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双手啊,以前一天要做三四台手术,握柳叶刀稳得像机器,从来没抖过,也没出过错。退休后在家养花,连水壶拎久了都觉得腕子酸,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稳当下去了,波澜不惊。
结果上周去菜市场买鱼,碰见那个卖水产的老头,一切都变了样。
他穿个胶皮围裙,浑身湿漉漉的,正弯腰刮鱼鳞。我走过去让他给我挑条鲈鱼,他头也没抬,随手抄起一条,秤杆一甩,报了个价。
就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他小臂上暴起的青筋,还有手背上被鱼鳍划破的一道道细小的口子,结着暗红色的痂。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一个台阶,整个人晃了神。
我赶紧低头掏手机付钱,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都不对,脑子一片空白。以前在手术室听心率监护仪的声音,滴答滴答,那是别人的命。
刚才那一刻,我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疼,比当年第一次主刀还要慌。我甚至不敢正眼看他,只盯着那条还在塑料袋里扑腾的鱼,脸烫得厉害。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算怎么回事呢。我都这岁数了,他也一脸褶子,满身鱼腥味,哪来的什么风花雪月。可身体这东西,它不讲道理。
下午我在阳台剪枝,剪刀咔嚓一声,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他那只粗糙的手。那一整天,手腕上被他递塑料袋时碰到过的地方,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热,我自己摸着都觉得烫。
以前总觉得,人老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就该收起来了,省得丢人。现在看来,身体可比脸皮诚实多了。
它不是要闹出什么动静,也不是非要怎么样,就是像冬眠的虫子醒了,在被窝里蠕动那么一下。你知道它醒了,它知道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昨晚老伴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我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啦啦的,我看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破裂,忽然觉得,这日子其实挺有意思。
不管多大年纪,只要还能因为一个人,哪怕是陌生人,心里能泛起这么一点涟漪,那就说明这身体还没彻底锈住。
愿我们到了头发花白的时候,还能有这么一次手忙脚乱。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什么,就让那颗心,在肋骨后面好好地,再跳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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