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聊过一期屠呦呦的话题,里面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集体的作用和优秀个人的关系。在一个科研项目中,究竟是突出个人的作用大,还是集体团队的作用大?有人就反驳我说,屠呦呦当时研发的抗疟疾药本身就是军工项目,集体智慧起了相当大的作用,我们不该只突出个人而淡化集体作用。
这里面就引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种类繁多的奖项,都只是表彰个人的贡献,而不是突出集体?这是有意突出个人,还是怕人太多了奖金分不下去?其实只要稍微深想一层,这一点都不难理解:任何一个项目或课题的研发,必须围绕着一个核心的领军人物展开。不然各自为战,没有目标和核心,岂不乱套?
这和一个球队其实很像。一个顶级球队,你能说每一个球员都不重要吗?都重要,缺一不可。可是再牛的球队,核心球员也只有一个,大家围绕着他来组织进攻、组织防守,这才能把大家的力量往一起发掘,组织有力而高效。所以说大家争“集体作用大”还是“个体作用大”,其实没有意义。这里面根本不是突出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生态系统的问题——每个成员都重要,但总会有一个特别突出和核心的人物为中心。
想当年苏联和美国冷战争霸时期,苏联科研能力也很强,军工科技等和美国竞争也是不落下风,时不时会爆发出震惊世界的大突破,美国人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美国还行,苏联却不行了呢?现在的俄罗斯还有什么高科技吗?什么也没有了——一辆好点的汽车都造不出来,被乌克兰的无人机无孔不入地渗透和打击,基本无计可施。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这其实和我刚才讲的“集体很难规划出来”是一个道理。
我说所有的创新,它都是一个生态系统。在这个生态系统里,从上到下,有生物的多样性、环境的适应性,各种各样的创新便会自发地生成,一些千奇百怪的创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这些创新可能有90%都因为很难落到实际应用中而枯萎凋零,但就那仅仅成长的10%的创新,便能绝地逢生,对接到适合的应用中大放异彩。
可是,高度集中的规划模式却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计划不是一个开放的生态系统,它就像一个实验室的培养皿一样——所有人都在瞎子摸象,没有人知道科技的突破点和应用在哪个方向。全凭计划委员会那些聪明的大脑拍脑门:感觉这个方向有戏,好,往这边砸钱,我们所有人都向这个方向努力。可这有用吗?没用。一番操作猛如虎,最后落得什么也找不到、摸不到。中奖的几率太低,因为这个目标太单一了,很难蒙对。看似千军万马,但只在一个方向努力,那努力就是白费。
开放的多元生态系统不一样。所有的人都在四面八方地生长,虽然环境土壤不同,可大家的求生欲望是一致的。你在石缝里长,他在泥土里长,它在沼泽里长——总会有幸运儿首先钻出地面,向阳而生。哪怕这其中99%都死了,但总有1%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冒出来。
这其实就是美苏两国对待创新的模式的根本不同。
又有人问:那当年苏联为什么强大?大家可能会有疑问。我在这里给出一个和別人不一样的答案,大家看对不对——那就是二战后,苏联掳回了大量的德国及其他地方顶尖科学家。这些人并不是苏联用他们那一套模式培养出来的,而是别人已经培养好,他直接带回了国内。这些科学家数量庞大,所以他们才能在那些年基本上在同一个高度上和美国人扳手腕。这才是真相。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人有一大部分慢慢调零,但并没有培养出好的接班人。还有大量的俄裔犹太科学家,在以色列建国和苏联解体后,陆续离开了俄罗斯,回到了以色列或西方世界。这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培养出来一个生态系统。他们那样的体制,也没有这样有活力的系统和环境土壤。这里面并不是哪里的人聪不聪明的问题——你说俄罗斯没有聪明人吗?出了那么多伟大的艺术家和科学家,怎么能说他们不聪明呢?
我们国产的电动车和手机以及AI技术为什么这么强?是计划出来的吗?不是。是因为我们参与到了全球的竞争当中。是特斯拉和苹果在我们本土培养出了大量的一流人才,这些人才在国内四处开花,才能研发出那么多的品牌和竞争力来。这其实也是一个生态系统。到目前,他们仍然在竞争、在整合。最后有几家能在这样残酷的博弈和搏杀中走出来,现在看仍不明朗。因为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知道哪个路径是最优解。所以只能在市场上竞争、迭代,最后慢慢留下最适合市场、也最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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