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科林·安格尔带着一台新机器回到公众视野。
在本周的Future of Everything大会上,台上那只四足、毛茸茸、长得像熊又像斗牛犬的东西,叫Familiar。它不扫地、不拖地、不割草,不做任何家务。它只做一件事:陪着你。
科林·安格尔是iRobot的创始人,Roomba扫地机器人的缔造者,被称为“扫地机之父”。而就在两年前,他亲手创建并领导了25年的公司,刚刚经历了一场令人唏嘘的崩塌——亚马逊收购告吹,股价跌去八成,连续季度亏损,最终在2025年底进入破产重整,被中国代工厂杉川机器人收归囊中。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产品。
01.
iRobot之死:不只是败给对手,还败给了“够用”
要理解安格尔这次转身的意义,得先搞清楚iRobot到底为什么倒下了。
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为中国制造商的围剿。石头科技、科沃斯、追觅、云鲸...这些中国品牌包揽了全球扫地机器人出货量的前几名。iRobot曾是开创者,高峰时占据全球六成以上的市场,但最终被成本更低、迭代更快的中系军团推下了牌桌。
但这个解释或许只说对了一半。更深层的问题出在iRobot自己的产品逻辑上。
Roomba的成功,建立在一个很朴素的理由上,帮助家庭主妇省掉扫地的麻烦。早期消费者买它,是因为它真的有用。但随着技术成熟,扫地机器人从一个“新鲜玩意儿”变成了“成熟家电”,问题就来了,当一台扫地机器人已经足够好用,用户为什么还要换新的?
iRobot的应对方式是,让它更好用。更精准的导航、更强的避障、更大的吸力、更聪明的路径规划。每一代产品都在叠加功能,每一个功能都在回应用户的痛点。但这个策略有一个致命的天花板:对绝大多数用户来说,三年前的Roomba已经扫得很干净了。他们不需要一台能“飞檐走壁”的扫地机器人,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台能扫地的扫地机器人。
这就是“有用主义”的悖论。当你把一件工具做到足够好,工具本身就不再是需要被频繁升级的东西了。用户不会因为电饭煲煮饭更好吃就年年换新,也不会因为洗衣机更安静就每两年更新一台。扫地机器人本质上是一样的道理。
与此同时,价格更低的竞争对手涌入市场,新用户被分流,老用户不升级,收入下滑,研发投入被迫收缩,产品差距缩小,恶性循环由此形成。
02.
孤独经济正在催生一个新赛道
就在iRobot收缩的同一时期,另一个机器人赛道却悄悄热了起来。
日本的GROOVE X公司做了一款名叫LOVOT的机器人,定价约7万元人民币,2025年的产能已经排到一年以后。科沃斯在2026年AWE上展出了AI仿生宠物“毛团儿”。国内初创公司珞博智能拿到了千万级天使轮融资,方向是AI潮玩陪伴。索尼的Aibo机器狗在1999年首代停产前卖出超过15万台,2018年重启后在日本市场短期内又卖出2万多台。
市场数据也在佐证这个趋势。2023年全球陪伴类机器人市场规模约750亿元,业内预测到2029年将突破3000亿元,年均增长率超过25%。
这个增长不是凭空产生的。它的底层驱动力是城市化、家庭规模缩小、独居人口上升。疗愈经济、潮玩经济、宠物经济、AI情感陪伴等赛道持续升温。独居青年、独居老人、空巢中年,“孤独经济”的受众正在成为消费主流。消费者们也越来越愿意为情绪价值付费。他们需要一台吸力更大的扫地机器人,而是更高层次的情绪需求。
安格尔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他在一次采访中说:“失败多于成功。说实话,这是个挑战。但我们以前从未拥有过这些工具,也从未将这些经验汇聚在一起。现在我们可以完成六个月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说的“工具”,是指过去两年多模态AI、边缘计算和情感计算领域的集中突破。
03.
