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年腊月,紫禁城的廊檐下垂着冰凌,道光帝的病情反复。宫里人悄声议论:谁将坐上那张龙椅?没人想到,跛足、性情寡言的皇四子奕詝,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推到权力巅峰。他就是后来被叫作“倒霉皇帝”的咸丰。表面看是嫡长子优势,深掩玄机的却是师傅杜受田的“以拙示德”手段:让奕詝少言、多泪,以孝心赢得一票。就在钦定圣旨那一刻,大清九十年积攒的病灶,也一并落到这位年轻君主肩上。

按说,换了皇帝,总该有新气象。咸丰当时不到二十岁,心里燃着冲天雄心,首要动作便是清洗军机处。他把满口“万岁”却两袖肥油的穆彰阿推下台,又让宗室耆英靠边站。随即,锐意改革的肃顺走马上任,掀起大整顿,科场舞弊案斩首九十余人,吏治一时为之一新。这样的大力度,连老成持重的史官都惊叹:“这小皇帝好像真要动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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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天不遂人愿。咸丰元年正月,广东花县金田村响起了“天兄天王”的号子。洪秀全举起义旗,太平军势如破竹。清廷八旗、绿营本就外强中干,被连番败绩打回原形。咸丰缺兵又缺钱,最后决定放手给汉人大臣办团练。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的名字,从此开始在奏折里密集出现。办团练时,有臣子劝他:“用家财募兵,不必国库掏银。”咸丰只回了一句:“只求能剿贼,余事从简。”

不得不说,这招灵光。湘军、淮军的壮丁们扛起火枪大刀,十四年里把太平天国赶进历史尘埃。然而清廷的代价同样巨大:赋税骤增,江南十室九空;地方督抚因握兵自重,形成军阀雏形。有人私下感慨:“洪逆未灭,朝廷已先伤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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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内地烽火连天时,海门外炮声又起。英国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得寸进尺,法兰西也嗅到了火药味。1856年10月的“亚罗号”冲突,不过是列强重启侵华的借口。咸丰不信邪,调兵布防,赌一把“新政出效率”。首轮交锋,广州竟守住了,他心头一热,密谕:“倘再来犯,务歼之!”

英法并未罢手。1858年攻陷大沽口炮台,天津门户洞开。咸丰被迫签下《天津条约》,心中憋了一口恶气。可他还没等喘息,对方又嫌“价码太低”,策划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1860年,联军再临大沽口,这回清军仓促易将,错失战机。炮火连天中,天津失守,北京城门洞开。御道尘土飞扬,咸丰面如土色,仓皇北逃避暑山庄。有人劝他议和,有人劝他死战,他却重蹈犹豫覆辙,终致圆明园在烟焰中灰飞烟灭。

逃到承德后,咸丰已心力交瘁。他想起父皇留下的区区百余万两亏空国库,再看檀木盒里堆满的战报,只觉每一夜都格外漫长。有人说,他是好大喜功;也有人说,这是时势逼人。可无论怎么解释,三大难题已摆在面前:国库空虚、列强环伺、地方尾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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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筹饷,他动了太宗朝以来未动过的底子:把宫里成套珐琅、金器全数熔掉;又下诏开捐纳,官位论钱买;接着发行宝钞、贴加厘金。上海商人暗暗嘀咕:“这纸钱值几成银子?谁敢多收?”通货膨胀的恶果,很快反噬京城百姓,米价翻番,民怨四起。

更要命的是,内廷也不再铁板一块。肃顺与恭亲王奕訢暗地较劲,朝中大小格局分化。咸丰自知难以调和,只得寄望于时间。可时间偏偏不给他改正的机会。日夜嗑鸦片、把玩京剧、借酒浇愁,三十出头的皇帝骤然消瘦。一日夜阑人静,他对贴身太监低声嘱咐:“若我有三长两短,保皇储要紧。”言罢咳血不止。第二年七月,年仅31岁的天子,在山庄里悄然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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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这十一年,咸丰确实干了不少事:裁冗官、惩贪腐、倡洋务、重汉人、办团练、筹捐饷;可每一步都踩着泥泞,每一次抬头都撞见新墙。他的能力或许可圈可点,奈何对世界大势认识不足,更没有跳出内耗与保守的围城。于是,所有用意良善的改革,都被时间和战火撕扯得支离破碎。

至于“大清还能翻盘吗”这一问,后来的历史已经给出答案。咸丰的失败并非单纯的个人悲剧,而是积重难返的政体自我溃散。即使有心重振,也架不住天罗地网般的内外夹击。帝国的车轮在泥潭中越陷越深,他这个年轻的掌舵人只能在风雨里仓皇灯灭。 uomini(me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