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四天,晚饭刚吃了一半。

李慧颖把筷子放下,低着头,手指绞着桌布边儿。

“子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她说得很轻,像怕惊着谁。

“我……我想每月给前夫的孩子8000块抚养费。”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筷子从手里滑下去,“啪嗒”掉在骨瓷盘子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她从来跟我说的是“谈过一段”,从没说过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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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李慧颖是去年秋天认识的。

大学老师做的媒,说是她一个朋友的女儿,在城里做财务主管,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温顺。

我妈一听就来劲,催着我去见。

见面那天约在一家湘菜馆。

她穿件白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挺招人喜欢。

说话也大方,不扭捏,点了几个菜,还主动给我盛了碗汤。

“听李老师说,你以前结过婚?”我问得小心翼翼。

她筷子顿了一下,放下:“有过一段,但没领证,处了半年就分了。性格不合。”说完看了我一眼,又加了句,“就这些。”

我当时没多想。

三十岁的人了,谁还没点过去。

她肯坦白,我觉得这人实在。

后来处了几个月,感情升温挺快。

她记性好,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记得门清。

加班晚了,她会给我送饭到公司。

我爸生日,她提前订好饭店,还特意给我妈买了条围巾。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姑娘懂事,会来事。”

订婚那会儿,我提过一句:“要不咱们做个婚前财产公证?”

她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笑了:“你做主就行,反正我也没什么财产。”

这话我记在心里了,觉得她通情达理。后来公证也没做成,我爸妈说“一家人还分那么清楚干嘛”,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婚那天排场不小,我爸包了城里最好的酒店,二十几桌,热闹得很。

李慧颖穿着婚纱敬酒,笑得端庄得体。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总算盼到儿子成家了。

洞房那晚,她靠在我肩上,说了句:“子豪,你会一直对我好吧?”

我说:“那当然。”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我当时以为她是感动,现在想想,她那句话里,藏着东西。

新婚第四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下午我提早从公司回来,想着带她出去吃顿好的。一进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

“怎么了?”我随口问了句。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翻过去:“没、没什么。”

我也没在意。晚饭是我妈送过来的,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素菜。我吃得挺香,她却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几口。

“不合胃口?”我问。

“不是,”她放下筷子,深吸了口气,“子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呗。”我夹了块排骨,没抬头。

“我……我想每月给前夫的孩子8000块抚养费。”

我筷子一顿。

孩子?什么孩子?她不是说没领证,处了半年就分了吗?

我抬起头看她,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给我说清楚,”我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到底有几个孩子?”

02

李慧颖慌了。

她抓着我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就一个,子豪,就一个。我跟前夫生的,叫王梓琳,今年七岁,判给他了。”

“你不是说没领证吗?”

“我们领了,后来离了。”她声音越来越小。

“婚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我怕……怕说了你就不娶我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肯说了?”

“我……我想过,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不能再瞒着你。”她哭着抬起头,“子豪,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真的是太在乎你了,我怕失去你……”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慌。八百个心眼子,她全用在我身上了。我自认为对她掏心掏肺,她却连最基本的坦白都做不到。

“8000?”我冷笑了一声,“你工资才多少?”

“我工资6000,”她抹了把眼泪,“我想着跟你的钱一起花,应该够……”

我的钱?”我盯着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瞒着我这么大一件事,现在还想用我的钱养前夫的孩子?

“子豪,我知道我做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得,你别跟我说这些。”我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出去透透气。”

“你去哪?”

“你别管。”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秋夜的风有点凉,灌进领口,激得我一激灵。我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肺里火辣辣的疼。

小区里挺安静,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金子。我走到小区门口的石凳上坐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李慧颖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她又发微信,一条接一条的:“子豪,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说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不理我。”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

说实话,我不是不能接受她有孩子。

离过婚的女人带个孩子,这事儿多了去了。

但我接受不了她瞒着我。

婚前不说,订婚不说,领证不说,结婚四天了才开口。

这算什么?

先上车后补票?

把我当傻子耍?

