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站位在右侧第二条光带外,冷烟从脚边喷上来,遮住了半边身子。
我忽然发现,原来站在舞台边缘,真的会看不清观众。
灯牌、手幅、脸,全都散成晃动的光斑。
我以前总站在中间。
我以为中间是因为我适合。
现在才知道,中间是谁都可以站的。
只要有人愿意把她推上去。
第二首唱到副歌,祁砚川走过来,和我并肩站了半个节拍。
他嘴唇几乎没动。
跟上。
我看着台下。
话筒依旧没声。
我如果不唱,镜头会拍到。
我如果唱,没人听见。
我把话筒举到唇边,唱出了那句副歌
风吹过来的地方,没人替我低头。
没有声音。
可我的喉咙震了一下。
像旧伤被人按住。
整场前半段,我的话筒断断续续。
需要和声时,声音会被推上来一点。
轮到我独唱时,音量又滑下去。
调音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准确地掐住我的每一次开口。
夏遥越来越稳。
观众也慢慢接受了她站在中心。
新歌《失重夏天》时,台下甚至有人开始整齐喊她的名字。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追光里转身。
她手腕上绑着一条红色丝带。
那是粉丝送我的应援物。
首演前,后援会托工作人员送进后台,说希望我能戴着它唱《夜行线》。
我没拿到。
原来在她手上。
演出进行到中段,主持互动环节来了。
这是巡演首站特意设计的桥段。
大屏幕会放我们从地下通道到万人场的旧照片。
原本彩排时,第一张照片是我蹲在地铁口写歌词。
今晚换了。
第一张是夏遥第一次进排练室。
她穿着白裙子,抱着吉他,站在门口笑。
台下粉丝很给面子地尖叫。
祁砚川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很多人都知道,昼雾一路走来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
灯光扫过他的脸,额角有汗。
今晚也是夏遥第一次正式站上巡演舞台。她加入以后,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新的东西。
台下掌声响起。
我站在旁边,手垂下来。
我的话筒开着。
这次开着。
可没人问我。
主持人走向夏遥,笑着问:第一次唱《夜行线》,压力大吗?
夏遥低头笑了一下。
很大,因为这是昼雾很重要的歌。
她看向我。
栖野姐教了我很多遍。
镜头立刻切到我脸上。
台下有人欢呼。
我拿起话筒,声音终于传出去。
有点哑。
她学得很快。
这句话刚落,台下掌声很热。
夏遥眼眶一下红了。
她朝我鞠了一躬。
谢谢姐。
祁砚川明显松了一口气。
阿树站在另一边,脸色沉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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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岸敲了两下镲,催下一首。
现场继续往前滚。
像什么都没发生。
演出结束时,安可曲只唱了一首。
原本最后一首该是《未完成》。
那是我们给老粉的约定。
每次重要演出,我都会清唱第一段。
今晚歌单上被划掉了。
我下台后才看见那张纸。
划痕很深,黑色马克笔压过歌名,旁边写着两个字。
超时。
工作人员推着花篮进来。
夏遥收到了一整排。
品牌方、平台、公司、粉丝站。
我也有一束。
很小。
夹在角落,卡片上写着:祝昼雾巡演成功。
没有名字。
阿树把贝斯往沙发上一扔。
谁调的麦?
休息室里一下静了。
岑岸坐在椅子上擦汗,没抬头。
夏遥抱着花,手指收紧。
祁砚川把吉他放好,声音疲惫。
首站已经结束了,先别吵。
阿树冷笑:她半场没声,你让我别吵?
设备问题。祁砚川看向我,唐姐已经去问了。
我抬头。
设备问题只坏我的麦?
祁砚川沉默了一下。
门正好被推开。
经纪人唐樾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拿着采访流程。
她扫了一眼屋里气氛,笑容没有变。
都辛苦了,先换衣服,媒体等着。
阿树还想说话。
唐樾看向他:外面一百多家媒体,想在首站后台闹?
阿树咬着牙没出声。
唐樾把流程单递给祁砚川,又递给夏遥。
到我这里时,她停了一下。
栖野,你今晚少说一点。
我看着她。
她语气放软:你嗓子状态不好,刚才几个高音没出来,媒体要是问,就说感冒。
我的耳边嗡了一声。
高音没出来。
她把我的麦关了。
现在要我承认,是我唱不出来。
夏遥小声开口:唐姐,其实栖野姐她……
唐樾一个眼神扫过去。
夏遥闭了嘴。
祁砚川揉了揉眉心。
栖野,就今晚。首站不能出负面。
我望着他身上那件演出服。
左胸的位置,别着新的队徽。
银色。
亮得干净。
如果我不呢?
休息室又静了。
祁砚川抬眼看我,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你想让这么多人这几个月的努力都白费?
我张了张嘴。
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以前我们没钱租排练室,四个人挤在城郊仓库里练到凌晨。
冬天冷,玻璃窗漏风。
祁砚川把唯一一杯热水递给我,说:栖野,以后我们谁都不能掉队。
他那时候说得那么真。
我真信过。
门外催采访的声音又响起来。
昼雾老师,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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