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系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2018年夏天,我坐在云南小县城的网吧里查高考分。
过了本科线不多,填志愿那几天,我妈翻遍了亲戚的电话本,据说我三舅他媳妇的妹妹嫁了个村医,人家说中医好,越老越吃香。
我爷也拍着桌子说,当中医好,老了能自己开诊所,不用求人。
那时候我满脑子就是想上个大学,稀里糊涂地把云南中医药大学的中医学填在了第一志愿。
查录取结果那天我在镇上奶茶店蹭WiFi,刷新出来“已录取”三个字,我捧着手机看了好几遍。
我妈当场打电话告诉我爷,“考上了,能当医生那种。”我爷在电话那头说,“好,好,以后就是老中医了。”——这四个字后来成了我专业生涯的最大骗局。
九月开学,我从县城坐了七个小时大巴到昆明,拖着编织袋在呈贡校区报到。
中医学,本科五年制,医学学士学位。
我当时觉得这五个字金光闪闪。
全班52个人,男生加上我不到20个。
宿舍六个人,两个爸妈在村里务农,三个父母是打工的,还有一个说家里开了个小超市条件好点。
百分之八十都是农村或者县城出来的,家里没背景没门路。
读书的时候以为这些都不是问题,甚至幻想着毕业那天白衣加身照片一发,正式步入“老中医”的殿堂。
毕业那天确实发了照片,但谁能想到,四年后的我,窝在广东最便宜的城中村出租屋里,每天骑着电动车去养生馆,给人家拔罐,一拔就是三年。
01
阿强是宿舍里最能熬的人。
大理人,家里种茶叶,他爸是那种典型的云南山村农民,觉得儿子考上大学就是祖坟冒青烟。
大一大二大家都在混日子,阿强却开始啃考研的书。
他说他早就打听清楚了,中医专业95%的公立医院都要求硕士起步,像样点的三甲医院直接写“博士”。
我当时还觉得他紧张过度,毕业就能工作,哪来那么多讲究。
大三开始上针灸学、推拿学这些实操课,阿强手上功夫练得最好。
老师说他经络手感好,是天生的料子。
疫情那几年,他索性跟着导师在医院门诊跟诊,暑假都没回过大理。
大五考研,他考了368分,超过国家线将近40分,报了成都中医药大学的专硕。
面试那天他紧张到手抖,最终被刷下来了。
调剂到一个不太好的学校,他不去,第二年再考。
我一直觉得,阿强是我们班最配当医生的人。
他认真,能吃苦,肯钻研。
但中医这行就是这样,再强的人也要过学历这道口子。
去年他考上了,去了省里一所医科大的专硕,一边规培一边读研,一个月补助三千块出头,三十岁了还要伸手找家里要钱。
上次他给我发消息说,“真他妈想不通,我这么认真的人,怎么活成这样。”
02
小佳是班上的女生,楚雄人,父母都是县城工厂的普通工人。
她成绩中上水平,人不算出众,但有一个优点:清醒得快。
大三寒假回来,她就问了我一句话,“你说毕业真去诊所拔罐吗?”我没答上。
她说她春节帮她婶子看手机,听说县卫健局每年都招人,还专门留名额给医学生。
从此小佳画风就变了。
别人在教室背方歌,她找了个折叠桌在宿舍刷行测题。
别人扎针灸练手感,她在本子上画逻辑推理图。
我们宿舍老大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台灯还亮着,叹口气说“这厮真是来读中医的吗”。
毕业那年她报了省考,考回楚雄一个乡镇卫生院的中医岗。
笔试成绩出来她排第三,面试硬是靠专业优势逆袭到第一。
她说面试问到“拔罐的操作规范”,她张口就来,把几个老考官都听愣了。
现在小佳是乡卫生院的在编中医师,月工资到手四千出头,加五险一金,包吃住。
单位管饭,每天骑个电瓶车五分钟到岗。
她感慨说,“这辈子确实没当成‘老中医’,但至少稳定,没白读。”
从县城到大城市读书,再卷回县城。
小佳笑着说这就是她的宿命。
03
阿勇是我老乡,同个县城的,高中还同班。
他家开小卖部的,条件比我们好点,人聪明,嘴巴甜,手也灵巧。
实习那年,他被分到了市里三甲医院的中医科,每天跟着主治医师查房、写病历。
他看到那些有编制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坐诊,眼里是羡慕的。
但他更清楚,自己一个普通双非本科毕业生,留下当医生几乎不可能引子
他问过带教老师“本科毕业想留这要什么条件”,老师上下打量他一下说“起码得读个博”。
就三个字,把他踹回了现实。
毕业那年阿勇没考研,去了昆明一家大型连锁中医馆做助理。
试用期底薪两千五加提成,转正后能拿到三千五左右。
他跟诊老中医,帮忙拔针、艾灸、整理病历。
待了一年,他发现医馆的地推团队跑了才知道,真正的收入大头其实是推产品。
他的同事每天打电话推销养生大礼包,一边扎针一边给客人安利精油。
阿勇想通了,这门生意的本质不是中医治理,是卖货。
去年他回县城和他爸一起开超市,超市门口贴了个小广告,兼做理疗推拿。
有老乡调侃他是“中医改行超市老板”,他自己倒是想得开,“反正都是为人民服务。”
