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汉书》等诸多古籍所载西汉元光年间的河决瓠子及汉武帝、司马迁亲临濮阳堵决口,是黄河文化史上的大事件,被称为中国水利史上的里程碑,有学者把此事件与大禹治水相提并论。这个治理黄河的重大国家工程,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皇上亲自在现场指挥、群臣将官及百姓十余万人伐木负土参加堵塞黄河决口的重大事件,影响很大。其发生地就在濮阳西南的新习镇焦二寨村一带,至今遗迹犹存。合理有序地保护、开发和利用瓠子决口文化遗址,对于保护濮阳市优秀文化遗产,高质量发展文旅产业,具有重要意义和美好前景。
传为宣房宫部分建筑遗址(2026年4月摄)
一、瓠子、瓠子河与瓠子堤
汉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堤决口,水淹十六郡,方圆千里一片泽国,水灾泛滥二十三年之久,给百姓造成了巨大灾难。汉武帝东巡泰山归来,发现水灾异常严重,为害极大,决心于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趁天气干旱、雨水稀少的有利时机,亲临决口现场,命令将军以下官吏皆须负土荷薪,与兵卒、百姓十万余人一同堵塞决口,最终大功告成,汉武帝作《瓠子歌》以示纪念。此后八十多年中,兖州濮阳一带再没有发生黄河决口灾害,梁、楚之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次瓠子决口是东郡濮阳地区发生时间最早、规模最大的一次水患,而帝王御驾亲征、“发卒十万”在濮阳开展治理黄河决口的重大工程,则是黄河文化史上的一次壮举。
考“瓠”字,甲骨卜辞中未见,最早见于《诗经・小雅》,其中有“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句。意思是把随风飘动的瓠子瓜叶,采摘下来,烹制成菜肴。此处的“亨”即“烹”,二字通用,古版《史记・韩信传》有“狡兔死,猎狗亨”句,其意甚明。瓠子是一种瓜蔬类植物,濮阳地方俗称瓠子、瓠芦、瓠瓜。瓠子瓜作为一种菜蔬,种植历史悠久,中心区域在东周卫国都城帝丘一带,至迟在春秋时期,濮阳一带就已有广泛种植和食用瓠子的习俗。至今,濮阳民间仍世代因袭称瓠子为瓠芦、瓠瓜、瓠子等。瓠子果期长,结实量大,食用普遍,繁衍种植以瓠瓜籽粒点种即可,十分简便。
春秋时期,孔子自鲁国郓邑入卫,而后“居卫十年”,在卫都濮阳一带搜集民间歌谣,编成《诗经》一书。其中《卫风・硕人》篇有“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句。这里的“瓠犀”,指洁白如齿、晶莹似玉的瓠瓜籽。如今濮阳民间形容女子漂亮的眼眉仍叫蛾眉,称洁白整齐的牙齿“跟瓜籽儿一样”,所指即是瓠子瓜籽。这一源于古老习俗的比喻,早在春秋时期已在卫国都城濮阳流传,一直延续至今。濮阳种植瓠子瓜已有两三千年历史,光绪《开州志》就记载:自古种植的“菜蔬有芹、芥、葱、韭……瓠、蔓、萝卜……”等。
濮阳一带自古有依瓠子浑圆突兀的形貌为堤防、山川命名的习惯。濮阳东有瓠子山,亦名瓠山、报山,与古濮阳城(曾一度在今山东境内)毗邻。《汉书》颜师古注:“报山,山名也,古作瓠字,为其形似瓠耳。”瓠子河、瓠子堤名称的缘起,皆因形貌酷似瓠子而来,濮阳境内广泛流传着瓠子河、瓠子堤的相关传说故事。司马迁《史记・河渠书》中“瓠子”一词,专指濮阳一带的瓠子河、瓠子堤。
历代史书志乘对于“河决瓠子”的记述,大都载明在东郡濮阳、濮阳县,或濮阳县西南;仅有东汉服虔、苏林对《史记》的注文稍有差异。服虔称“瓠子,堤名也,在东郡白马。”苏林则言“瓠子河在鄄城以南,濮阳以北。”二人所说的白马、濮阳,均为东郡属县,东郡治所即在濮阳县。当时濮阳与白马两县疆域犬牙交错,同属东郡统辖。
服虔、苏林均生活于东汉末至曹魏初期。服虔为荥阳(今郑州西)人,苏林为外黄(今开封东)人,二人属同时代学者。苏林在服虔注解“瓠子,堤名也,在东郡白马”之后,特意补注“鄄城以南,濮阳以北为瓠子河,广百步,深五丈”,与服虔观点明显有别,苏林对濮阳地理更为熟稔。苏林故里外黄与濮阳接壤,同处黄河东岸;而服虔故里荥阳远隔黄河,属河南郡,地理距离较远。苏林居地距濮阳更近,更通晓濮阳与瓠子地理沿革。他与大多数学者观点一致,认定“河决瓠子”具体位置在濮阳县境内,明确指出“濮阳以北为瓠子河”,并详实记述瓠子河宽度、深度,条理清晰。
苏林所作注解,是现存对瓠子河、瓠子堤在濮阳地望的最早释文,其后《水经注》所载,亦与苏林之说相合。