Familiar的设计哲学:不做宠物,不装屏幕
Familiar不是一个凭空造出来的产品。它的每一个设计选择,几乎都是对前人教训的回应。
首先,它刻意不做成猫或狗。安格尔称它为“抽象化的熊”。他的理由是如果做一个机器狗,用户就会拿真狗的标准来要求它。真狗会跑、会叫、会扑上来舔脸——机器狗做不到这些的时候,用户就会失望。这是此前绝大多数陪伴机器人失败的原因之一:机器狗激发了用户对宠物的期待,却无法完全兑现。
安格尔的解法是创造了一个新物种,让用户没有任何预设期待。“我们不是想养宠物。我们想做的是灵宠,一种类似宠物,但不受那些期待束缚的东西。”
其次,Familiar没有屏幕。这听起来像个反潮流的设计。在几乎所有AI硬件都在往屏幕上堆功能的时代,安格尔把它去掉了。他的理由是:“屏幕其实不太适合人际连接。当你与一个实物进行物理互动时,你会获得一种在屏幕上无法获得的生理反应。”他认为,孤独感的缓解依赖物理在场感,而不是信息交互。
在技术架构上,Familiar搭载了一个专为社交场景优化的小型多模态模型,整合视觉、音频、语言和记忆,全部在本地运行,不上传云端。它可以识别用户的面部表情、手势、语调,然后结合自身的“性格”和过往互动记忆,做出恰当的肢体回应。它有23个自由度,可以在室内自主行走,身上覆盖的毛绒材质来自运动鞋行业的3D编织工艺,兼顾触感和散热。
安格尔的团队配置也泄露了他的野心。核心成员除了前iRobot的CTO和产品负责人,还包括波士顿动力的运动控制专家、迪士尼研究的幻想工程师、好莱坞的资深原型师。这个组合不像做家电的,更像做主题乐园或动画电影的,他们的核心竞争力不是清洁效率,而是“表演”的真实感。
04.
应用场景与商业前景
安格尔对Familiar的定位,与Roomba完全不同。
Roomba是工具。用户买它,是因为它解决了“谁扫地”的问题。它的价值可以被量化、被比较、被参数化。但Familiar的价值无法用吸力、续航、导航精度来衡量。它的价值在于:你能不能对它产生情感依赖。
这正是这个赛道之前失败者的共同死穴。人们买它是因为好奇,扔进柜子是因为没有真正的情感连接。安格尔认为,突破的关键在于让机器人“物理地嵌入日常生活”——不仅仅是放在柜台上,而是跟着你从客厅到厨房,在门口等你回来,在你深夜刷手机时轻轻推你一下。
他锁定的第一批核心用户是老年人和独居群体。他引用了一个数据:68岁之后,宠物拥有率骤降到9%。不是因为老年人不喜欢动物,而是照顾一个活物对他们来说负担太重。Familiar不需要喂食、不需要遛、不需要清理粪便,却可以提供类似的情感支持和日常陪伴。
另一个场景是儿童。安格尔设想Familiar可以识别孩子过度使用手机的行为,主动介入并引导其他活动,甚至“带”孩子出门散步。他认为这“比平板电脑或电视更好”。
在心理健康辅助领域,Familiar也有潜力。它的无威胁性外形和可预测的情感反馈,可以为特殊需求人群提供辅助治疗。
价格方面,安格尔没有公布具体数字,但表示“与养狗的成本相当”。在美国,一只狗一年的饲养成本大约在1000到3000美元之间,整个生命周期的成本在1.5万到3万美元。这意味着Familiar的定价很可能在几千美元级别。预计上市时间是2027年。
安格尔对这个产品线的期望值非常高。他说:“如果能卖出一百万台灵宠,创造的经济价值会远超所有Roomba的总和。但即便如此,这也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他甚至把Familiar定位为一个平台。未来,它可以拓展更多功能和形态,甚至为人形机器人提供情感交互的参考模板。“当我们进入第二幕,人形机器人进入家庭时,你希望它们让人觉得熟悉,而不是恐怖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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