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默茨已陷入被动,但现在还不能断言他已经出局。德国黑红联盟执政满一年后,局势已明显摇摇欲坠,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与总理本人的失误有关。眼下形势不佳,但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弗里德里希·默茨在民众中迅速失去好感。
弗里德里希·默茨的总理任期开局不利,此后形势一路下滑。这是德国黑红政府执政一年后的冷峻结论。
就连总理选举本身也成了一场尴尬。作为基民盟政治人物,默茨直到第二轮尝试才拿到所需多数。如今,他领导的政府在极短时间内就变得不得人心。他个人的支持率,甚至低于前任奥拉夫·朔尔茨在任期最后几周时的水平。
民调机构福尔萨近日询问民众,对现状不满的原因是什么。出现最多的答案是:“夸下海口却没有结果”和“竞选承诺落空”。
默茨曾承诺推动偏向市民保守立场的政策转向,并坚持债务刹车。但选举刚结束,即将卸任的联邦议院就修改了《基本法》,为创纪录规模的举债打开通道。
研究显示,真正用于投资的资金并不多,这些钱更多是拿来填补财政窟窿。眼下,执政联盟还在讨论提高各类负担,而默茨当年曾断然反对加税。
另一个问题,是他与社会民主党的关系已经严重受损。双方都把糟糕的民调表现归咎于对方。在联盟党内部,普遍认为社民党缺乏改革能力;而在社会民主党一边,越来越多人觉得,总理缺少应有的格局和分量。
默茨面前的任务本就艰难:他必须收拾数十年积累下来的问题,而此时德国的财政空间又已逼近极限。过去那种靠新增支出来掩盖矛盾的老办法,如今已经行不通了。
外部环境也相当棘手。无论是唐纳德·特朗普反复无常的关税、伊朗战争,还是弗拉基米尔·普京对乌克兰的进攻,都不是默茨能够左右的。汽油价格上涨,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但由他自己造成的问题,同样一长串。在《明镜》周刊的采访中,他抱怨外界批评,说:“在我之前,没有哪位联邦总理承受过这样的事情。”这番话听起来颇为突兀,尤其考虑到他担任反对派领导人时,自己也曾言辞尖锐。比如,他就曾说奥拉夫·朔尔茨“比担任总理所需的分量差了两号”。
4月底,他在一群学生面前批评美国在伊朗问题上“显然缺乏战略”。这番判断在内容上未必有错,但如此随口说出,显然并不明智。美国总统特朗普随即反击,称默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并宣布将从德国撤出5000名美军。此后,双方关系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在社会议题上,默茨的处理同样并不高明。他一再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透”,结果却常常把自己绕进去。去年秋天,他含糊提到城市景观中存在一个“问题”,由此冒犯了数十万移民。
他呼吁德国人多工作一些,这番表态同样失当。他说,靠“四天工作制和工作与生活平衡”,德国的繁荣无法维持。但问题其实出在政策层面。对很多人来说,在高负担之下,多干一些活并不划算。
默茨的困境,也嵌入了传统大党的整体疲态之中。在意大利,执政的是右翼民粹主义者焦尔吉娅·梅洛尼;在法国,玛丽娜·勒庞领导的国民联盟已经挤压了共和党;在英国,工党陷入危机,而奈杰尔·法拉奇领导的右翼民粹主义改革党则在民调中领先。
越来越多民众不再相信,建制政党有能力解决现实问题。在德国,德国选择党正从这种不信任中获益,而它至今还从未证明过自己具备执政能力。
形势确实糟糕,但还谈不上绝望。总理并非不能从失败开局中翻身。格哈德·施罗德在执政第一年失去了财政部长奥斯卡·拉方丹,也在州议会选举中遭遇挫折。但后来,他的2010议程开始见效,经济增长,失业率下降。
安格拉·默克尔也是如此。她在开局不顺之后,受益于2006年足球世界杯。“夏日童话”提振了社会情绪,默克尔最终执政16年。
德国历史上也曾应对过深刻转型:两德统一、欧洲一体化、放弃德国马克、社会福利体系重组,以及21世纪初的劳动力市场改革。
因此,默茨并非没有实现扭转的可能。第一步,可以先避免围绕“城市景观”和“生活方式式休闲”这类说法打无谓的口水仗,转而提出清晰、现实的目标。
此外,他也可以向自己那位最重要的对手安格拉·默克尔取经。默克尔擅长在内部把各项决定平衡妥当,从而让执政联盟在对外呈现时保持平稳。
如果默茨政府失败,要求德国选择党参与执政的呼声就会更高。那样一来,掌权的将是一个不是想改革德国、而是想重塑德国的政党。也是一个站在欧盟和北约对立面的政党。
也正因为如此,人们仍应希望弗里德里希·默茨能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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