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没有陪陈默回家吃团圆饭,而是陪着刚失去父亲的林宇守岁,这一夜过去,我才明白婚姻里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大吵大闹,而是你以为对方会一直等你,所以一次次把他的在意,放到了后面。
那天晚上,窗外烟花一阵接一阵,照得半边天都亮了。我站在林宇家阳台上,手冻得有点发麻,心里也乱得很。林宇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没喝几口,就那么安静地望着夜空。三天前,他父亲走了,家里刚办完后事,偌大的屋子空得吓人。他母亲人在国外,临时赶不回来,这个年,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他,坐一会儿就走。可一进门,看见茶几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白菊,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我那句“我先回去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次又一次,不用看我也知道是陈默。前面几次我还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后来我干脆按了静音,不敢看了。我知道陈默在等我,也知道婆婆家那边一大家子人都在等着我们,可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宇现在这样,我不能走。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站在一个情绪里,眼前就只看得见一件事,别的全糊了。
到了凌晨一点,林宇才开口,说你回去吧,再晚陈默该担心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里都是疲惫。我点了点头,拿起包往外走。下楼的时候,风吹得我脸生疼,我突然有点后怕,后怕回家以后要面对什么。
果然,门一打开,客厅黑漆漆的,只有沙发那边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陈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跟黑夜融在了一起。
我换鞋的时候,手都在抖。
“回来了?”他问。
声音不高,也不凶,偏偏就是这样,才让我心里更发紧。要是他发火,骂我两句,我还能解释两句,可他平静成这样,我反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站在门口,喉咙像堵了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
陈默掐了烟,起身从我身边走过去。他走得很慢,经过我身边时停了那么一下,我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进了卧室,门也没摔,就那么轻轻带上了。
那一晚,我在客房躺到天亮,几乎没合眼。
大年初一一早,婆婆电话就打过来了。她平时说话挺和气的,那天明显压着火:“小晚,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全家人都坐齐了,就差你。陈默一个人过来,脸色难看得很,问他你去哪儿了,他就说你有事。什么事比除夕团圆还重要?”
我一听,心就沉了下去。
原来陈默还是一个人去了,原来他不仅去了,还替我挡了所有人的嘴。
我捏着手机,声音发虚:“妈,对不起,昨天确实有点急事。”
婆婆叹了口气,也没在电话里多说什么,只说中午必须过来,亲戚都还在,别再缺席了。
挂了电话,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敲陈默房门。门没锁,推开一条缝,我看见他已经穿好衬衫,正在打领带。镜子里那张脸有点憔悴,眼下发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妈打电话了,让我们中午过去吃饭。”我说。
他“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去婆婆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我坐在副驾,手放在膝盖上,指尖都快把衣服抠出印子了。好几次我都想开口,说林宇的事,说我为什么会留下来,可每次刚酝酿好,侧头看见陈默紧绷的下颌线,那点勇气就又散了。
后来还是我先说了:“昨天林宇他爸爸刚去世,他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陈默盯着前方,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不用解释。”
我愣了一下。
他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比责怪还伤人。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他不是不生气,他是已经失望到不想跟我争了。
婆婆家一向热闹,尤其过年,叔叔婶婶姑姑姑父全都在,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电视开着,孩子跑来跑去,笑闹声不断。可我和陈默一进门,屋里还是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那种安静很短,短得像错觉,可足够让我脸上一阵发热。
叔叔最先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小晚可算来了,昨天去哪儿啦?让我们陈默一个人应付这么大一家子。”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婆婆就在旁边接了过去:“行了,来了就好,快洗手准备吃饭。”
