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春天来了。不是日历上那个节气,是风里有了不一样的气息,是水面上泛起了不一样的光,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唤醒。这时候,便想离开城市,去郊区绿色覆盖的地方走走。
从市区出来,过了隧道,过了大桥,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等到车轮真正踏上崇明的土地,你会觉得连空气都不一样了——湿漉漉的,带着江水的味道,带着芦苇新芽的气息,带着泥土被春日暖阳晒透后散发出的那种质朴的芬芳。这座中国第三大岛,曾经因为交通不便而“迟来”于时代的开发热潮。如今再看,倒像是一种幸运——它保住了自己最本真的模样。
几年前,中国花卉博览会在崇明举办,那是这座岛屿的高光时刻。“海上花岛”的美名传开,部分场馆永久保留,成为永不落幕的花事盛宴。可我总觉得,崇明最美的花,不是种在展馆里的那些名贵品种,而是江滩上随风摇曳的芦苇花,是田埂边自开自落的野菊,是农家院墙外那株无人问津却开得热热闹闹的桃树。花博会给了崇明一个舞台,但崇明本身就是一出不需要舞台的戏——它安安静静地演了千年,江潮是它的背景,候鸟是它的观众。
站在江堤上,看长江东流,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条大江,从唐古拉山一路奔涌而来,六千多公里的路程,到这里终于要汇入大海了。它见过多少朝代的兴替,听过多少诗人的吟咏,裹挟过多少泥沙,也承载过多少悲欢。而此刻,它依旧静静地流淌,不急不缓,仿佛在说:一切都会过去,一切又都会留下。江怒时,水天一色,那是一种磅礴的力量;江静时,百舸争流,那是一种从容的气度。涨潮时分,波光无际,帆影点点,你会觉得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了……
清晨看日出,是来崇明要做的事。浩瀚的海面上,红日喷薄而出,那一刻,万物的苏醒是有声音的——你能听见光的脚步,听见浪的呼吸,听见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微震颤。傍晚时分,落霞与江鸥齐飞,水光共渔火相映,那是一种温柔的壮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叹息。
崇明的长寿是出了名的。这背后,是干净的空气,是纯净的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是一种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方式。我想,长寿的秘诀或许不在于吃什么补品,而在于怎么过日子——在这里,日子是慢的,人是静的,心是安的。
在岛上的农家灶屋里,米酒正热腾腾地浸泡着。“东篱野菊黄金甲,螃蟹残灯白酒香”,这样的诗句,描写的应该就是崇明一样的地方吧。那些伫立在江畔的芦苇,纤细而坚韧,远离俗世的繁华,在风中摇曳,像思念着的伊人,在水一方。
崇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方。它没有名山大川,没有千年古刹,没有繁华的商业街。它有的,是江,是海,是芦苇,是候鸟,是慢悠悠的日子,是干净得让人想深呼吸的空气。可正是这些,构成了它最珍贵的部分——它让我们想起,生活原本可以是什么样子。
春天来了。崇明在等风,等雨,也在等你。
趁着春光正好,去走走吧。去江边站一站,看看那奔流了六千多公里的长江,是怎样在这里找到了归宿;去田埂上走一走,听听泥土在脚下发出的细碎声响;去农家喝一碗米酒,尝尝时间酿造出的醇厚味道。你会发现,有些地方,去一次是不够的。崇明就是这样的地方——它不急着让你看见它的好,等你离开了,它才悄悄住进你心里,让你在某个春天的午后,忽然又想起来了。
原标题:《晨读 | 姜广旺:崇明赋》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沈琦华 蔡瑾
来源:作者:姜广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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