给药,能精准降解乙肝病毒的RNA,从而强力降低甚至清除乙肝表面抗原(HBsAg),旨在唤醒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来清除病毒。基于其III期临床试验显示的显著疗效,该药已在美国获得FDA的优先审评和突破性疗法认定,并在日本提交上市申请。无数像张伟一样的患者,将其视为终结数十年服药生涯的“救命稻草”。

然而,希望之下潜藏着风险。根据该药已公布的临床试验数据,转氨酶升高是其明确记录的不良反应之一。在一项关键II期研究中,高达41% 的初治患者和17% 的经治患者出现了转氨酶水平飙升至正常值上限3倍以上的情况。多数事件发生在治疗的前12周内,且与HBsAg水平的快速下降在时间上高度相关。尽管大多数患者的转氨酶升高被报告为“一过性”且“无症状”,可自行恢复或通过暂停给药管理,但像张伟这样指标异常飙升的案例,仍然敲响了警钟。

面对陆续出现的病例报告,医学界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一部分肝病专家和药物安全评估委员会成员认为,这种转氨酶的急剧升高,很可能并非传统的“药物性肝损伤”,而是药物起效、免疫系统被激活的标志。其理论是:Bepirovirsen强力清除被病毒感染的肝细胞表面的HBsAg,如同撤掉了病毒的“伪装”,使得患者自身被长期抑制的免疫细胞(如T细胞)得以重新识别并攻击这些感染细胞,从而导致肝细胞短暂性破坏和转氨酶释放。如果这一解释成立,那么转氨酶升高某种程度上甚至是治疗有效的“伴随现象”。

但另一派观点则更为谨慎。他们认为,无论机制如何,显著的转氨酶升高本身就意味着潜在的肝细胞损伤风险。对于本身已有一定肝纤维化或肝硬化的患者,这种剧烈的免疫激活和炎症反应可能超出肝脏的代偿能力,诱发肝功能失代偿,甚至导致肝衰竭等严重事件。因此,他们强烈建议,在药物上市初期,应严格限制其使用范围,仅适用于肝脏储备功能良好(无肝硬化、转氨酶基线正常或轻度升高)的“优势人群”,并需在具备严密监测和抢救条件的大型医疗中心由经验丰富的医生指导下使用。

这场风波迅速引起了监管机构的反应。尽管尚未有国家官方发布“限制使用”的强制命令,但据悉,美国FDA和欧洲EMA的药物安全监测部门已要求GSK公司提供更详细的上市后安全性数据,特别是针对出现严重转氨酶升高患者的长期随访结果。在日本,虽然该药已进入快速审评通道,但审评专家委员会也额外强调了用药前对患者肝功能进行全面评估的重要性。业内流传,未来的药品说明书可能会加入更醒目的黑框警告,提示转氨酶升高和免疫激活的风险。

对于翘首以盼的广大乙肝患者而言,这无疑是一盆冷水。一方面,他们渴望获得能实现“治愈”的新疗法;另一方面,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又让他们望而却步。患者社群中弥漫着纠结的情绪:“是冒着风险去博一个治愈的机会,还是继续安全地终身服药?”这种两难选择,凸显了创新药研发中永恒的命题:如何在追求突破性疗效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障患者安全。

这场风波也给如火如荼的乙肝新药研发赛道提了个醒。在追逐“功能性治愈”这一圣杯的过程中,安全性始终是不可逾越的红线。Bepirovirsen的遭遇表明,任何旨在重新激活免疫系统以清除病毒的策略,都可能是一把“双刃剑”。如何精准调控免疫反应,使其足以清除病毒又不伤及自身,是下一代疗法必须攻克的核心难题。同时,这也强调了在药物上市后开展严密、长期的药物警戒和真实世界研究的重要性。

目前,GSK公司及其合作研究者正在密切监测所有用药患者,并探索预测和管理的策略。例如,通过更频繁的肝功能监测、在转氨酶升高到特定阈值时暂停给药、以及探索与保肝药物的联合使用等,来平衡疗效与安全。对于张伟这样的患者,医生已暂停其用药,并给予保肝治疗,密切观察其肝功能指标的变化。

当一款承载着“治愈”希望的革命性新药,因其激活免疫的机制而伴随显著的转氨酶升高风险时,我们该如何看待这场“必要的阵痛”?是应该为了潜在的长远获益而接受可控的短期风险,还是必须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才能推进应用?对于医生和患者来说,在“治愈”的诱惑与“安全”的底线之间,又该如何做出最负责任的选择?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