她是给我台阶下,可我心里一点没轻松,反倒更难受。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二十多个人围着坐。陈默在我斜对面,从头到尾都没看我。公公照旧先说了几句吉利话,大家举杯碰了一圈,气氛总算活络了一些。然后陈默站起来,开始给长辈敬酒。
他先敬公公婆婆,语气平稳,笑得也得体。接着是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表哥表姐,连几个小孩他都没落下,还专门拿果汁替他们碰杯。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把一圈都敬完,重新坐回去,我才明白过来。
全桌二十三个人,他偏偏跳过了我。
像是故意,又像是自然到根本不值得提。可越是这样,越像一巴掌不声不响地落在我脸上。桌上有人看出来了,眼神开始来回打量,连最会活跃气氛的婶婶都顿了顿,没敢往下接话。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热气一阵一阵往上扑,熏得眼睛发酸。
那顿饭我到底吃了什么,后来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陈默一直没再看我,记得碗筷碰撞的声音特别刺耳,也记得自己坐在那里,像被放在火上慢慢烤,哪儿都不自在。
饭后大家分工收拾,我躲进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啦啦开着,水很热,我却觉得手脚冰凉。没一会儿,婆婆也进来了,顺手把厨房门带上。
“小晚,”她看着我,“你跟妈说实话,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本来还想忍,可被她这么一问,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话一开头,后面就收不住了。我把林宇父亲去世、他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的事全说了,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婆婆听完没立刻接话,只是沉默着把一只碗擦干,放回架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一声:“妈不是不通情理。朋友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去看看,谁都能理解。可问题不在你去不去,而在你怎么去,去到什么程度。那是除夕,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你要去,可以提前说一声,可以跟陈默商量,可以吃完饭再去,或者让陈默陪你一块儿去。你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把他丢下了。你知道他昨晚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得有多难堪吗?”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婆婆声音缓了点,却更扎心了:“夫妻过日子,不是光凭感情冲动。你对朋友好,这没错,可你得先想明白,谁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如果每次都觉得陈默会理解、会等你,那时间长了,他心里能不寒吗?”
她说得不重,可每个字都像往我心里钉。
回去的路上,陈默还是不开口。我坐在副驾,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我脑子里乱得厉害。到了一个红灯口,我终于憋不住了。
“陈默,我们谈谈吧。”
他没应,但车停稳以后,也没把话堵回来。
我咬了咬唇,声音发颤:“昨天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不接你电话,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人,也不该什么都不说就把你晾在那里。我知道你生气,你怎么怪我都行,可你别这样不理我。”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我继续说:“林宇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这点我不想骗你。大学那几年,要不是他,我可能撑不过来。可再重要,他也只是朋友。你是我丈夫,这一点本来就不该混淆,是我自己没处理好。”
车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绿灯亮了,他都没立刻踩油门。后面车按了一声喇叭,他才把车开到路边停下。
“苏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你知道我昨天什么感觉吗?”
我转头看着他,心里发紧。
他说:“我像个外人。”
我一下子怔住了。
“我坐在那张饭桌上,所有人都在问你去哪儿了。我替你找理由,替你圆场,一边说没事,一边心里一遍遍想,你到底在哪儿。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再打,你还是不接。我那时候就在想,是不是不管我怎么等,怎么找,你都还是会先选别人。”
他说到这儿,笑了一下,可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其实不止这一次了。上次我发烧,你说陪林宇去看家具,晚上十点才回来。再往前,我妈生日那天,你因为林宇失恋去陪他喝酒,差点赶不上吃饭。每次我一提,你就说是特殊情况,说林宇不一样。苏晚,你总说他像你家人,那我呢?我算什么?”
