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本科毕业已经快四年了,一直跟家里说在准备考公务员。每天确实早起坐在书桌前,书本摊开,笔记工整,父母看了心里踏实——孩子在上进呢。
可到了今年春天,孩子第四次笔试成绩出来,连面试线都没碰到。四年里他没挣过一分钱,父母供他吃住、买资料、报培训班,前前后后花出去好几万。
父母嘴上不说,心里清楚:这几年的积蓄,掏得差不多了。你说他是在"啃老"吗?按照传统理解,啃老就是赖在家里不干活、花父母的钱混日子。
这种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父母也知道不对劲。可他不是不努力,至少看上去不是。这就是今天要聊的——"新型啃老",它穿了一件体面的衣裳,让父母不仅认不出来,还心甘情愿地往里贴。
据教育部统计,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人。一千多万毕业生同时涌入市场,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的全部常住人口,而市场这边能接住多少人呢?
2026年3月,不含在校生的16—24岁劳动力失业率为16.9%,较上月上升0.8个百分点,结束了此前连续六个月的下降。
这个数字意味着每六个走出校门找工作的年轻人里,就有一个暂时找不到着落。
就业环境摆在那里,年轻人自然要找出路。这两年最明显的趋势就是"考公热"持续升温。
2026年国考共有371.8万人通过资格审查,通过资格审查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98∶1。将近百里挑一,热门岗位更是几千人抢一个席位。
与此同时,2026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报名人数为343万,全国考研报名人数已实现"三连降",三年合计减少131万人。一升一降之间,反映出年轻人集体性地从"提升学历"转向了"锁定编制"。
这个选择本身无可厚非,但它也给"新型啃老"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为什么这么说?你想,一个孩子告诉父母"我要考公务员",这话在任何一个中国家庭都是正面的、被鼓励的。父母不但不会反对,还会觉得孩子有上进心。
但问题在于,98比1的录取率背后,意味着绝大多数人注定落选。2026年国考计划招录3.81万人,比上年减少1600人左右,这是国考连续七年"扩招"后第一次减少了招聘规模。
也就是说,报名的人越来越多,能上岸的位子反而少了。在这个现实面前,如果一个年轻人连续三四年都在"备考",而从未认真考虑过其他就业可能,那这到底是在追求理想,还是在用"备考"的名义回避现实?
确实有人咬牙坚持最后上岸,他们的努力值得敬佩。
但是另一种人,他们内心深处并不是真正渴望那个岗位,而是害怕走出家门去面对不确定的世界。备考给了他们一个"我在努力"的心理屏障,同时也给了父母一个"孩子在拼搏"的美好想象。
可代价是,三年、四年甚至更久的光阴,他们没有任何收入,衣食住行全靠家里承担,职场经验一片空白,社会网络逐渐断裂。
比"求学型啃老"更不容易被察觉的,是另一种形态。
中国社科院2026年4月的数据揭示了一个反常识的现实:全国18至35岁的青年中,有11.6%的人正处于"不工作、不主动要钱、低欲望宅家"的状态,总人数突破了1000万。
这群年轻人既没有像传统啃老族那样大手大脚花父母的钱,也没有整天无所事事打游戏——他们可能一年只花三千块,不买新衣服,不社交,不消费,看上去甚至"很省心"。可他们的一日三餐、水电暖气、栖身的屋檐,无一不是父母在默默买单。
这种状态的隐蔽性在于:它看起来不像"问题"。孩子不惹事、不乱花钱、安安静静待在家,对于很多中国父母来说,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宽慰了。
可人要往长远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如果连续几年脱离了职场和社会交往,他与外界的连接会像久不浇水的植物一样,慢慢枯萎。经济观察网有学者分析指出,"岗位并非消失了,但'好找、好干、敢干的工作'的可获得性正在下降。"
当一个人越久不接触社会,他重新踏出去的勇气就越弱,找到合适工作的难度也就越大,这是一个自我加强的恶性循环。
