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徽州五月,莺飞草长,山水温润,文脉绵延。这片土地滋养了一代先贤胡适,更孕育了世间最质朴伟大的母爱。胡适的一生,故乡是他生命的根脉,母爱是他灵魂的归宿。
胡适的故乡情结,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母亲情结。是母亲,用爱铺就了一条通往知识的路,从而让他见识了一个如此广阔的世界。如果胡适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如果他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如果他能宽恕人、体谅人——他直言不讳地感激他的慈母。感谢冯顺弟,一个平凡而朴素的徽州母亲,却抚育了胡适这样一个伟大的精灵。
他用一生感念慈母恩德,眷恋故土山河。而我们,也总能在他的文字与风骨里,读懂母爱的无私,读懂乡愁的绵长,读懂世间最纯粹、最深沉、最难以割舍的亲情。
也正是因为这份对包容与容忍、智慧与豁达的敬意,我持久以来关注胡适。而在我自己的生命里,母爱同样是那道从未熄灭的光。
转眼间,我的母亲已经离开了我十八年。恰逢母亲节至,心底的思念与温情翻涌不息。时光匆匆,感念母恩——这十八年间,我尽可能地走在山水之间,企图寻找生命的答案,而不敢在文字上去触碰她,只能默念:天下慈悲,惟有母亲。
在我心中,母亲待人最仁慈,最温和,从来没有一句伤人感情的话。她用自己的行动,把一种在个人对亲戚关系中的节制与中庸的持久性尊重传给了我。如果说胡适从慈母那里学会了待人的和气与宽恕,那么我同样感激我的母亲——她教会我如何在世间温柔而坚定地行走。
愿在岁月的长河中,我们都能铭记母爱的光辉,感念故土的深情,读懂慈悲与温柔,坚守本心与温情。
母亲节,愿天下母亲健康、快乐、幸福。
漫游家,心随自然
一脉徽州,半生乡愁
故乡五月,莺飞草长。低山丘陵间,稠密的山岭连绵起伏,古老的村落镶嵌其间,粉墙黛瓦错落,街贯巷连,起伏顿挫如流动的音乐——它们美得像一张张水墨洇染的山水画,让你感受到纯粹地理带来的惊喜与震撼。
历史上,绩溪一直是徽州文化的重要组成。在徽州,“新安各姓,聚族而居”是普遍现象。自唐宋以来,世系清晰的家族星罗棋布。无论在传统上还是心理上,“籍贯”对于长年远离故土的人们而言,都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概念。与一方土地相联的故乡观念,是中华民族亘古不变的情结,也是古徽州文化源远流长的不竭动力。
在徽州人心目中,悠悠万事,唯宗族为大。徽州人逃难,往往一副担子,一头挑着宗谱,一头挑着小孩。胡适的父亲胡传,就是这样一位挑着宗谱逃难的徽商。
生于1841年的胡传,不惑之年立志报国,从1882年第一次得到任命,到1895年病逝于厦门,在各个岗位上恪尽职守,心怀家国,尽显徽州男儿的担当与风骨,如今台东依旧有以胡铁花命名的铁花路和纪念碑,留予世人铭记。
胡传青年时期,饱受乱世流离之苦,历经家国动荡、家人离散,直至中年回乡,遇见了芳华正好的冯顺弟。她有着长及腰际的乌黑发辫,步履轻盈,温婉坚韧,即便两人相差32岁,经历天差地别,却相守相知,拥有一段温暖真挚的短暂姻缘。1891年,胡适降生,母亲年仅18岁,父亲已是50岁,这个孩子,承载着父母全部的希望,也注定与徽州故土、与慈母深情,生死相依。
父亲离世后,不满四岁的胡适,随母亲回到绩溪上庄老家,从此在徽州故土扎根。
我们常常把家比喻成母亲在的地方,而故乡是一个人的根,这根脉来自父亲的血缘,更藏着一生的归属感。
慈母情深,一生守望
胡传病逝时,冯顺弟年仅23岁,正值芳华,却从此孤苦一生,守着年幼的胡适,守着对丈夫的敬爱与思念,守着徽州故里,独自熬过二十三年艰难岁月。她没有渊博的学识,却深明大义、心性坚韧,谨遵丈夫遗愿,拼尽全力培养天资聪颖的胡适,她郑重地告诫儿子:“我这一生中只知有此一个完全的人,你不能跌他的股”,绝不允许儿子荒废学业,绝不允许丢了父亲的颜面,守着一份执念,育子成才,从未懈怠。
在胡适的自述中:“我母亲管束我最严。她是慈母兼任严父。但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骂我一句,打我一下。我做错了事,她只对我一望,我看见了她的严厉眼光,便吓住了……无论怎样重罚,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她教训儿子不是藉此出气叫别人听的。”
