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3日，生物学家保罗·埃利希以93岁高龄离世，两周后，他参与撰写的最后一篇学术论文《全球人口已超越地球可持续承载力》在《环境研究快报》（Environmental Research Letters）正式发表。这是这位生态学泰斗一生参与发表的最后一篇论文。
该研究对1800年~2023年间全球人口数据做了建模分析，指出人类活动已经显著突破了地球的长期生物承载力。研究团队利用Ricker和Gompertz逻辑增长模型审视了两个多世纪的历史轨迹，发现全球人口动态在20世纪中叶经历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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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保罗·埃利希（Paul Ehrlich）是美国著名的生物学家、教育家、生态学家及人口学家，以其在演化生物学、协同演化理论以及全球人口与资源限制方面的研究而闻名。他一生产出了700多篇科学论文和30部著作，获得了克拉福德奖、泰勒环境成就奖以及麦克阿瑟奖等学术界重磅荣誉。2026年3月13日，斯坦福大学荣休教授保罗·埃利希（Paul Ehrlich）在美国加州的家中去世，享年93岁。图源：斯坦福大学官网
在1950年之前，人类人口增长呈现正向的促进特征，即人口规模的扩张伴随着技术创新和能源利用效率的提升，进而进一步加速了增长。但，这一模式在1961年~1962年间发生断裂，随后进入了“负人口阶段”。在此阶段，尽管总人口仍在增加，但年增长率开始持续下降。模型预测，若当前的资源消耗与人口趋势维持不变，全球人口将在2065年~2074年间达到峰值，规模预计在116.6亿~124亿之间。
这篇研究强调，当前的83亿人口规模已严重超出地球的自然补给能力。目前人类社会之所以能维持运行，主要依赖于对化石能源的深度开采、以及对自然资源超前速度的支取。根据生物承载力与生态足迹的对比计算，若要实现真正的长期可持续性，并在保障全球居民拥有舒适、经济安全的条件下生活，理想的地球人口容量应趋近于25亿，这大概对应的是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世界人口水平。
▲上图：全球人口变化率与种群规模及生态足迹的关系。图（a）揭示了人口增长模式的阶段性转向：在1800~1949年间，两者呈现正相关，反映了某种促进效应，其中1929~1930年间达到了该阶段的最高增长率；而从1961年左右至今，则确立了明显的负相关关系。右侧纵轴进一步对比了全球生态足迹，数据显示自1970年起，人类对自然资源的消耗量已正式超过了地球的生物承载力。图（b）是模型拟合分析，指出Ricker模型在解释不同阶段的人口动态方面具有更高可靠性。基于该模型的趋势推演，如果现有的负反馈关系保持不变，全球人口预计将在2065~2074年间达到116.6亿至124.0亿的峰值。此外，该分析还计算出人类在无死亡率干扰下的理论最大增长率约为0.03，这一结果与队列人口模型的预测高度吻合，同时也揭示了早期狩猎采集时代的增长上限。论文出处：Bradshaw C J A, Judge M A, Blumstein D T, et al.(2026)
在对气候数据、碳排放量及生态足迹做了综合关联分析之后，该研究发现，总人口规模对环境压力的解释力甚至超过了人均消费强度。这意味着，在当前的负增长阶段，人口总数的绝对量与环境退化之间存在极强的线性相关。虽然人类的技术手段在不断演进，但由于地球生物圈的自我修复速度存在物理极限，单纯依靠技术改良，早已难以抵消超量人口带来的生态赤字。
环境指标的监测印证了人口规模与生态压力之间的紧密联系。数据显示，全球气温异常、生态足迹和总排放量的波动，与人口规模增长的相关性远高于人均消费水平的增长。这意味着即便在消费效率提升的背景下，绝对人口数量的增加依然是环境恶化的主要驱动力。虽然不同地区的表现存在差异——高收入地区和东亚、欧洲早在60年代就进入了增长率下滑的阶段，而撒哈拉以南非洲直到2010年才出现这一转向——但全球整体锁定在负反馈区间已是不争的事实。
目前，全球生态足迹自1970年起就已超过地球的生物承载力，这意味着地球需要超过一个“地球”的产出，来吸收废弃物、并提供自然资源。该研究指出，这种“超调”状态正直接导致气候系统失稳、生物多样性锐减以及水资源与粮食安全风险的加剧。
该研究最终警示，人类正处于一个依赖存量资源维持超额人口的脆弱平衡中。如果不从根本上调整土地、水源、能源和生物多样性的利用方式，现有的生活标准将难以为继。全球人口增长率的持续下滑并非简单的社会选择，而是地球系统生物物理限制对人类扩张形成的实质性制约。
▲上图：该研究对近两个世纪的全球人口数据做了建模发现，当前约83亿的人口规模已显著超越地球的长期生物承载力，人类社会正处于一种依赖透支自然资本来维持的“负增长阶段”。按照该论文的说法，农业丰收是人类技术进步提升环境容量的象征，也隐含了生态系统超载的风险。工业化农业暂时“撑开”自然限制的边界，使全球人口在过去两个世纪得以呈指数级增长。但是这种繁荣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化石能源和化学投入品等“非再生资源”的透支。摄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图文无关）
虽说这篇论文并未预言某种突发性的文明崩溃，但它明确提出，当前的增长路径正在把人类推向深层危机。若不加强国际协作减少资源消耗、稳定人口规模并恢复自然生态系统，地球的生命支持系统将持续面临功能性衰退。
▲作为当代环境思想史上最具争议也最无法绕过的人物，埃利希因1968年出版的《人口炸弹》（The Population Bomb）一书而广为人知，该书对全球人口过度扩张可能引发的生态崩溃、社会动荡提出了激进预警，直接推动了现代环保运动的兴起。上图：《人口炸弹》（The Population Bomb）一书的封页（1968）。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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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源 | Bradshaw, Corey JA, et al.(2026)
整理 | 王海诗
排版+五一假期值班编辑 | 卢晓雨
时间 | 2026年5月4日
欢迎投稿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参考资料】
https://jrbp.stanford.edu/
https://humsci.stanford.edu/feature/biologist-and-environmentalist-paul-ehrlich-has-died
https://iopscience.iop.org/article/10.1088/1748-9326/ae51aa/pdf
https://www.frontiersin.org/journals/public-health/articles/10.3389/fpubh.2024.1339933/fu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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