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温州街头最常见的声音是电钻与缝纫机的轰鸣 急促得像印钞机 三十多万推着布包全国跑的经销客回到家乡 饭局上大哥大拍得震桌 BP机像闹钟一样此起彼伏 钱潮扑面 连空气都透着皮革味和油墨味
荷包鼓了 夜色就成了试金石 茶楼 歌舞厅 红灯一亮 不少老板冲进去寻找能吹半年牛的艳遇 自以为过五关斩六将 可哪想到猎人早已潜伏
那通凌晨电话的主人张姓商人三十七岁 做阀门配件 前一晚他被一位自称程艳的长裙女子邀去郊外吹风 车刚停稳她递上一罐冰饮 甜得发腻 几分钟后他眼前漆黑 醒来时金链子手机钞票全不见 人衣冠不整趴在山脚草丛里 他红着眼圈跑进派出所报案 这才有了那声撕心裂肺
短短半个月里 同套路案件连环出现 受害人清一色温州老板 金额少则几千多则数万 沟通语言却都是地道温州话 坊间于是给那神出鬼没的女贼起了外号 狐狸精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自危地在酒桌上发誓再也不去夜场 可第二天依旧揣着厚钱包奔灯红处
市局撑不住舆论压力 专案组连夜组建 刑侦老李带队 画像悬赏铺满街口车站 队员乔装坐在各大会所蹲守 苦茶灌肚 眼睛盯到充血 仍是一无所获 似乎有人在暗处揶揄 你们永远抓不到影子
10月 杭州传来捷报 一名自称王敏的女子落网 作案手法与温州如出一辙 可五名受害者提审后却齐声否认 不是她 更麻烦的是 王敏是模仿作案 她供认不讳 还振振有词要教训好色之徒 这起乌龙让专案陷入停滞 真正的程艳却像被江风吹散的烟雾 再无踪影
时间翻到2000年2月 深圳罗湖口岸传来线索 一位温州黄姓老板同样被灌药劫财 他记得女方自称父亲是温州医学院教授 专案组顺藤摸瓜查到吴姓教授户籍卡 儿媳栏里赫然写着程艳 照片与通缉画像几乎重叠 众人以为大功告成 却没料到对方不仅有出入境记录作证 李副市长还亲口在电话里斥责胡闹 别瞎闹我作证
误会解除 程艳却突然提到久未联系的双胞胎妹妹程小艳 相貌几无差别 性格却判若云泥 警方这才恍然大悟 立刻把侦查重心转向这位妹妹
3月初 杭州西湖畔 监控小组发现目标 她化名程艳 身边多了同伙刘茗 两人一个主攻色诱 一个负责跟进搜掠 第一次因目标绅士心血来潮买饮料而功亏一篑 第二次她们重操旧业 在咖啡香里将迷药偷偷滑下 当同伙进入房间搜刮时 埋伏已久的警方一举破门 房内外同时落网 狐狸精神话瞬间崩塌
审讯桌前 程小艳神色木然 一句不是我搪塞不了铁证 她终于倾泻出压抑多年的怨毒 嫉妒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比自己光鲜百倍的面孔 更嫉妒那命运的偏爱 她承认故意冒用姐姐名字 图的不是钱 而是把姐姐拖入泥潭的快感 过去一年她们共作案十一起 涉案金额六十余万元 影响波及温深杭三地 性质已是严重
2001年春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 程小艳刘茗死刑 金钱与怨恨织成的迷网 终在枪声中破裂
此案落幕后 真正的程艳用了整整两年才重拾声誉 她设立助学基金 帮扶单亲家庭的孩子完成学业 对外绝口不提那段家丑 只在清明节的雨里 默默去山上的小坟前站一会儿 然后转身返回喧嚣的城市 继续把公司开下去 街头的电钻声又响起 时代的车轮从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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