这些事,被我轻描淡写带过去的事,他竟然全记着。
我愣在那里,突然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了。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以前我总觉得,陈默是自己人,晚一点、少一点、忽略一点都没关系,反正他不会走。可原来那些被我当成“没关系”的时刻,在他那里,全都积成了账。
“我不是要你跟谁断绝来往,”他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这个家到底排在哪儿。”
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人最怕的不是被指责,而是被说中了。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清楚地看见了自己这些年的问题。我不是不知道谁更重要,我只是习惯了陈默的包容,习惯了他退让,所以总把最放心的人,放在最后安抚。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改,我一定改。”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重新发动车子,淡淡地说了句:“先回家吧。”
那之后,我们的日子像被按了静音键。陈默搬去了书房睡,跟我说话也只说必要的几句,吃饭、上班、回家,一切都跟平常没区别,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受。争吵至少还能把情绪抖出来,冷着不说,才真是磨人。
我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早上比他起得早,给他煮粥煎蛋;晚上他回来晚,我就留灯;天气转凉了,我把他常穿的外套提前拿出来。可他接是接,吃也吃,仍旧客客气气,像在接受一个室友的照顾。
那种客气,最伤人。
元宵节前两天,林宇给我发消息,问我能不能出来见一面。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我没打算瞒着陈默,出门前还特地跟他说了一声。他当时正在看电脑,只“嗯”了一下,听不出情绪。
见面是在一家很安静的茶馆。林宇看上去比除夕那晚更瘦了,人也有点憔悴。我们面对面坐了好一会儿,他先开口:“你跟陈默还没和好吗?”
我苦笑了一下:“算不上和好,顶多是不吵了。”
林宇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会儿,说:“小晚,这件事说到底,我也有责任。”
我忙摇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分寸。”
“不是没关系。”他看着我,很认真,“其实这些年我一直知道,你对我有种说不清的亏欠感。大学那会儿你爸生病,家里乱成一团,你最难的时候我陪过你几次,你就一直把这事记在心里。后来我有点什么事,你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可朋友之间哪有这么算的?我帮你,是因为愿意,不是为了让你往后拿婚姻来补。”
我一下安静了。
这话他说得很直,可一下就戳中了我心里最深的地方。是,我一直觉得欠他。欠他的陪伴,欠他的帮忙,欠那些在我最难的时候他伸过来的手。所以后来只要他有需要,我总下意识往前冲,生怕自己慢一点,就显得忘恩负义。
可我从没认真想过,这种“补偿”,是不是已经越界了。
林宇叹了口气:“除夕那天,我其实该让你走的。你留下来,我是松了口气,可我没考虑陈默。说到底,是我自私了。”
“别这么说。”我连忙道。
“你听我说完。”他笑了笑,笑意却有点发苦,“你现在真正该做的,不是一直来安慰我,而是把心放回自己家里。陈默能忍这么久,说明他是真的在乎你。你别把最重要的人,耗在一次次‘他会理解’上。”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那天回家以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多以前被我忽略的小事,都一件件浮出来了。陈默生病时我不在,婆婆生日时我差点迟到,纪念日约好的晚餐我因为林宇临时取消过一次……我总有理由,总觉得事情有轻重缓急,可说到底,哪一次不是在透支陈默对我的信任。
从那以后,我不再只想着怎么哄陈默开心,而是开始认真改自己的相处方式。
我不再把他的理解当成理所当然,不再默认他一定会体谅。我和林宇联系少了很多,就算联系,也会挑合适的时候,不会再一头扎进去不管不顾。有什么安排,我会先跟陈默说。家里有什么事,我也会第一时间放在前面。
这种改变不是做给谁看的,说白了,是我终于知道轻重了。
转机来得很慢,但确实来了。
三月下旬,陈默要去上海出差一个星期。前一天晚上他收拾行李,我站在旁边没敢打扰,等他去洗漱的时候,默默把胃药和充电器都放进了他箱子侧边。第二天他出门前,我也没像以前那样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天上海降温,我看天气预报看得心里发紧,想给他发消息,又怕他嫌烦。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就发了一句:“上海今天降温了,别穿太少。”
过了十来分钟,他回了我两个字:“知道。”
虽然还是短,可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又过了两天,半夜一点多,我睡得迷迷糊糊,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是陈默,整个人一下清醒了。
“喂?”
那头有些吵,像是在酒店外面,风声也大。他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睡了吗?”
