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 记者 拜喆喆 李洁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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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 供图

站在调度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徐敢锋的手指向一片尚是虚线的线路图——屏幕上,代表上海机场联络线的光点平稳移动,虚线则标记着等待接入的长三角跨域线路。

“我们要的不是各建系统再对接,而是‘一个票务系统打通全域’。”这位环沪轨道交通运营有限公司董事长说,“真正实现‘一票通达’,让乘客从刷卡进站到抵达目的地,全程无需在省界换车、换乘,甚至感觉不到省界的存在。”

用同一张票、同一个码,从上海进站,一路坐到苏州、嘉兴或太仓——2026年5月,长三角主要领导座谈会前夕,涌金君在上海市域铁路调度、运营和技能培训基地,听到了这个正在从规划走向现实的承诺。

01

打破“无形之墙”

在长三角,物理轨道正一寸寸跨越省界。

嘉闵线北延伸、南枫线—枫南线……多条跨省域路线或已破土动工,或正在铺设轨道。然而,真正的障碍从来不在钢轨之下。

即便如已贯通的上海地铁11号线,乘客前往江苏昆山,仍需下车、出闸、再过闸。名义上的“贯通运营”,在现实中仍是“人的换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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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现场。记者 李洁薇 摄

那道无形的行政壁垒,依然清晰。

“我们的方式,肯定不能再让乘客在省界下来,再去换另一部车。”徐敢锋说得直接。他身后的环沪公司,是一个特殊产物——2024年12月,由沪苏浙两省一市共同出资组建,专为打破轨道交通的“省级壁垒”而生。

“这个公司,你可以说它是上海的,也可以说是江苏的、浙江的。”徐敢锋顿了顿,“这可能是改革过程中的一种全国首创。”

变革围绕两个关键词展开:“硬联通”与“软联通”。

前者是筋骨,要求统一技术标准、车辆制式,确保列车能跨线飞驰。后者是血脉,涉及票务、调度、应急、服务标准的全面统一,目标直指“一票通达、无缝换乘”。

对乘客而言,体验可归结为两点:快和便捷。

快,依赖于时速160公里级别的沪苏嘉城际铁路,速度远超地铁。便捷,则意味着“一张票要能够完全通达”——从任一城市的进站闸机刷入,就能在另一城市的出站闸机顺利放出。

眼下,有关方面正全力推进“一码通行”。真正的“一码通行”,需要轨道、车辆、调度、票务的深度整合。上海市交通委主任透露,跨区域“一码通行”已与合肥等城市完成测试使用。

02

2028年倒计时

“我们要全力以赴,争取到2028年,使环沪区域的第一条线路投入运营。”

徐敢锋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在长三角主要领导座谈会这场重要的“年度聚会”前夕,这个节点显得意味深长。

各方正积极争取,让连接上海与江苏太仓、浙江嘉兴等地的通道,在2028年底前实现贯通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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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然而,贯通远非铺轨那么简单。

在被称为“三中心”的调度大厅里,环沪公司新线管理负责人刘智平指着屏幕说,这个智慧大脑设计容量可覆盖1200公里线路,目前已调度着60公里的机场联络线。

巨大余量,正是为未来预留。

按照规划,上海嘉闵线北延、苏锡常城际铁路太仓先导段、嘉兴枫南线、上海示范区线等5大互联通道、7条线路,将以“一次建成、分线接入”模式,陆续汇入这个统一的指挥中枢。

“随着南汇支线即将接入,我们积累的公交化互联互通的经验就能全面复制推广。”刘智平表示,这样的经验,不仅让长三角获利,还能为全国探索一条跨域交通的新模式。

但技术标准的统一只是第一关。更深的挑战在于制度的协同。

应急响应流程、调度指挥权限、票务收入清分……每一样都需要两省一市坐下来,一点点磨出共识。

一个生动的例子是驾驶员的证件。

“比如说,浙江的一位司机把车开到上海来了。上海能认他的证吗?”徐敢锋抛出的问题,点出了“软联通”的深层难点。

如果沿用过去“各培各认”的模式,跨省运营将寸步难行。

为此,一套“统一培训标准、统一取证互认”的体系正在加紧构建。据悉,已有13个核心岗位确立了准入清单,累计培训超2.4万人次。

目标很明确:确保未来奔驰在长三角轨交网上的列车,由一套标准认可的人来驾驭。

利益分割是另一个难题。

环沪公司确立了“建设主体属地化、运营收入属地化、运营成本一体化”的核心原则。简言之,轨道谁建谁拥有,票款谁建谁拿走,但车辆运行、维护保养、统一调度等庞大成本,则由环沪公司统一核算、各方分摊。

这一设计,旨在用“利益共享、成本共担”的共同体模式,平衡各方诉求。

03

谁在等待通车

谁会从中受益?

答案几乎是所有穿行在长三角城市间的人。

最直接的是跨城通勤族。未来,住在嘉兴、太仓等地的人们,或许无需辗转多种交通方式,就能在家门口登上列车,一路坐到上海的核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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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视觉中国

如同在一座巨型城市内部通勤。

拥有大量外资企业的嘉兴、太仓对此都尤为迫切。当地大量外企人员往返于当地与上海浦东、虹桥之间,一条无缝衔接的轨道,会成为营商环境优化的关键一环。

商务出行与旅游客流也将被重塑。

虹桥2号航站楼,这个已承载巨大商旅客流的枢纽,未来将成为更强大的锚点。节假日极端客流的疏导压力,有望因网络化运营而缓解。

更深层的变革在于产业。

嘉兴、昆山、太仓等地的产业园区,将因人员与技术流动成本的降低,与核心城市的协作更为紧密。长三角的“同城化”,将在生产要素的快速流通中加速实现。

“长三角各城市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徐敢锋描绘道,“大量的人流物流交换,需要通过一种便捷的交通运输方式来实现快速移动。”

这不仅是交通命题,更是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血脉工程。

攻坚仍在进行。

两省一市政府已建立了省、市、企业三级协调机制,专门解决一体化运营中从建设到管理的各类问题。机制已运行,开过两次协调会。

但目标是从“协调机制”走向“成熟、完整、能顺畅自我运作的机制”。

“毕竟运营是一辈子的事,不可能永远在政府主导下,它得自己作为一个企业跑起来。”徐敢锋说。

物理的连接终将完成。而制度的衔接、标准的统一、利益的平衡,才是长三角轨交一体化最难,也最体现“高质量”的篇章。

离开调度中心的巨屏时,涌金君突然意识到,那些尚未点亮的虚线所驶向的,是一个边界日益模糊、通勤如同串门的长三角。

对于每日穿梭于三省一市的人们而言,那个“一票通达”、跨省如跨区的早晨,正随着每一次协调、每一份标准、每一寸向前延伸的轨道,加速驶来。

涌金君同样期待登车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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