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好诗,不期而遇!
原诗
六月
文/张执浩
多雨的季节终于来临
你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水里
在一场雨与另一场雨之间
湖水抬着湖面
柳条安静,水杉笔挺
打鼓的人稍事休憩
红莲钻出荷叶
当她们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她们有显而易见的忧伤
此处的浑浊天经地义
而彼时,浊气将逝
在一滴雨与一滴雨的间隙
是另外一滴雨
在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
是无休止的杂碎
你看见了雨后的青山
你看见我满面欢喜像痛哭流涕
赏析
鲁奖诗人张执浩的《六月》,抒写了一种内敛又奇特的忧伤。诗中“她们有显而易见的忧伤”“你看见我满面欢喜像痛哭流涕”,直剖内心情绪:即便刻意掩饰、隐忍不言,忧伤依旧形于神色;表面强作欢喜,内里实则悲从中来,绝非无病呻吟,而是发自心底的深沉怅惘。
诗作以六月梅雨季为底色,雨本就是极易牵动心绪的意象,自带忧郁基调。全诗在连绵雨声中来回切换时空层次,诗人隐秘的情绪,便藏在阴晴雨雾的流转之间。
开头落笔多雨时节悄然降临,仿佛诗人暗自期盼雨季到来,借连绵雨意掩去心底郁结。“你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水里/在一场雨与另一场雨之间”,人在不觉间走入雨幕,被前后两场雨裹挟、裹挟在雨隙之中,如同被无边愁绪浸泡笼罩,生出绵延不绝、无从挣脱的忧伤氛围。
继而转入湖光景物描写,画面感与空间感十足。“湖水抬着湖面/柳条安静,水杉笔挺/打鼓的人稍事休憩”,勾勒出雨暂停歇的静谧瞬间。“湖水抬着湖面”看似平实赘述,却营造出奇妙的感官意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柳条静立、水杉挺拔,以拟人笔法写出风停雨歇的安宁;“打鼓的人稍事休憩”更是精妙暗喻,将淅沥雨声比作擂鼓,雨歇即是鼓手暂歇,含蓄传神。
镜头转向荷叶红莲,情绪渐渐外露。红莲钻出水面,却照不见自身倒影,只因连日阴雨搅浑湖水,镜面般的湖面变得浑浊,倒影被水波吞没。诗人以女性化的“她们”指代红莲,点出“显而易见的忧伤”,这份愁绪与生俱来、浑然天成。而“此处的浑浊天经地义”,道尽梅雨造就的自然常态,也暗喻人世愁绪的滋生,本就顺其自然、无需刻意找寻缘由。
末尾写雨势渐收,浊气将散,雨线化作零落雨滴,天地慢慢趋于清朗。诗人以雨作比:一滴雨与一滴雨的间隙,仍是另一滴雨,简单纯粹;远不及人与人之间繁杂纠葛、琐碎纷争。这组对比,道尽诗人忧伤的根源:厌倦人际世俗的复杂功利,向往自然本真的简单明净。
雨后青山澄澈明朗,反观人世却面目难辨、心境浑浊。外人只见自己满面欢喜,唯有自知内里已是痛哭流涕。借自然之清反衬人心之浊,把藏于心底的无奈与落寞彻底袒露。
纵观全诗,借六月梅雨、湖柳红莲层层铺垫,以雨的起落牵引情绪流转,把隐秘的忧伤写得百转千回。诗人借景物安放心事,在自然与人间的对照中自省沉思,既渴望从俗世纷扰中解脱,又难免陷入情绪的往复与纠结,尽显人心的复杂与不定。也让人读懂,适度释怀心境,才是安顿自我最好的方式。
抛砖引玉,就诗论诗,以写代学,至此,就结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欢迎评论区交流。如果您有值得推荐的诗歌,欢迎留言告诉我,一同欣赏,共同进步。我是诗者格命草,欢迎关注,下期诗评见!
诗人简介
张执浩,1965年生于湖北荆门,1988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汉诗》执行主编。出版诗集《苦于赞美》《动物之心》《撞身取暖》《宽阔》《欢迎来到岩子河》《高原上的野花》。获中国年度诗歌奖、人民文学奖、十月年度诗歌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奖、陈子昂诗歌奖等奖项。对自由的渴望,也表达了对社会不公的批判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往期诗评
格命草
格命草,自称诗者,读睡诗社创办人,《读睡诗选》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主编出版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目前选评经典诗歌,名人名诗800余首,《格命草诗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已完成,诗评系列丛书正在持续创作中。付费评诗,付费写诗评集,付费推广诗歌,个人诗集出版,购《格命草诗评全辑》电子版,可加格命草微信:gemingcao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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