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押注西方,如今在霍尔木兹遇挫一条跨海通道、一座小岛,以及一条消失的石油运输线,如今勾勒出巴林的危机轮廓。自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禁止敌对船只通行以来,随着能源出口停滞、旅游业枯竭,波斯湾各国经济被迫进入应急状态。
一些海湾国家还能依靠庞大的主权财富基金支撑。另一些国家则是在财政相对平衡、仍有足够信用可以借债缓冲冲击的情况下卷入这场战争。
但巴林两者都不具备。即便考虑到其人口规模极小——是西亚人口最少的国家——它的主权财富基金仍是海湾合作委员会中最弱的。巴林还是全球负债最重的国家之一,2018年还曾接受纾困;2011年镇压国内起义时,也依赖沙特的军事介入。
如今,是否还会有人再次出手救助麦纳麦——无论是财政上还是军事上——已经成了未知数。多年来,巴林把自身安全和发展紧紧绑定在西方阵营上,并通过《亚伯拉罕协议》成为第二个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阿拉伯国家。但随着西方霸权式微,连沙特也开始采取更独立的路线,巴林可能会发现自己正变得愈发孤立。
战前就已承压即便在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之前,巴林的处境就已不容乐观。与其他海合会国家相比,巴林石油储量很小,仅有1.25亿桶。相比之下,卡塔尔人口是巴林的三倍,石油储量则高达250亿桶。即便如此,石油仍占巴林政府财政收入的60%。
政治压力也早于当前这场战争就已存在。2011年“阿拉伯之春”期间,哈利法王朝面对的是一场大规模反抗。许多巴林民众对这个长期边缘化本国什叶派多数人口的逊尼派统治家族深感不满。直到沙特军队经由法赫德国王大桥进入巴林后,这场起义才被镇压下去。麦纳麦随后还增加了政府开支,以平息公众怒火。
但油价下跌后,麦纳麦手中已无更多资金。2018年,为避免后院再度爆发动荡,科威特、沙特和阿联酋出手,向巴林提供了100亿美元纾困。巴林则承诺改善财政状况,并推动经济多元化。
但实际变化不大。其预算赤字占10%,债务规模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35%,长期位居全球状况最差国家前十之列。伊朗战争爆发前几天,惠誉下调了巴林的信用评级。押注华盛顿与特拉维夫为了吸引投资,巴林进一步向西方阵营靠拢。2005年,麦纳麦取消了对以色列的抵制,以换取与美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2017年,巴林谴责阿拉伯联盟对以色列的抵制,并欢迎以色列人进入该国。
三年后,巴林在《亚伯拉罕协议》框架下承认以色列,成为继阿联酋之后第二个这样做的海湾阿拉伯国家。2022年,巴林与特拉维夫签署安全协议,次年又与华盛顿签署了另一项安全协议。一度,麦纳麦甚至还在推动与特拉维夫达成自由贸易协定。
2023年10月,以色列在加沙对巴勒斯坦人实施种族灭绝行动开始后,巴林确实召回了大使。但除此之外,它几乎没有采取更多行动。以色列人仍可进入巴林,巴林还是最早谴责“阿克萨洪水行动”期间哈马斯行为的阿拉伯国家之一。2025年,巴林欢迎以色列新任驻巴大使到任。
这种靠拢也带来了一些回报。巴林与以色列的关系可能带来数亿美元收益。麦纳麦还与华盛顿达成了一项总额170亿美元的协议,其中包括与美国企业合作、投入20亿美元发展本国铝产业,希望借此推动经济多元化。
随着利雅得与麦纳麦渐行渐远,巴林反而进一步靠近阿联酋。和巴林一样,阿布扎比也与西方、包括以色列,建立了更紧密的关系。阿联酋如今已是巴林前三大外国投资来源之一,过去15年间,两国非石油贸易额翻了一番。2025年,两国举行了联合军事演习,并在过去一周讨论了深化合作。
