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开国少将返乡时坐牛车,与车夫聊天竟未认出对方,临近家乡才惊觉那竟是自己的父亲!
1953年五月,初夏的晚风吹过香山松林。王扶之刚从安东前线归来,警卫连已备好吉普,他却摆手:“这么近的路,我自己走走。”话落,转身提起那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卷,独自进了开往西安的军列。
火车一路向西,穿过关中平原时,车窗外麦浪滚滚。对旁座战友的告别只一句“保重”,他便消失在人群。转了两趟汽车,最后在绥德下车。再往北,只有土路。王扶之把肩章扣紧,踏着黄土,一步步走向儿时的山沟。
晌午日头正毒,他在三岔口遇见一辆吱呀作响的牛车。车夫是个花白短须的老汉,腰杆却挺得笔直。“小伙子,上车歇歇脚?”王扶之点头,将布包放在车尾。老黄牛慢吞吞前行,两人边走边聊。
老汉先说起今年分到的五亩薄地:“自己种,心里踏实。”又谈合作社收枣按斤称,价钱公道。王扶之听得认真,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望向远处的沟梁。忽然,老汉叹口气:“可惜啊,我那娃,十二岁就跟红军走了,十八年没影儿。”
车轮碾过碎石,王扶之手指收紧军帽檐,他压低声音:“您娃叫啥名?”“叫扶之。”老汉抖了抖缰绳,“走得匆忙,连张相片也没留。”牛铃声悠悠,像在催人回忆。
黄昏时分,傅家新庄的土院轮廓隐约可见。王扶之跳下车,挺身立正,右手举至眉梢:“爹,是我。”鞭绳脱手而落,老汉愣神半晌,一把搂住儿子:“娃,真回来了!”粗糙的掌心贴着旧军装,温热得像六月的地面。
灯盏点亮,院里枣树的影子摇在墙头。桌上摆着白面馍、热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他带回的半斤茶叶。父亲摸着将花,声音发涩:“当年只盼你能识字,现在倒成了带兵的大官。”王扶之笑,说自己不过是人民的兵,和老乡一个样。
席间,父亲絮絮叨叨讲村里的新鲜事:地主的碾房变了合作社,山梁上修起了蓄水池,秋后一亩收的高粱顶过去三亩。王扶之低头掰馍,眼前却闪过旧岁月——
1935年腊月,他还是瘦小放牛娃。地主管家挥鞭赶长工,红军战士却帮村民推磨挑水不要分文。那晚,他对父亲说想跟红军走,父亲只问:“认得字没?”三个月私塾换来几首《三字经》,足以把年岁报成十七。就这样,他背着半截干窝头进了少共营,劳山初战,抢到第一支汉阳造,肩膀被枪托震得失了知觉,却乐得整夜没合眼。
抗日岁月里,他调到新四军三师。黄克诚师长近视严重,前线行军靠他蹬着缴来的日本自行车领路。泥泞滩涂、沼泽稻田,三年下来车铃声与枪声一起刻进记忆。解放战争再起,他从联络员一路干到团长,算盘打得准,冲锋也最猛,弟兄们背后叫他“拚命三郎”。
1950年10月,他随三十九军跨过鸭绿江。龙头洞一昼夜三挡美骑一师,四次肉搏后守下185.5高地。战后,他拎着缴获的军刀递给政委:“留作纪念吧,兄弟们换来的。”1953年春,归国休整,他第一件事就是向军部请了探亲假。
夜深了,屋外的老黄牛仍在嚼干草。父子挤在土炕边,油灯把影子拉得老长。父亲小心翼翼问:“这回回来,能多住几天不?”屋檐滴下一颗雨点,砸在王扶之的肩章上,他抬头看天:“能陪你上趟坟,再去部队。”父亲点头,不再多言。
第二天拂晓,两人挑着供品走向山坡。晨雾里,山川静默,枣树叶上挂着露珠。王扶之把军帽按进怀里,脚步却比从前放牛时更沉稳。黄土依旧,天空翻新,十八年的风沙在这一刻悄悄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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