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3月,济南国棉二厂的党委会上,厂长郑修武递上了一份入党申请人名单。排在首位的是医务室护士劳有花,材料里写着“家世清白、医术娴熟、乐善好施”。无论谁看都觉得稳妥,可黄赤波的电话却让现场气氛骤然凝固——“这个名字必须停下,我们查一查”。
多数与会者并不知道,黄赤波曾参与1949年冬天的“保护陈毅”专案。那场较量里,上海公安与军统暗杀组交锋,主犯刘全德落网,但有一个女人神秘失踪,从此不见踪影。如今,名字、年龄、履历全都对上,黄赤波认定,潜逃八年的漏网之鱼极可能就在济南。
时间拨回1949年10月13日。台北松山机场,军统特务头子毛人凤压低嗓门对身旁的刘全德说:“刀子快点磨,上海那个人必须倒下。”飞机轰鸣升空,“天字特号”计划也随之启动:潜入上海,干掉新任市长陈毅。能接到这单“死活令”的,正是以“暗杀之王”著称的刘全德。
可有意思的是,刘全德前脚刚从舟山群岛登船,后脚他的行踪已落入上海地下党掌握。杨帆局长决定来一场“钓鱼”。老警察陆忠达被请出山,做饵接近昔日结拜兄弟蒋冠球。11月8日晚,昏黄灯光下,刘全德端着茶,开口先下手:“我想投案,自首。”陆忠达心头一惊却笑答:“我早被人清退,帮不了你。”三人寒暄数句,各怀鬼胎。
第二天夜里,刘全德果然投宿“生死之交”史晓峰家。酒酣耳热之际,窗纸忽闪,公安装甲突入,刘全德及两名手下来不及抽枪便被擒。审讯中,刘全德交代:此番行动还有两名外围协助者——雷霜已在沪西等待接头,另一名女联络员叫劳有花。
雷霜当天就被逮住,唯独劳有花“查无此人”。上海第一张通缉令贴满弄堂,也没有她的影子。警方只知道:此女山东济南人,1920年生,曾在重庆行医,曾用名“劳凤娟”,其余一片空白。
追溯劳有花的来路,线索被拉回到十年前。1938年,她在重庆中央护士学校上课时被戴笠挑中加入军统。家破人亡的她一心求报国,一句“愿为领袖效命”让她走入特务漩涡。射击、爆破、化装、社交,她样样拔尖,被戴笠当成秘密武器。抗战末期,她潜入上海汪伪机关,多次送出日军布防情报,也因此沾染血腥。
抗战胜利后,国共内战重燃。军统改名保密局,目标调转,转而猎杀共产党人。劳有花诚服蒋介石,一封密电便能让她“赴汤蹈火”。上海解放前夕,她藏身曹家渡一家纱厂,以护士、车间工双重身份收集情报,并对刘全德“天字特号”计划提供过联络点。
计划失败后,她察觉风声紧,借厂长猝死脱身,深夜搭货船北上,隐姓埋名回到济南。表妹好心相助,让她进工厂医务室。自此,劳有花像换了灵魂:守规矩、勤查房、逢年节还自掏腰包给工友买药。镇反风声渐远,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军统暗号。
遗憾的是,档案不会遗失记忆。上海杜传耀诊所仍保留着一册灰旧花名册,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劳有花”三字。1958年春,这份证明被邮寄到上海市公安局,落在人过目不忘的黄赤波手里。短短三天,济南、上海两地警力密切协作,终在劳有花上班途中将其带走。
审讯室里,灯光雪亮。劳有花先是沉默,随后沙哑开口:“我本来只想给父母报仇。”一句话,道尽她二十年漂泊。记录人抬头,看见她眼神中闪过一丝解脱。
1960年秋,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宣判:劳有花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书列举的罪名不及她过往身影的一半,但足够让正义落锤。
刺杀陈毅的“天字特号”由此画上句点。劳有花的一生,始于苦难,陷于执迷,终结在自己写下的那张入党志愿书上。命运与时代交错成讽刺:她曾以加入军统为荣,最终却因申请加入共产党而暴露。人生路口,总有选择,可一旦选错,就不可能回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