“刚睡着。你怎么了?”
“应酬刚结束,喝了点酒。”他顿了顿,像是有点迟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紧了。
这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主动找我,而且是在这种时候。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一下就把我心里堵着的东西冲开了。
“你胃本来就不好,还喝酒。”我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不行,“回酒店了吗?让前台送点蜂蜜水,或者热牛奶也行。”
“刚回。”他说。
我听见他那边有刷卡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门关上的闷响。接着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呼吸。
他忽然叫我:“苏晚。”
“嗯,我在。”
“今天站在酒店窗前看夜景的时候,我想起你了。”他说得很慢,“你不是一直想去上海看看吗?外滩那边的灯,很漂亮。”
我眼眶一热,喉咙也跟着发紧:“那下次我们一起去。”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就这么一个电话,把我们之间那层厚厚的冰,悄悄敲开了一道缝。
陈默回来的那天,我去机场接他。他推着箱子出来时,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我走过去接过箱子,冲他笑了笑:“累了吧?回家吧。”
回去路上,我们还是没说很多话,但那种僵着的劲儿没了。等红灯的时候,我试探着问:“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
“想跟你出去走走。”我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就我们两个。”
他看了我一眼,没立刻说话,过了几秒才点头:“行。”
周末那天,我们去了近郊一个古镇。天气很好,太阳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街边有卖糖画的,有卖糯米团子的,还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串串麦芽糖。我站在那儿多看了两眼,陈默就走过去买了两根,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心里一下酸了。
恋爱那会儿我们去过类似的地方,我非要吃这个,结果咬得满嘴粘,陈默笑了我一路。后来结婚,日子一忙,这些小事早就被搁下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谁也没急着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点水汽,心也像跟着静下来了。后来走累了,就在河边长椅上坐下。
陈默先开的口。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他说,“我生气,不只是因为你除夕去了林宇那儿,而是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在很多事情上,我都不是你的第一顺位。那种感觉特别差,像你人在我身边,心却总要分出去一大块。”
我低着头听,鼻子发酸。
他继续说:“可我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太习惯把话憋着,憋到最后一下爆出来,就成了最伤人的样子。那天饭桌上故意跳过你,其实我做完就后悔了。我知道那是在报复你,也是在让你难堪。可说到底,那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一下抬起头:“你不用为这个道歉,是我先伤了你。”
“夫妻之间,不是算谁先谁后。”他看着我,神情难得这么认真,“是出了问题,就得一起面对。你有你的问题,我也有我的问题。重要的不是翻旧账,是以后别再这样。”
这话一出来,我眼泪差点没兜住。
我吸了吸鼻子:“陈默,我以前总觉得你成熟、稳重,不管出什么事你都能处理。所以我才会下意识觉得,反正你不会走,反正你能理解。说白了,是我太依赖你的稳定,也太不珍惜。对不起。”
他伸手,把我的手握住了。
那一瞬间,我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一个多月没有牵手,没有拥抱,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现在他这么轻轻一握,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这种踏实的感觉。
“林宇前阵子找过我。”陈默忽然说。
我愣住:“什么时候?”