母亲对胡适,是慈母,亦是严父,爱之深沉,教之严苛。她从未在旁人面前责骂、打骂儿子,保全他幼小的自尊,可犯错之时,又会严厉教导,让他明辨是非、修身律己。
四岁那年,胡适被送进私塾,身形娇小,总要被人抱上课桌才能读书,母亲不惜拿出三倍学费,恳请老师细细讲解经文义理,用心栽培,从不敷衍。也正是母亲的远见与执着,让胡适自幼饱读诗书,年少便能研读《资治通鉴》,浸润徽州汉学文脉,打下一生扎实的学识根基。
胡适的童年,在大家族的琐碎纷争与经济拮据中度过,艰难岁月里,母亲独自面对所有生活重压,从不抱怨,从不退缩,是胡适心中当之无愧的“妇人中的豪杰”。她言传身教,用一生的善良、坚韧、温和,滋养胡适的品性,教会他待人和气、宽厚包容、懂得体谅。胡适一生温润儒雅、谦和待人,他满怀感恩:“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如果我能宽恕人,体谅人——我都得感激我的慈母。”
远赴美国留学七年,山海相隔,母子遥遥相望,母亲即便病重,也从不告知儿子,生怕耽误他学业;家境贫寒至极,她典当首饰、借钱度日,也要为远在他乡的儿子购置书籍。万千牵挂,藏在字字书信里,万般疼爱,化作默默的守候与成全。
为了顺从母亲心意,成全母亲心愿,胡适甘愿接受包办婚姻,以孝心报答母恩,这份深情,厚重而深沉,穿越山海,从未间断。
母亲的爱,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一生不离不弃,默默奉献,忍辱负重,把全部青春、全部心血、全部希望,都倾注在儿子身上。这份母爱,比徽州山水更厚重,比岁月时光更绵长,是胡适一生最温暖的港湾,最坚实的底气,照亮他一生求学、前行的万里征途。
兰香悠远,根系故土
故乡养兰,母爱如兰。徽州故里的幽兰,清雅脱俗、淡泊高洁,恰似母亲的品性——温润内敛,默默芬芳。也正是这样的兰,铸就了胡适独立自由、温润坦荡的人格,承载着他对故土、对母亲一生不变的眷恋。
走进胡适故居,隔扇窗棂之上,十块兰花阴刻木雕,素雅淡然、精致灵动,不事雕琢,却暗香浮动。“兰为王者香,不与众草伍。”“兰花岂肯依人媚,何幸今朝遇赏音。”
幽兰生于幽谷,不媚世俗、不攀附浮华——如同徽州母亲,坚韧温婉、沉静刚强,默默绽放,无私奉献;如同徽州故土,沉静包容,滋养万物,守着游子归来,藏着世间温情。
那首《希望》:“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字字质朴,句句深情。写的是幽兰,念的是故乡,感的是母爱。词中虽没有一句直抒家乡之念,可人们总是把它当作思乡之曲。在那思念的最深处,母亲的爱是他一生中最深的慰藉。
胡适一生以“徽骆驼”自居,走遍四海,名扬天下,却始终不忘故土,不忘乡音。留美时,天天用家乡土话背诗。他坦言:“就算把骨头烧成灰,我依旧是徽州儿女,依旧是母亲的孩子。”他晚年常说:“徽州话是我的第一语言。我小时候用绩溪土话念的诗,现在也只能用绩溪土话来念。将来我如有功夫写自己的传记,要用很大一章来写我那个时代徽州的背景。”这样的话语,让我们嗅到了兰花的乡愁。
九年的家乡教育——学校教育、家庭教育、自我教育——三种力量的合力,奠定了胡适人生旅途的基础。他曾在回忆录中说过:“我在家乡受教育九年之后,一生在外地和外国度过,只有四次回乡,欠母亲抚育之恩和崇亲敬族的债很多。”他一生漂泊,四次回乡,终究亏欠母亲太多,半生思念,一生牵挂,化作暮年挥之不去的乡愁。
胡适祖坟坐落于距上庄约三里的将军降山,视野宽广,形如宝剑出匣。墓地八十多平方米,花岗岩结构。墓铭曰:“胡公奎熙及妻程夫人墓”“胡公传及其继配冯氏夫人之墓”。坟堆上的花岗岩大石碑书曰“锄月山房”——源自胡铁花“锄月轩”和“近溪山房”两个宅号。坟面是胡适的题字,左侧:“群山逶迤,溪水涟漪,惟吾先人,永息于斯”;右侧:“两代祖茔,于今始就,唯此成功,吾妻冬秀”——以此感念江冬秀回家修墓。两侧还有胡适童年最喜欢背诵的诗句:“人心曲曲弯弯水,世事重重叠叠山。”
传说祖坟形状像一把太师椅,正对面的山峰名为笔架山。这神秀山水,养育了一个胡适的精灵。
而这胡适精灵的初始,始于最深处的母爱,源于最眷恋的故乡,是刻在生命里,永不消散的温情与信仰。
修改于二零二六年五月
文 / 张哲
慈悲为怀
心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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