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郴州到桂林,高铁不到两小时。退休那年,我拎着箱子就过来了。
头一个月,新鲜劲儿压不住。漓江边走走,象鼻山拍拍照,米粉天天吃。心想,这不就是换个地方养老嘛,有啥大不了的。
第100天,问题来了。菜市场大妈讲的话,我听不懂一半。她比划着说“酿菜”,我愣是没反应过来。回家一查,原来是田螺酿、辣椒酿、豆腐酿——桂林人啥都能往里塞肉馅。那晚自己试着做,手忙脚乱,厨房像炸过一样。
第200天,开始觉得闷。郴州的朋友打电话问“习惯不”,我说“还行”,心里却空落落的。以前在郴州,早上爬苏仙岭,下午老街喝茶,晚上江边遛弯。熟人碰见能聊半小时。这边呢?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山,山是静,心是慌。
转折在第300天。那天早起去菜市场,卖菜阿姨突然用普通话跟我说:“你来了好久了,今天莲藕新鲜,拿回去煲汤。”就这一句话,鼻子酸了。原来她一直记得我。从那以后,我开始主动学桂林话,笨嘴笨舌地喊“阿姐”“阿哥”,她们笑,我也笑。
第400天,摸到点门道。桂林的慢,不是懒,是种骨子里的从容。漓江边的老渔翁,一只鸬鹚能蹲半天,游客拍照也不恼。街角米粉店,老板每天只卖到中午,卖完就关门。我问为啥不多做点,他说:“够生活了,留点时间给太阳。”这话听着像鸡汤,但人家真这么过。
现在第500天。早上被鸟叫醒,推开窗,山就在眼前。去菜市场,不用开口,卖豆腐的知道我要半斤,卖米粉的知道我要二两卤菜。下午去榕湖边上坐坐,看老头下棋,听他们用方言吵架又和好。晚上回家,自己酿了田螺酿,虽然歪歪扭扭,但吃得踏实。
这哪是搬家啊。搬家是换个房子,换人生是把原来的壳敲碎,重新长。郴州是我的根,桂林是我的新枝。根在土里,枝在风里,都挺好。
有天在江边,碰见个老桂林。他问:“你哪里人?”我说:“郴州。”他点点头:“郴州好,桂林也好,都是好地方。”我说:“现在我也是桂林人了。”他笑了,递过来一支烟:“那就别走了。”
没接那支烟,但接下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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