我又想起一件事。

婚前有一次,我帮她收拾东西,看见一张照片,是她跟一个小孩的合影,看着有三四岁的样子。

我问那是谁,她说是她表姐家的孩子。

我当时信了,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她儿子。

我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叫起来问个明白。但转念一想,问了又怎样?她既然能瞒着,那就能继续编。

我在外面坐了两个多小时,烟抽了大半包,嘴巴都发苦了。最后还是回去了。

她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眼睛红肿,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

“回来了?”她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没搭理她,直接上楼进了卧室。她跟上来,站在门口:“子豪,你要实在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说话。”

“我累了,”我背对着她躺下,“明天再说。”

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想起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温馨的、感动过的画面,现在想起来都有点讽刺。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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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趁她还在睡,悄悄出了门。

我打定主意,要去王峻豪那儿问个清楚。地址是昨晚我趁她睡着,翻她手机看到的。记在备忘录里,备注“不要联系”。

王峻豪在城南开了个装修门市,地方不大,门口堆着些瓷砖和沙石。

门市的玻璃门上贴着四个大字:“峻豪装修”,红色广告字,掉了色,看起来有些年头。

我推门进去,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算账,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手上沾了白灰。

“找谁?”他抬起头看我,愣了一下,“你是……”

“郭子豪,李慧颖的现任老公。”

他脸色变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事?”

“想问你点事。”

“说。”

“李慧颖到底有几个孩子?”

王峻豪眯着眼看了我半天,嘴角扯出一个笑:“她跟你说几个?”

“就一个,跟你生的。”

他笑了,笑得很假:“那她可真能编。李慧颖啊李慧颖,你这张嘴……”

“什么意思?”

他点了根烟,靠在墙上:“她跟你谈恋爱那会儿,刚跟另一个男人分的手。那人是个卖建材的,比她大八岁,有老婆。她给人家生了个儿子,那男的不认,孩子就丢给她了。”

“你编的吧?”

“我编?”他哼了一声,“你要不信,去她乡下娘家看看,她妈带着那孩子呢,四岁了,叫啥来着……小豆子,对,小豆子。李慧颖每个月给她妈打钱,就因为她妈替她养着这个野种。”

我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台搅拌机在里面转。一个不够,还藏着一个。而且还是一个跟有妇之夫生的孩子。那她在我面前什么“性格不合”

“有过一段”,全是编的。

“她说跟你生了个儿子?”

“对,王梓琳,七岁了,上小学。”王峻豪吐了口烟,“那孩子是我带。离婚那会儿她自己提的,说她养不起,让我带。我想着毕竟是我亲生骨肉,就接了。”

“你们为什么离婚?”

“为什么?你问她去啊。”他冷笑了一声,“我是开装修公司的,一个月挣不了多少,她嫌我没出息,嫌我给不了她好日子。后来人家说她傍上了一个卖建材的,我就成全她了。”

他这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往我心口戳。

我站在那儿,手都在抖。

王峻豪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可怜,语气缓和了些:“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女人你就是给她座金山,她也能给你搬空。你趁早醒悟吧。”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门市里走出来的。只记得太阳挺大,照着马路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我掏出手机给李慧颖打电话。

响了半天,她接了:“子豪……”

“你在哪?”

“在家呢,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煮点……”

“你给我在家里等着,哪儿都别去。”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导航显示,她娘家在城郊,开车五十分钟。我一把方向,往那个方向去了。

04

城郊那条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子颠了一路,我脑子里也颠了一路。王峻豪的话反复在我耳边转:“一个不够,还有第二个。”

“跟有妇之夫生的。”

她嫌我没出息。

我在路边停了车,靠在方向盘上,闭着眼待了很久。

最后还是开过去了。

她娘家在一个老小区里,五层楼的红砖房,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

花坛里种着些葱和蒜,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月季。

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择菜,看见我这个生面孔,都抬头打量我。

我上了三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花白头发,瘦瘦小小的,系着条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我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慢慢变成了警惕:“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是李慧颖的丈夫,郭子豪。”

她脸色刷地变了:“你……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想看看那个孩子。”

她没说话,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屋里传来小孩的喊声:“姥姥!姥姥!谁来了?”

紧接着,一个小男孩从门缝里挤出来,仰头看着我。

胖乎乎的脸,圆眼睛,鼻梁上有点小雀斑。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米老鼠。裤腿卷了一截,露出黑乎乎的小腿。

他也看着我,不怯生,还冲我笑了笑:“叔叔,你是谁呀?”

我蹲下来,嗓子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