巴林对西方支持的安全网络依赖之深,最近又有新的体现。5月5日,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访问麦纳麦,提议就无人机和防务展开合作,以应对伊朗袭击。这次访问表明,这个王国正越来越依赖外部安全伙伴,尽管其所处地区正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霍尔木兹冲击随后,一切急转直下。作为对美国和以色列侵略的回应,伊朗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禁止任何敌对船只通行,其中也包括来自巴林、科威特、卡塔尔、阿联酋和沙特等海合会国家的船只。沙特还能通过红海运出部分出口货物。不久前,阿联酋也还能利用其管道直接向印度洋出口。但巴林、科威特和卡塔尔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科威特和卡塔尔都没有与沙特相连的重要管道。
巴林倒是有一条连接线,但这条线路是把石油从沙特输往巴林,而不是反过来。这三个国家的能源基础设施也都遭到破坏。科威特最近报告称,4月出口为零桶;外界预计,巴林和卡塔尔也会出现类似数据。
而巴林2018年接受纾困时,经济仍增长了2.1%。第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预测建立在一个较为乐观的前提上,即到2026年年中,贸易和生产将恢复正常。但目前伊朗与美国的谈判甚至尚未重启,海合会的能源基础设施又已遭破坏,这种情形极不可能出现。
与其他海合会国家不同,巴林的主权财富基金规模很小。卡塔尔主权财富基金规模为5800亿美元,科威特则为1万亿美元。这两个国家都可以出售部分资产,在经济前景不确定之际继续维持政府服务。
但巴林的主权财富基金只有180亿美元。而且,科威特的主权财富基金——也是全球最早设立的主权财富基金——投资了大量海外资产,巴林的投资却主要集中在国内。出售这些资产,等于是在出售它自己,这只会进一步放大经济危机。
自战争爆发以来,巴林成为第一个被穆迪下调信用评级的海合会国家。由于担心外汇储备不足,巴林与阿联酋达成了货币互换安排。但阿布扎比也在考虑与华盛顿达成类似安排,这表明阿联酋迪拉姆的价值未必如巴林所认为的那样稳固。
随着战争持续,局势还可能进一步恶化。巴林是一个岛国,与大陆之间唯一的连接就是法赫德国王大桥。3月,一架无人机击中了这座大桥,但造成的破坏有限。4月初,由于伊朗发出威胁,这座大桥一度关闭。只是第二天伊朗与美国达成停火,这一威胁最终没有变成现实。但如果战事再起,只要这座桥遭到一次有效打击,整个国家都可能被孤立。
在波斯湾孤身承压海合会是否会再次出手救巴林,仍不确定。海湾君主制国家希望避免巴林出现动荡,因为那里的民众动员可能对整个地区形成示范效应。但如今海合会自身也陷入多重危机:伊朗袭击、经济下滑以及不断上升的国内压力。
巴林进一步向阿布扎比靠拢,恰逢阿联酋正通过其失败的也门代理人战争、在非洲的干预以及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等举动,对利雅得形成挑战。如果巴林成为阿联酋的坚定盟友,沙特可能会更不愿承担再次出手救助的成本。
即便利雅得决定介入,地理条件如今也可能限制其选择。沙特2011年的军事介入依赖法赫德国王大桥,当时有150辆军车经由这座大桥进入巴林。如果大桥被毁,沙特将很难通过海路运送同等规模的力量,因为它没有足以运载如此多车辆的大型两栖攻击舰。阿联酋拥有这样的舰船,但若由阿布扎比出兵,则需要在伊朗火力威胁下穿越波斯湾,航行400公里。
因此,巴林正被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对外结盟所困。它与阿布扎比不断加深的关系,使其与利雅得的关系变得更复杂;它的西方取向,则让自己暴露在伊朗报复之下。
这个国家的经济在战争爆发前就已脆弱,如今又要面对高债务、规模有限的主权财富基金、受损的贸易通道,以及可能在物理上被孤立的风险。在海合会国家中,巴林是最薄弱的一环。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得越久,麦纳麦面临的风险就越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