“就在我出差前。”他说,“他约我喝了杯咖啡,把很多事都说开了。他说你这些年对他好,不全是因为友情,还有亏欠。他还说,是他没把边界守好,才让你总往前冲。他让我别因为这件事把你推远。”
我一时说不出话,心里又酸又暖。
陈默捏了捏我的手:“我承认,我以前挺介意他的。不是介意你们有什么,而是介意你对他那种毫无保留的牵挂。可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你人生里的一段经历,也是你这个人的一部分。我不能因为害怕,就否定你重感情这件事。我真正该做的,是让你在面对很多选择的时候,能更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我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点头:“你已经是最重要的了,只是我以前太糊涂,自己都没看清。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陈默抬手给我擦眼泪,动作很轻:“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我用力点头:“好。”
那天傍晚回到家,陈默把书房里的枕头和睡衣拿回了卧室。就这么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差点又把我看哭。晚上我们并肩躺着,灯关了以后还聊了好一会儿,从工作聊到爸妈,从家里琐事聊到夏天想去哪儿玩。很多话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可就是因为重新说出口了,关系才一点点活过来。
后来日子慢慢恢复了原样,又不完全是原样。
我开始习惯什么事都跟陈默商量,不是报备,更不是看他脸色,而是把他真正放进我的决定里。陈默也在变,他不再什么都闷着,有情绪会说,累了会讲,甚至偶尔还会跟我抱怨两句工作上的烦心事。那种感觉很奇怪,又很踏实。以前我总以为好的婚姻是没有冲突,现在才明白,不是没冲突,而是冲突来了,两个人还愿意往一块儿使劲。
四月的时候,婆婆叫我们回家吃饭。那顿饭比起年初那次,气氛轻松了太多。陈默会给我夹菜,会顺手把我喜欢的汤转到我面前,叔叔婶婶看在眼里,也没再拿之前的事打趣。吃完饭以后,婆婆拉着我到阳台上站了会儿。
她拍拍我的手,说:“你们好好的,妈就放心了。夫妻没有谁生来就会过日子,都是一点点磨出来的。关键不是不犯错,是犯了错之后,愿不愿意改,愿不愿意珍惜。”
我点头,说我记住了。
她又说:“陈默这孩子嘴硬,心其实软。你以后多顾着点他,他不说,不代表不在意。”
我听着听着,鼻子就有点酸。
初夏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很意外的事。
那天早上我和陈默正在吃饭,他接了个电话,神色一下变了。挂断之后,他说:“林宇住院了,急性阑尾炎,昨晚刚做完手术。”
我一听就急了:“严重吗?有人照顾他吗?”
“他妈还没回来,护工在。”陈默喝了口水,看着我说,“今天我们去看看他吧。”
我怔了一下。
是“我们”。
不是你去,不是你想去就去,而是我们一起去。那一刻我心里突然特别暖,也特别感激。我知道,这不是简单一句话,这是陈默真的放下了一部分芥蒂,也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愿意接纳我的过去和我的朋友,只要我心里的位置摆对了。
到了医院,林宇脸色还挺白,人倒是精神了一点。看见我和陈默一起进门,他明显愣了下,随即笑了:“稀客啊,你们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我把花和水果放下,嘴上还逞强:“来看看你死没死。”
“放心,还活着。”他笑着回我。
陈默坐到病床边,问了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吃东西,术后注意什么,问得很细。林宇跟他聊得也自然,没有半点尴尬。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就松了。
后来陈默借口去找医生,把空间留给我们俩。病房里安静下来,林宇看着我,笑意淡了些:“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和好了。”
“嗯。”我也笑,“这次是真的明白了不少事。”
他轻轻点头,过了会儿才说:“那就好。小晚,其实我也准备换个环境了。公司那边有个国外的机会,我打算争取一下。”
我怔了怔:“要出国?”
