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一条深夜快讯刷遍韩国社交媒体:某24岁女团成员在首尔租住的单间内轻生,警方凌晨给出的初步结论是抑郁导致。不到三小时,话题阅读量破亿,留言里除了叹息,更多的是“又一个”三字。让人背脊发凉的是,这样的叹息几乎年年出现,频率之高已让旁观者麻木。

韩国国家统计厅随后给出一组数字——2022年韩国自杀人数达到1.37万人,粗自杀率为26.0/10万,仍稳居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国首位。同一年,总和生育率仅0.78,这意味着平均一个女性终其一生生不到一个孩子。一个社会,诞生的生命在减少,结束生命的却在增加,这种冰冷的对比直指一个字:压。

压力的起点往往在教室。小学三年级,补习班已排到晚上十点;上了中学,考学压力骤增,深夜私教、周末模考成了常态。一位首尔中学教师透露:“孩子们最怕的不是老师,是家长微信群的分数排名。”有的孩子试探着问父母,“如果考不到前五怎么办?”得到的回答却是:“那就晚上再多做两套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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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校之外,职场是下一道更高的门槛。韩国青年最心仪的两条路,一是考公务员,二是挤进三星、SK 等财阀企业。2022年,报考9级公务员的人数突破27万,但录取名额不足5000,比例接近60:1。考生在“考试院”里闭门备战,最长蹲守纪录据说达到八年。每年放榜,医院精神科门口的候诊区都要临时加座。

企业端更是修罗场。以三星公开招聘为例,通过性不超过4%,意味着一百人里只能走进四人。考核环节囊括专业笔试、英语面试、体质测试、社交综合评估,形形色色的培训班应运而生。学员们起早排队背商业报告,凌晨背单词补短板,日程和当年考大学别无二致,只是学费翻了数倍。

假设闯过独木桥,日子并未松快。韩国劳动研究院数据显示,2021年韩企员工年均加班196小时;一线互联网公司更甚,35岁之前熬到经理层是主流水准,没爬上去就得拎包走人。“今天不加班,就等着明天被加班的同事超越。”这样的内部告诫,写在每个人心里。

糟心的不止工作,还有现实成本。首尔江南区新盘平均售价突破每平方米40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近20万元。一套70平方米的小户型,总价1.4亿韩元起步,按韩国平均税后月薪算,不吃不喝也要还贷35年。租房并非退路,保证金加月租同样让年轻人的钱包时刻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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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价格同样惊人。普通的便利店盒饭折合人民币五十元左右,一杯咖啡十元以上,两片面包就能抵掉半天公交钱。年轻人自嘲“都在为吃一顿炸鸡拼命加班”,笑声之后是更深的无力感。

这样高压的金钱环境下,生儿育女俨然奢侈。育儿支出、教育辅导费、房租贷款,叠加职场歧视风险,让“不要孩子”成为不少人的唯一理性决定。韩国生育力下降,并非简单的个人选择,而是整体生态把年轻夫妻推离了生育轨道。

外貌焦虑又加了一把火。韩国美容整形产业规模全球领先,2021年行业收入突破14万亿韩元。临近毕业季,整容医院门口排起长队,大学生拿着用打工攒下的“形象投资”费用在门诊表上签字。若未达成“巴掌脸”“蚂蚁腰”的审美指标,招聘会现场往往连初试机会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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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够好看,怎么代表公司形象?”某人事经理一句话,曾在网络引发争议,却也是赤裸裸的职场现实。年轻人日夜熬工时、克扣睡眠,还得保持零瑕疵妆容、低脂身材。表面光鲜,内里却是慢性自虐。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社会分配结构。近三十年韩国经济高度依赖出口与财阀体系,财富加速向顶层聚拢,中间阶层被挤压。数据显示,10%最富家庭掌握全国近半金融资产,而底层50%仅占2%,阶层上升的通道越来越窄。“没背景,怎么奋斗都只是更好的螺丝钉。”这句流行语在论坛里屡见不鲜,背后是普通青年对前景的普遍焦虑。

心理服务供给显然跟不上需求。韩国卫生福利部2018年曾推广社区心理健康中心,但心理咨询费用普遍每小时10万韩元以上,不在医保报销范围,真正愿意寻求专业帮助的人并不多。焦虑和抑郁被层层压抑,在某个深夜爆发。数字统计得出“1小时2人自杀身亡”,却统计不出每一颗心里的暗涌。

“活着像亏本买卖”,这是不少韩国年轻人挂在口头的小句。听来荒诞,却精准描绘了心态。高强度学习、严苛职场、沉重物价、外貌焦虑、阶层锁死,这五重枷锁层层加码,让生命的天平朝向极端。对一些人来说,终点线提前成为了最后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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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评论常把韩国称作“无限地狱模式”。此称谓虽夸张,却也点中要害:循环加压无处逃,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结构性松绑,仅靠个人意志去硬撑,难度可想而知。每一次热搜上的轻生消息,都是警钟,也是一纸残酷的现状说明书。

残酷背后,总有微弱的自救。有些企业开始试行每周四天工作制,也有地方政府发放生育津贴、推公租房,但面对多年沉淀的超强比较文化,这些努力显得微不足道。愿景与焦虑之间的拉锯,仍在继续书写着这个国家的痛与茫然。

此刻,首尔的地铁仍在深夜疾驰,万人灯火亮如白昼;加班族离开写字楼时,街头的便利店刚摆上凌晨套餐;不愿回家的年轻人端着便利面站在路边吞咽。远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映不出他们眼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