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块钱，能买到什么？一顿火锅？两张电影票？对于23岁的张女士来说，这139块钱换来的是一场致命的徒步体验。
"她说看我说话这么有力，像是有问题吗"
南京和句容之间的九连尖，是华东地区颇有名气的网红徒步线路。一年四季都吸引着户外爱好者前往打卡，但这条线路的强度并不低，近年来多次出过事故。
2024年6月9日，端午假期第二天，气温超过30度，山上闷热。张女士在网上看到一家旅行社发布的"穿越春色九连尖"徒步活动，行程介绍写着"徒步距离11公里、累计爬升650米、活动强度一星、风景指数四星"，她觉得强度不大，便转账支付了139元报名费。
当天中午12点，52人的队伍乘坐大巴抵达出发点，随行有三名领队。
大约下午1点，张女士感觉身体不适，向领队提出要提前返回。同时决定返回的还有团队里的七八个人。据副领队尹某后来陈述，张女士是一个人参加的活动，没有同伴。"她说感觉有点乏力，我就问她是否头晕，她说还好。"尹某扶着她到一处阴凉地休息，还让她喝了点水。
我问她要不要继续登山，她说不登了。我问要不要带她下去，她说："你看我说话这么有力，像是有问题吗？"尹某看她精神状态还不错，就告诉她"有事打电话给我"，然后继续带队前进了。
但电话终究没有打出去。
下午2点半左右，一位驴友在九连尖第一尖入口大约200米处看到张女士倒在地上。"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晕倒在那里，听说是要下山的，应该是先中暑了。"驴友告诉记者，"她在那边躺了很久，有人帮她物理降温，并且拨打了110。"120急救人员和消防陆续赶到，给她挂了氧气，做了心肺复苏，"但是好像晚了"。
张女士被路人发现的时间是下午3点02分。报警、救援、送医。而旅行社这边呢？直到傍晚6点半活动结束，点名时才发现——人不见了。此时悲剧已经发生。
"139元是非营利活动"
张女士的父母将这家旅行社告上了法庭。
在法庭上，旅行社拿出了两道"挡箭牌"。
第一道：我们没赚钱。旅行社算了一笔账——活动一共收到6490元报名费，支出6130元，净赚360元，几乎不盈利。旅行社的律师在庭上辩称："我们组织的是一个非营利性活动，答辩人相关义务不应该有过重的苛责。内容是户外徒步运动，不是旅游活动。"
第二道：有"免责声明"。活动帖里明确写着："户外活动属于相约出行，活动安全第一，活动中个人如有意外，组织者只负责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组织者及领队不承担任何责任。"旅行社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风险提醒义务，参与者应"风险自担"。
两个理由，听上去似乎都有几分道理——毕竟确实没怎么赚钱，也确实提前声明了"不担责"。
但法院的判决，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免责声明"为什么不管用？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没有接受旅行社的两项抗辩。
关于"非营利"的说法，法官徐霖指出：被告作为从事旅游业务的公司，其活动定价不仅考虑本次活动是否盈利，同时也出于公司宣传及发展经营的考虑，不能仅以本次活动是否盈利来认定活动性质，从而达到减轻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简单说，即便这次不赚钱，旅行社的身份和经营活动性质不会改变，安全保障义务也不会因为定价低就"打折"。
关于"免责声明"的说法，法院直接引用了《民法典》第五百零六条——免除人身伤害责任的条款是无效的。
法院还指出，当得知一名无同伴的年轻女性因身体不适需提前返回时，三名领队没有一人陪同，让对方独自返回，构成了救助环节的重大疏漏，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不过法院也认定，张女士本人在身体不适时选择独自返回，未能充分预估风险，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是导致死亡结果的主要原因。
最终，法院酌定旅行社承担30%的责任，向张女士的父母支付各类赔偿金共计577014.6元。
律师圈里有句话："免责声明免责声明，免的是知情同意后的常规风险，免不了违反法律的根本过错和严重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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