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傍晚,李建国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低声说没钱过年了,这话砸在他心上,他没有追问也不慌张,其实三个月前,他就把180万拆迁款转给了小姑子李敏,当时他说拿去用吧,连转账回执都没留,现在钱没了人跑了债却落回他头上,李建国早就知道李敏嫁的是个骗子,婚前查过对方征信离过两次婚负债几十万,但他没有阻拦,因为他清楚拦也白拦,家里人都认准女儿嫁得好才是正事,他一张嘴就是不孝。
他老婆陈欣后来才明白,丈夫那三个月根本不是犹豫,他是把火气压在心里,每天照常上班,回家吃饭,洗碗,陪着孩子写作业,表面看着平静无事,背地里手机里存着李敏和那个男人的聊天截图,还有银行流水记录,他没有发给别人看,也没有去报警,他知道自己一有动作,全家人就会围上来指责他,是不是想拆散妹妹的婚事,是不是心疼那些钱,他去年十月试过一次,只提了一句那男的可能有问题,结果母亲摔了碗,父亲拍桌子吼他,说妹妹都三十多岁了,再不嫁人以后谁还要她,他就闭嘴了,从那天起他开始琢磨怎么离开这个家。
他辞职在十一月初,厂里同事问他是不是升职调岗,他说家里有事,其实他早就算过这笔账,自己每月工资六千,婆婆那边要三千养老钱,李敏还经常来借两千应急,加起来九千块,他工资全贴进去,还欠信用卡一万二,更关键的是,他发现每次打钱过去,李敏住的出租屋就换一个地方,从老城区搬到城郊,再到镇上,最后连地址也不留了,他明白这不是救急,是填坑,而坑底下早有人等着收网。
李敏的情况不是单独发生的,她离婚后带着孩子,手里突然多出一大笔钱,亲戚朋友就开始操心起来,有人给她介绍对象,说对方条件不错,就差个家底,有人劝她别太计较,再婚就图个安稳生活,连媒婆也找上门,说你哥家的拆迁款不如先垫付彩礼,没人问过李敏愿不愿意接受这些安排,钱一到账,男方马上提出结婚,要求房产证加名字、车子过户、存款合并,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等她反应过来,银行卡里只剩下八百块钱,人也联系不上了,警察听了直摇头,说这是婚内财产纠纷,他们管不了。
院门歪在一边,柴火堆早就卖掉换了米,屋里飘着霉味,地上散着七八个踩扁的烟头,一看就知道有人跑进来躲过夜,陈欣走进门时闻到泡面味混着橘子皮和香烟,胃里一阵难受,她没吭声,只是把包放下,李建国坐在窗边背对着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玻璃上结成一片雾,他没回头,但手一直发抖,后来他才开口说那套筒子楼他也……话到一半停住,陈欣没追问,她知道问也没用,那房子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分家时写在他名下,可全家人都把它当成公家的。
婆婆天天守在村口小卖部旁边,等着李敏的消息,她把拆迁款交给女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闺女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结果钱没了,女婿跑了,外孙被送回老家寄养,连过年都没回来看看,她不敢和邻居说实话,只说孩子们太忙,陈欣并不怪李建国没有早点告诉她,她只是觉得难受,这八年里,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一句,你愿意这样做吗,你心里难受不难受,你害怕不害怕,她一次次地退让忍耐,到最后,连退让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建国每天骑自行车去劳务市场,不是为了找工作,而是看看有没有临时工可做,他把手机里所有家庭群都删掉了,只留了一个匿名咨询号,问律师婚内赠与能不能追回,律师很快回复问他证据在哪里,转账备注写的是“给妹妹买房”还是“借款”,李建国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有些账不是法律能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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