04
小莉是我们班为数不多的直接转行的女生。
大理巍山人,家里务农,性格偏内向,但骨子里比谁都犟。
大二那年她差点挂科,中医基础和方剂学背得她想吐。
她发了条说说是“中药认得我,我认不得中药”。
其实很早她就知道自己可能不适合当医生——她是真的对中医没兴趣。
但当时她已经读了两年,万一转专业就一切重来,家里肯定不同意。
就这么捱到了毕业。
毕业后她去了昆明一家教育机构当课程顾问卖培训课,底薪两千八。
干了半年被调到地州跑业务,经常坐大巴到县城中学门口发传单。
后来她又去了贵州,在药企当药代。
陪诊、跑院帮、请医生吃饭。
这行拿的是提成,好的时候月入过万,不好的时候连车都加不起油。
今年她回了家休息一个月,说想通了,决定不再折腾,去南京学美容技术,准备以后开家美容院。
我问她你背五年中医理论后去洗脸推背会不会觉得亏人。
她回一句,“推背就推背,不比真在医院给人推拿更没面子。”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大概比中医学生更惨的不是转行,而是转行后还放不下这张脸。
05
最后说说我吧。
云南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2021届本科毕业的,在编的规培名额没考上,考研两次专业课没过线,考公最后也只过了乡镇岗的面试前两轮。
毕业那年我上网打了大半个月招聘信息,发现对口的除了考编考规培,就是连锁药房的坐诊实习、中医馆的理疗师助理、养生馆的技术服务。
大城市的大型三甲医院中医临床岗写着博士,我连门槛都够不着。
我没考上研,也没进入体制,最后找到的是一份珠三角某个镇养生馆的理疗师工作。
每天上班换工服,开始帮客人拔罐、走罐、艾灸、推背。
客人多是附近的阿姨,腰疼、腿麻、湿气重、内分泌失调。
干了半年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羞耻:同届的同学有的在卫生院开方子,我却在这儿给人家换一次性布垫。
逢年过节同学聚会我都不怎么说话,生怕谁问一句“在哪高就”。
第三年我心态变了。
我开始把养生馆当作真正的临床战场,扎扎实实练技术。
那段时间我买黄元御的书,学拔罐的先后顺序、走罐的方向。
给客人做理疗的时候根据身体不同的淤堵状况调节力度,客人说“嗯,这小伙子手好”。
这几年收入也从一开始的月薪三千,慢慢涨到了六千多,加上点小费,能拿到七千左右。
广东消费高一点,但基本刚够自给自足,不敢谈对象,不敢生病。
虽然没变成我爷嘴里“老中医”,但至少我在用学到的东西帮人缓解疼痛。
中医的出路可不止一条,有人上临床,有人守乡卫生室,有人在医馆,也有人在养生馆拔罐。
说到底,一个行业从来没有规定你一定要活成什么样子。
就怕有些人明明背着上千年的中医梦,现实却给他一个拔火罐的空洞回声。
回过头看,中医学在当前就业市场的真实情况比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清晰得多。
大医院的门槛早已卷上天,博士生挤进三甲也得先轮转规培。
普通本科毕业生唯一的“正规通道”就是考规培和考编,但规培名额僧多粥少,基层编制的晋升空间也非常有限。
这时候才会意识到,当年看中的“越老越吃香”,背后是长达十年二十年的沉默积累。
青春刚交出五年,还得再交出十年,才能换一张“老中医”的入场券。
我们这个年级全班52个人,到现在真正进入正规医疗体制的算下来不超过20%。
不少人涌入民营中医馆或者养生健康行业,有人做医疗器械,有人开超市兼做推拿,有人彻底转行教育培训或者美容行业——这是大多数双非中医本科生的归宿。
云南中医药大学作为云南省政府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共建高校、云南省唯一的中医药本科院校,在云南本地的口碑确实不错。
尤其在基层医疗机构和本地民营中医领域,这张文凭还是有基本认可度的。
不过一旦跨省到大城市竞争,本科学历的影响力会大幅缩水,特别是和医学类顶尖中医药院校的毕业生比,差距非常明显。
我从来没有后悔当年一腔热血选了中医学。
拔罐也一样能帮人缓解真实的疼痛,挣钱养活自己就是人生正经事。
只是如果再让我填一次志愿,我会看清这根本不是“老中医躺着赚钱”的职业蓝海。
对于还在纠结要不要学中医的学弟学妹和正在填表的考生家庭,我的建议是:先搞清楚你能不能接受毕业前六年可能拿不到在编岗位的现实,能不能接受前十年做的是偏服务型或理疗型的工作。
如果你想明白了这层代价,中医学可能会成为你义无反顾的选择。
如果你没法接受,那还是选一条更稳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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