还有一类年轻人,他们的"新型啃老"手段更高级——借"创业"的名义。在很多父母眼里,孩子说想创业,那简直比找工作还让人自豪。于是二话不说,把攒了半辈子的积蓄拿出来支持。
可实际情况是,很多所谓的"创业项目"既没有经过严格的市场论证,也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有的甚至连一个完整的方案都没有。
钱烧完了,项目没了,孩子回到原点,而父母的养老钱却再也回不来了。这三种形态——备考型、宅家型、创业型——构成了"新型啃老"的主要面孔。
它们的共同特点是:都披着一层"合理"的外衣,让父母难以拒绝,甚至不忍心拒绝。传统的啃老好比明火,大家都看得见,灭火也有方向。
新型啃老则像暗火闷烧,表面上一切正常,内里却在持续消耗家庭的经济基础和情感储备。当然,如果我们仅仅把"新型啃老"归结为年轻人的个人品质问题,那就把事情想简单了。
有学者指出,疫情前相比,2023—2025年劳动参与率整体下降约1.9—2.3个百分点,对应潜在劳动力规模收缩在1500万—1800万人左右。
这意味着有相当数量的年轻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失业",而是以各种形式退出了劳动力市场——继续读书的、全职备考的、回乡待业的,统计上都不算失业人口。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宏观失业率看起来还算稳定,但老百姓体感上觉得找工作越来越难。
有研究者指出,青年人就业难有经济下行压力导致的就业岗位供给不足的总量性问题,但其深层原因是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错位的结构性问题。换句话说,大学培养出来的人和企业实际需要的人之间,存在一道不小的缝隙。
有些专业年年扩招,可市场上对口的岗位寥寥无几;有些行业急缺人手,但对应的毕业生又供给不足。这种结构性错配,逼着一部分年轻人只能在"高不成低不就"中反复徘徊。
国家层面一直在想办法缓解这个问题。2026年两会期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召开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就业工作视频会议,提出要加快节奏、加力帮扶,推进实名服务、职业培训、就业见习、专项招聘等系列服务。
政策的方向是清晰的,但从政策出台到真正改变每个家庭的处境,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靠国家兜底是一方面,靠家庭自身调整同样不可或缺。
对年轻人来说,备考也好,创业也罢,给自己一个明确的期限。一年没考上,可以再来一年,但不能无限期拖下去。每个人的能力和运气各有不同,接受一份"不完美"的工作,并不等于认输。
在工作中积累经验,边干边调整,远比在家原地踏步来得实在。更何况,你眼下每一天的吃住用度,都是父母用岁月换来的。他们不说,不代表不疼。
对父母来说,需要警惕"好面子"和"不好意思说"的心态。孩子说要考公、要创业,你不能只看他嘴上怎么说,得看他实际在做什么。每天是在认真学习还是在刷手机消磨时间?
创业方案有没有经过任何行家的评估?爱孩子没有错,但无底线地供养一个成年人的"理想",本质上并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延长他逃避现实的时间。
该推一把的时候,就得推一把。
这种现象并非中国独有,在韩国,既不工作也不求职、仅处于"休息状态"的15至29岁青年规模在2026年已达到约70万人。
放眼全球,青年就业困局是一个世界性的挑战。
但这并不能成为个体放弃自我成长的理由。大环境我们改变不了多少,能改变的永远是自己面对困难时的态度和行动。
"新型啃老"之所以比传统啃老更伤人,不是因为花的钱更多,而是因为它消耗的是看不见的东西——年轻人最宝贵的成长期、父母本该安享的晚年储蓄,以及一个家庭本可以更健康的亲子关系。
我们不该用恶意去揣测任何一个暂时走不出家门的年轻人,但也不能用"他还小""他在努力"去粉饰一个需要正视的问题。
看见它,承认它,然后想办法改变它——这才是对两代人都负责任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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