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就差七年。
再过七年,刑期就满了,能真正意义上重获自由。
可惜1989年9月20号那天,心肌梗塞说来就来,没给他这个机会。
临终前他说了一句话,说自己这一生“是一个悲剧人物”,希望后来人能从他的悲剧里吸取教训。
这个人就是陈伯达,一个把笔杆子耍到极致、最后也栽在笔杆子上的文人。
说起他的名字,很多人以为是本名,其实不是。
他原名叫陈声训,私塾先生嫌不好听,给他改成陈健相,字尚友。
后来去苏联留学,看了部电影《斯巴达克斯》,崇拜上那个古罗马的角斗士起义领袖,从“巴达”里取了俩字当笔名。
回国搞宣传,又觉得“巴达”太洋气,改成了“伯达”。这个随手改的笔名后来比本名还响,一直用到死。
1980年冬天,陈伯达走上审判台。
曾经的党内理论家,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全程没说什么话。
最终被判十八年,刑期从1970年10月他被羁押那天开始算。
也就是说,到宣判那天,他已经服了十来年了。
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国家决定让他保外就医。
在北京城郊一栋新建居民楼的顶层,分给他一套六七十平的房子。
客厅、书房、厨房、卫生间,两间卧室——他一间,儿子陈晓农一家住另一间。
站在阳台往远处望,能看见一大片空旷的田野。
搬进来那天,陈晓农把父亲的床单铺好,妻子小张在厨房里忙活着炒菜。
窗户开着,秋天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陈伯达站在客厅中间,背着手,缓缓转了一圈,没说话。
这套房子他从搬进去住到离世,差不多九年。
从卧室窗户望出去永远是同样的景色——楼下的杨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秃。
陈晓农是专门从石家庄调回北京照顾父亲的。
这对父子相处的方式有点特别——大多数时候陈伯达待在卧室里,儿子不怎么进去。
只有三岁的小孙子是个例外,成天往爷爷屋里钻,一老一小在房间里时不时传出笑声。
那种笑跟他在会议室、书房里发出的声音不一样,是那种从胸口底往外冒的、没有戒备的笑。
经历过那么多风浪的人,到老了,大概也就图这么个瞬间。
他身体不算太差,视力听力都还行。
偶尔看电视,也看报纸,练练书法。
最大的爱好还是书——他本就是个文人,曾经有几屋子藏书。
出狱后每月生活费是一百块,他至少拿三分之一用来买书。
不够,就托人找朋友借,看完一本还一本,还了再借。
有一回儿子推他从书店回来,轮椅上摞了七八本新书,他把它们一本本放在枕头边,摸着书脊说这几天有得看了。
后来组织上的人定期上门问他有什么要求,他磨了好几次,才开口说:“能不能给我一点买水果的钱?”这个请求被批准了,每月多批了一百块,专门用来买水果。
卧室不大,十来平米,一张三尺半宽的单人硬板床,蓝白方格的床单,硕大的鸭绒枕头。
大概是小张知道老人怕冷,连马桶上都套了毛线编的套子。
枕头又大又软,让一个在政治风暴里跌宕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在夜里能枕得舒服一点。
1989年9月20号,他吃完午饭后说有些胸闷,躺在床上休息。
下午三点多,小张从他卧室门口经过,往里望了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神态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他这辈子,从福建惠安一个农家子弟走到延安,从延安走进中南海,又从中南海走进秦城,最后在北京城郊一套不起眼的民居里落了脚。
他本就是个善用笔墨的人,可最后把他推上巅峰的,不是书斋,是政治。
而政治这件事,从来不是文人能玩明白的。
一个本该在书斋里过安稳一生的人,偏偏卷进了不适合他的风暴,走到哪里都带着书的影子,却没能在书里找到安放自己的地方。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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