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搀扶着另一个女人,脸上是我曾无比熟悉的温柔神情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内心一片死寂。
沈雪宁穿着病号服,柔弱无骨地靠在傅斯衍臂弯里。
他似乎要去办手续,低声安抚了她几句,转身离开。
沈雪宁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怯生生开口:许栀姐?你怎么在这儿..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吗?
斯衍哥只是看我一个人可怜,好心带我来检查。你别生气,好不好?
一个人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小腹的坠痛阵阵袭来,我没心思陪她演戏。
刚想转身离开,沈雪宁却突然咬唇扑了过来。
许栀姐,那十万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几件衣服的钱,可那是我的救命钱啊!医生说这次再不手术就晚了,求求你别逼我好不好?等我好了,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毫无预兆地扑通跪倒,死死抓住我的裤脚,眼泪瞬间涌出。
我求你,求你别拿走我的买命钱好不好?我只是想活命啊!
凄楚的哭求声在候诊区回荡。
周围等待的病患和家属纷纷侧目,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怎么回事?逼人家病人的救命钱?
看着穿得挺体面,心怎么这么硬?
没看人都跪下了吗,救人要紧啊.....
我疼得冷汗直冒,用力想抽出腿,沈雪宁却顺势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傅斯衍拨开人群看到这一幕,脸色骤然阴沉。
他一把将沈雪宁拉起,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烦躁:跟踪我到医院?非要这么不依不饶,连她治病的钱都要计较?
许栀,你身为军属,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结婚纪念日被沈雪宁一个电话叫走时,他也是这样指责我。
她无亲无故多可怜,你就不能有点同理心?
身为军人,我得为人民服务。
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
这些话,我早已听腻了。
算了,随他吧。
或许是连日争吵耗尽了我的耐心。
或许是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傅斯衍拧眉上前,用力推了我肩膀一把: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一推,让我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失控,向后跟跄,重重摔倒在地。
尾椎骨撞上冰凉坚硬的瓷砖,小腹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
周围响起惊呼。
我疼得蜷缩起来。
傅斯衍愣住了。
他不明白,一向身体素质不错的我,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推倒。
就像他也不明白,在他为沈雪宁奔波忙碌的这几个小时里。
我们之间最后的纽带,已经悄然断裂。
他下意识弯腰想扶我。
被我侧身避开。
傅斯衍,
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今往后,你想给她多少钱,随你。我不会再过问。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用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大门。在医院外的冷风里,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律师快速分析了情况,告诉我财产分割对我有利。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回到那个曾被称为家的军区家属楼。
钥匙转动,门开的瞬间,我听见了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娇柔的笑声。
他居然把她带回家了。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我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沈雪宁穿着我的毛绒拖鞋,手里捧着我常用的保温杯。
傅斯衍坐在一旁,正低头看着手机,大概在查询手术相关事项。
一副老夫老妻、岁月静好的模样。
听到声响,两人同时抬头。
傅斯衍面色如常地起身:回来了。
沈雪宁立刻放下杯子,手足无措:许栀姐....你、你别误会,斯衍哥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断她,气得浑身发抖。
傅斯衍,你把这里当什么?宾馆?还是你们俩的爱巢?把我当空气吗!
许栀!傅斯衍眉头紧锁,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不堪?宁雪马上要住院手术,她最近情况很不好,心脏随时可能骤停。而且她老家那些吸血的亲戚又找来闹事,她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
他走过来,试图拉住我的手臂。
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恳切与歉疚。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她手术做完,恢复好了,我就和她彻底断干净。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好好过日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同样的话,他说过多少次了?
每一次最后一次,都紧跟着下一次的得寸进尺。
我吐出一口浊气,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书,拍在茶几上。
傅斯衍,你的保证,在我这里已经信用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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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傅斯衍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几乎是低吼出来。
许栀!
你来真的?就为了十万?就因为我暂时收留一个要做手术、走投无路的人?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十几年的感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傅斯衍,你还有脸提感情?谁不知道你早就精神出轨了!
我没有!
他矢口否认,眼眶泛红,我只是同情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也很善良,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刻薄,这么计较?
对,我就是刻薄,就是计较。
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签字吧,对你我都好。
傅斯衍猛地抓起离婚协议书,几下撕得粉碎。
像是气极了,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报复什么,他转头对着沈雪宁,扯出一个笑。
宁雪,你别总觉得自己没文化就低人一等。
这位可是正经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不也18岁就跟我去了廉价宾馆?
高中就跪在我身下,然后大着肚子去上学,怕被老师发现躲在女厕里吃堕胎药。
论学历你比不上她,论品行,你比她单纯、干净、自尊自爱一万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雪宁夸张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大看向我,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天啊.....许栀姐,你、你当年就.斯衍哥你怎么没早说!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她说着,眼圈竟然也红了起来,看向傅斯衍,斯衍哥,我们以后.....去祭奠一下那个孩子吧?立个碑,也算......
闭嘴!
你没有资格提我的孩子!
沈雪宁红着眼看向傅斯衍,却没能等来预期的维护。
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婚礼上向我父母敬酒保证的人、我生病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人、笑着把津贴全部交给我打理的人.....
全都化作了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用最恶毒言语攻击我的男人。
眼泪汹涌而出,我几乎站立不住。
傅斯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脸色难看。
前年,我妈病重,你陪沈雪宁去外地‘散心’寻医,连通话都没接。
我妈临走前还说,别怪你,你有你的责任。
他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我凄然一笑,哽咽难言。
你总说你错了,你会改,你再也不会让我伤心。
可是傅斯衍,其实你和18岁那时一样,永远学不会负责。你永远都对不起我。
这句话太重,砸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他罕见地失了神。
我擦掉眼泪,笑着说。
还好,这次我自己有钱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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