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把三张照片推到我饭碗旁边。
照片上是三个穿西装的老头。
“妈,您看看。”他说。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
周明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妈,浩浩上小学了,中午在学校吃小饭桌。”
“您在这儿待了7年,也该歇歇了。”
“这几个叔叔条件都不错,您挑挑。”
“成个家,以后您也自在,我们负担也轻点。”
我放下筷子。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成了你们的负担了?”
周明没抬头。
陈婷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妈,明子不是那个意思。”陈婷说。
“那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意思?”
陈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把那几张照片拨到地上。
“不用你们赶,我明天就回老家。”
我推开椅子回了卧室。
关上门,我坐在床沿上。
7年了。
浩浩刚出生那年,陈婷婆婆生病来不了。
我连夜坐绿皮火车赶过来。
这7年,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
买菜、做饭、洗衣服、接送孩子。
我的退休金每个月四千,有三千贴在这个家里。
我连件超过一百块钱的衣服都没给自己买过。
现在孩子大了,用不着我了。
我就成了需要甩掉的包袱。
我弯腰拉出床底下的蛇皮袋。
把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拽出来往里塞。
塞着塞着,手背上滴了几滴水。
我拿手背抹了一把脸。
第二天早上。
我推开房门。
客厅正中间放着一个崭新的酒红色行李箱。
周明坐在沙发上。
“妈,那个蛇皮袋拉链坏了,我给您买了个箱子。”
他走过来,要把我手里的蛇皮袋接过去。
“下午两点的高铁,票我买好了。”
我躲开他的手。
这事安排得真明白。
一天都不想多留我。
我没接那个箱子。
“我自己有手有脚,能走。”
我转身去厨房拿我的保温杯。
路过书房的时候,我听到周明在说话。
门虚掩着。
我本来不想听。
但我听到了“骨科”两个字。
我停下脚步。
周明的声音传出来。
“刘叔,我妈下午两点的高铁。”
“对,她肯定气坏了,以为我们赶她走。”
“没法子,昨天拿到她的体检单,医生说她膝盖半月板磨损太严重了。”
“再天天爬楼梯买菜做饭,以后得坐轮椅。”
“她那个人要强,要是直说不让她干活,她肯定待不住。”
屋里停了一会儿。
周明接着说。
“那个云南夕阳红旅游团的票,我发您手机上了。”
“您明天跟她在高铁站碰头。”
“您脾气好,多包容她。”
“我妈这大半辈子都在为别人活,太亏了。”
“花销您别管,我转了五万在您那张卡里。”
我站在门外。
手死死攥着衣角。
书房里传来陈婷的哭声。
“明子,妈要是真恨我们怎么办?”
周明叹了口气。
“恨就恨吧。”
“她才56岁,不能为了咱家,连个跳广场舞的晚年都没了。”
“只要她后半辈子有人疼,不给咱们当老妈子就行。”
我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前阵子我确实总是腿疼。
上楼梯得扶着栏杆歇好几回。
周明上个周末硬拉着我去拍了片子。
结果还没出来,他就安排了这出戏。
我站在走廊里。
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踩变形的旧布鞋。
原来那个所谓的相亲对象,是他精挑细选的陪游。
原来赶我走,是为了把我推出这间油烟熏人的厨房。
我揉了揉眼睛。
转身走到客厅。
周明和陈婷从书房出来了。
他们俩眼睛都红红的。
周明看着我,硬挤出一个笑。
“妈,东西收拾好了吗?我给您装箱子里。”
我没说话。
我走过去,拉起那个酒红色的行李箱。
轮子很滑,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拍了拍箱子的外壳。
“这箱子颜色太艳了,不过出去旅游用正好。”
周明愣住了。
陈婷也抬起头。
我看着他们。
“去云南的衣服我是不是带少了?”
“听说那边早晚温差大。”
周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
“妈,您都听见了?”
我没回答他。
我走过去摸了摸陈婷的头发。
“我不在家,你们别天天点外卖,自己学着做点饭。”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
周明赶紧跑过来帮我提箱子。
初秋的阳光照在楼道里。
我突然觉得身上特别轻快。
人到晚年才明白。
真正心疼你的儿女,不会把你死死拴在身边。
他们会亲手推你一把,让你去过自己的人生。
那几张相亲照片还在地上扔着。
我没去捡。
因为我知道,未来的日子,我可以自己选了。
朋友们,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赶你走的儿女?
后来你是怎么打算自己晚年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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