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侯府的长廊上，叶限端起那杯下了毒的茶，恭恭敬敬递给师父萧游。他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谁能想到，这个从五岁起被师父带大的孩子，会在一个时辰后，亲手用箭射穿那个人的胸膛？
叶限小时候不爱说话，更不爱出门。萧游就“从山里捉了狸猫和野兔的幼崽陪他玩”，编草蚱蜢、做糖葫芦，还带他去河里摸蟹。
叶限被蛇咬伤，萧游“用嘴帮他吮了毒，自己却差点死了”。叶限心疾严重，全靠着这位“萧神医”才调理到能活过十岁。
你说，这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可真相揭开那一刻，才明白——所有的好，都是裹着糖衣的pi霜。
萧游的真名叫萧岐山，身份多重到令人头皮发麻：故成亲王最得力的幕僚、宝相寺刺客组织的“萧大当家”、策划刺杀太子的前朝乱党余孽。
他对成亲王的执念深到什么程度？成亲王被长兴侯一刀斩杀后，他隐姓埋名，化名“萧游”潜入长兴侯府，费尽心机救下中毒的长兴侯，成为侯爷最信任的幕僚，然后顺利成了世子叶限的师父。
这一潜伏，就是十几年。
他为什么要对叶限这么好？叶限后来痛苦地意识到：“原来他对我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他怕会失去我父亲对他的看重，而我却一厢情愿，以为他是真的对我好。”
多扎心啊。你以为的真心，不过是人家的“职场投资”。他怕丢掉长兴侯的信任，所以才把你当祖宗伺候。你掏心掏肺把他当爹，他转头就给你爹挖坑。
他和刘州喝酒时亲口说过一句话，彻底暴露了他的冷酷本质。刘州问他是否对长兴侯的情分有所犹豫，他回答：“成大事者，向来都要无情无义的。”还补了一句：“王爷于我有知遇之恩，所以即便我知道睿亲王那个蠢物成不了大事，也只能跟他合作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他在明知道睿亲王是“蠢物”、合作很可能失败的情况下，依然为了给成亲王报仇，拉上长兴侯全家陪葬。
萧游的复仇计划，说实话，挺精妙的。
他暗中勾结睿亲王，先安排流寇为睿亲王运送兵器，制造谋反的契机。然后故意向长兴侯透露假情报——说睿亲王私藏兵器、联合北城兵马司和金吾卫要造反。
长兴侯一听，肯定得带兵进宫护驾啊。
可这正是萧游的陷阱。长兴侯不进宫，等同于谋反；一旦带兵进宫，也会被认定为谋反。横竖都是死。
陈彦允有段分析特别到位：“侯务必要带兵进宫护驾，不进则等同于谋反，而一旦他带兵进宫，便也会被认定为谋反。”萧游这招，叫“两头堵”。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顾锦朝这个女人。
顾锦朝在通州山谷的流寇尸体上，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笔迹，跟萧游开的药方一模一样。就凭这个细节，陈彦允顺藤摸瓜，查出了萧游就是当年的萧岐山——故成亲王最得力的幕僚。
一张药方，毁了一个布局十几年的复仇大计。
你说讽刺不讽刺？萧游医术高超，成也医术，败也医术。他用医术潜入侯府、获得信任，最后也是因为药方上的笔迹暴露了身份。
叶限得知真相后，第一反应是不信。他去找线索试探，李先槐发现有人跟踪他们，才一点点确认——那个教他读书、陪他长大的师父，真的是敌人。
你可以想象叶限当时的心情。就像你突然发现，最爱你的那个人，其实一直在算计你全家。这种背叛，比捅刀子还疼。
我估计叶限那几天，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到了宫变当晚，睿亲王被叶限的毒针杀死，谋反失败。长兴侯虽然重伤，但命保住了。
萧游的计划彻底落空——睿亲王死了，长兴侯没死。
这时候的他，还在演。他给长兴侯治伤，“含着一口烈酒喷在伤口上，飞快下针”，一脸忠心耿耿。叶限接过他开的药方，说“今日多亏有师父在，你先回去休息吧”。
可那杯茶里，已经被叶限下了毒。
萧游治完伤、背对着叶限往前走，叶限“转瞬间脸色冰冷，盯着萧游背影的眼神阴鸷许多”，然后“拿起nu箭，对准萧游，按下机关，一箭射了出来”。
萧游武功超绝，正常情况根本射不中他。但那杯茶的毒发作了，他“浑身一僵，动弹不得”。箭矢“透胸而过”。
萧游震惊地问：“你……那杯茶……你下了毒……要不然……”叶限淡漠地回答：“师父武功超绝，我要杀你，总得周全一点。”
这段对话，冷到骨子里。
可真正的刀子，在后面。
叶限身子发抖，深呼吸一口，问出那句话：“我问你，你可有真心将我当成你的徒弟看待过？”
萧游说：“最后一次，我就不骗你了。你一直都是……棋子。”
说完，他彻底倒在叶限面前。
叶限闭上双目，许久后才睁开，情绪恢复了正常。然后命令：“扔去乱葬岗。查清楚府里还有没有萧岐山的同伙，若有，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转身离开时，一滴眼泪缓缓落下。
这滴泪，藏了多少东西？
有对十几年的否定——原来那些野兔、糖葫芦、吮蛇毒，都是假的。有对“父亲”的诀别——他亲手杀了那个最像父亲的人。更有对自己的狠——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在师父面前哭的孩子了。
陈彦允后来说：“倒是有些魄力。叶限这一回险中求胜，也算是给自己搏出一条路了。”可谁又知道，这条路，是用师父的血和自己的眼泪铺出来的？
萧游对叶限，真的就一点真心都没有吗？
十几年的陪伴，从五岁带到快二十岁。教医术、教读书、陪玩、救命的恩情……就算一开始是“投资”，时间长了，难道没有一丝感情？
可他的回答是：“你一直都是……棋子。”
也许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也许他是想用最狠的话，让叶限彻底死心、彻底放下。也许到最后，他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心软了。
但不管怎样，叶限信了。
有时候，真正的长大不是学会了原谅，而是学会了亲手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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