“有这个打算。”他望着窗外,说得挺平静,“以前总觉得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有些关系、有些习惯就顺理成章了。后来才发现,不是所有顺理成章的东西都合适。人总得往前走,不能一直停在过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你会越来越好的。”我说。
他转头看我,笑了:“你也是。以后别再犯傻了,好好跟陈默过日子。他这人,值得。”
我红了眼眶,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以后,我和陈默慢慢往停车场走。树荫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吹过来很舒服。走到一半,陈默忽然开口:“刚才林宇跟我说,他这次真放心了。”
我侧头看他。
他也笑了笑:“他说,把你完整地还给我了,让我别再弄丢。”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陈默停下脚步,低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吸了吸鼻子,“就是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挺混蛋的。”
他被我逗笑了:“知道就行。”
我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陈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也谢谢你没因为那一次就把我判死刑。”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把我拉到怀里,声音低低的:“我也不是没想过算了。可一想到以后没有你,还是舍不得。苏晚,我不是圣人,也会难受,也会嫉妒,也会心寒。可再怎么着,我还是想跟你把日子过下去。”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又出来了。
那天晚上回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我。我打开一看,是条很简单的项链,中间坠着一把小钥匙。
“什么时候买的?”我问。
“本来打算三周年给你的,后来一直没拿出来。”他说得有点不自在,“现在送,应该也不晚。”
我看着那条项链,心里一阵一阵发热。陈默绕到我身后,替我戴上,指尖碰到脖子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跟着轻轻一颤。
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声音很轻:“以后有什么事,别再一个人做决定了。你不说,我会乱想。你一乱来,我也会乱来。咱们都别折腾了,行不行?”
我握住他的手,点头:“行。”
其实走到这一步,我才真正明白,婚姻不是谁更懂事,谁更会忍就能一直撑下去。婚姻是你得知道对方怕什么、在意什么,也得承认自己会犯错、会偏心、会糊涂。然后在一次次差点走散的时候,拉住彼此,往回走。
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对他好。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好,不是我觉得怎么样,而是对方需要什么。陈默要的从来不是我断了所有朋友,不是我天天围着他转,他要的只是我把他当成最重要的那个人,在做决定的时候先想到他,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别总缺席。
说起来简单,可很多人恰恰都输在这个“先想到”上。
我们太容易把最亲近的人放到最后,因为熟,因为稳,因为知道他不会轻易走。也正因为这样,伤起来才最深。外人受一点委屈,可能转身就散了;爱你的人受了委屈,往往不吵不闹,默默记在心里。等记得多了,再厚的感情也会被磨薄。
幸好,我醒得不算太晚。
后来陈默再提起那年除夕,已经能用玩笑的口气说:“我那时候要是再嘴硬一点,咱俩现在说不定真散了。”我就伸手拍他,说别胡说。他笑着把我搂过去,说:“所以啊,还是我大度。”
我翻白眼,说:“明明是我改得好。”
他说:“行,都有功。”
我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像所有普通夫妻那样拌嘴。可我知道,这份普通来得并不容易。它不是天生就有的,是在误会、伤心、沉默和和解里,一点一点修回来的。
有时候晚上睡前,我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陈默,还是会想起那个黑着灯的客厅,想起烟头一明一灭的样子。那一幕像一根刺,提醒我别再犯同样的错。也提醒我,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偶尔做错事,而是做错了还觉得没什么。
人能被原谅一次,不代表可以一直被原谅。
现在我和林宇还是朋友,只不过关系回到了一个更舒服、更有边界的位置。他偶尔会给我发消息,讲讲工作,讲讲他母亲近况,有时也会问问我和陈默怎么样。我会回,也会笑着告诉他,我们挺好的。真正的朋友,本来就不该成为婚姻里的阴影,而该是彼此人生路上一个得体的存在。
至于陈默,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怎么会说特别肉麻的话,可很多事都在行动里。下雨天会提前来接我,下班晚了会问我吃没吃饭,我来例假肚子疼,他会默默把热水袋充好电放床头。生活还是那些琐碎生活,可因为我们都学会了把对方放进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
我也终于明白,所谓第一选择,不是嘴上说说,不是发朋友圈时写两句深情的话,而是关键时候你往哪边站,重要关头你先顾着谁。这个答案,是日子一天天过出来的。
而我现在很确定,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陈默都不会再被我放到后面了。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而是因为我终于懂得,谁才是我要并肩走到老的人。
爱不是不会犯错,婚姻也不是永远顺风顺水。可只要两个人都愿意低头,愿意改,愿意重新把手牵起来,再冷的冬天,也总能慢慢熬过去。
那年除夕,我站错了位置。
好在后来,我还是回到了陈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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