瓠子堤沿瓠子河修筑。自古以来,濮阳便有以河名定堤防名称的惯例,即沿某河岸修筑的堤防便以该河命名。譬如卫河两岸之堤称卫河堤,漳河两岸之堤称漳河堤,诸如此类。同理,大河(汉武帝后始称黄河)两岸堤防称大河堤,瓠子河岸堤防自然称作瓠子堤。
残存瓠子堤遗迹(2007年摄)
二、“河决瓠子”分析
汉魏以来,众多古文献、地方志乘及学人著述,均将“河决瓠子”事件与濮阳紧密关联,由此形成西汉元光年间河决瓠子发生于濮阳的完整证据链。文献中反复出现四个核心地名:瓠子河、瓠子堤、瓠子口、宣房宫。瓠子口即瓠子河决口;瓠子堤出自《汉书・沟洫志》注“瓠子,堤名也”。瓠子堤为西南—东北走向长堤,绵延两百余里,故河南滑县、濮阳及山东鄄城、郓城等地方志均有记载。由此可知,瓠子堤内的瓠子河蜿蜒绵长,横穿数县疆域。西汉河决瓠子、汉武帝与司马迁亲临堵口这一国家重大工程,发生于濮阳境内,在古籍记载中几无分歧。
瓠子河之名首见于《水经》:“瓠子河出东郡濮阳县北。”北魏郦道元注:(濮阳)“县北十里即瓠子河口也。”此说与东汉建安学者苏林“鄄城以南,濮阳以北为瓠子河,广百步,深五丈”的记载相近。北宋《寰宇记》载:“瓠子口在濮阳县西南十七里,河津是也。”对宣房宫、瓠子口、黑龙潭方位记载最为精准的,当属明代《开州琅琊王氏族谱》,其“永思第五”篇记载:王氏“祖坟,在土垒头村(今属濮阳市经济开发区新习镇),左右宣房宫之原也。面列複岭,背负崇岗,南稍西岭下有渊,澄碧百仞,名黑龙潭,是为瓠子口。重岗之后,浩浩砂碛,黄河故道……”。
秉持礼仪孝道的古代仕宦,绝不会记错先祖坟茔周边山川形胜。明《开州琅琊王氏族谱》所载瓠子口、宣房宫、黑龙潭、黄河故道同属一地,即今濮阳西南后寨、土垒头一带,亦与古籍所载“河决瓠子”之地完全吻合。
瓠子河自王景治河后,逐渐干涸淤积。永平十二年,朝廷诏令王景修治河道,“景防遏冲要,疏决壅积,瓠子之水绝而不通”,仅留存瓠子相关遗迹,地名代代沿用,称瓠子故渠、瓠子口、瓠子堤、瓠子堰等。
清代历史地理学家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十六》载宣房宫“在(开州)城西南十七里瓠子堤上。汉武帝元封初塞决口,筑宣房宫于其上,即此。”同书“开州条”又载:“瓠子故渠在州西南二十五里。汉元光中,河决瓠子,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塞之,不成。元封元年,封禅还,自临决河,塞之,筑宫其上,名曰宣房。《水经注》:濮阳北十里即瓠子河口,亦谓之瓠子堰,又为宣房堰。平帝以后,河水东浸,日月弥广。”文中明确瓠子口建有宣房宫,亦称宣房堰,地处开州(濮阳)西南近郊。《开州志・卷一》载:“汉武帝元光三年河决濮阳瓠子,为(开)州水患之始。”
宣房宫筑于瓠子堤上,宫堤相依。咸丰《大名府志・卷之五》载:“宣房宫,在开州西南十七里瓠子堤上。汉武帝塞瓠子河,筑宫其上,一作宣防。”光绪《开州志・古迹》引旧志亦载,宣房宫“在州西十七里瓠子堤上。”明《正德大名府志》记载更为详尽:“瓠子口,在(开)州西南二十五里,里名新惠。汉武帝元光元年河决濮阳瓠子,经钜野通淮泗,泛十六郡……。”今濮阳城西二十五里即新习镇,古称新惠里。新习镇南焦二寨一带至今仍留存瓠子决口遗迹,民间瓠子堤传说广为流传;决口处有大型湖泊黑龙潭,亦名龙潭,相传为西汉元光年间河决瓠子形成的黄河冲蚀口,汉武帝亲临堵口即在此地。明清《大名府志》《开州志》均载:“龙潭,在(开)州西南新惠里,周廻十顷有余,其水渊深,四时不竭,凡亢旱祷辄应,即宣防之所。”又载:“黑龙潭,在开州西南,即瓠子河口。深不可测,虽大旱不竭。土人称为龙湫。”“龙湫烟雨”为明清时期濮阳八大景之一。
据古籍志乘所载,濮阳与滑县均有瓠子堤遗存,可见瓠子堤规模绵长,绝非局部小段。明《正德大名府志》载瓠子堤“在开州西十七里”,同时记载“在滑县城西南三里”。足见瓠子堤自滑县延入濮阳,绵亘东去,为百里长堤。值得留意的是,《正德大名府志》仅记载滑县瓠子堤上元代宋寿卿建亭、其子宋讷扩建为白云茅屋之事,并无宣房宫相关记载;而记述濮阳西南瓠子堤时,则明确载明其上建有宣房宫。
综上所考,河决瓠子堤决口确切位置在濮阳西南,此地建有宣房宫。至于瓠子河“在县北”之说,源于古濮阳城曾有迁徙沿革。后世学界对此已成共识:瓠子决口在濮阳,地望皆指今濮阳县城西南,虽古籍记载有十七里、二十里、二十五里里程细微差异,但决口位于今濮阳西南这一结论毫无歧见。
明《正德大名府志》记载汉武帝在濮阳堵瓠子口并作瓠子歌
三、学者实地踏勘瓠子决口处在濮阳
千百年来,学界对西汉“河决瓠子”地望多有实地考证,北宋以来代不乏人。尤为重要的是1977年6至7月,著名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邹逸麟等学者,为编绘历史地图、开展历史地理研究,专程赴郑州、荥阳、安阳、滑县、濮阳、南乐、大名、邯郸等地实地考察黄河故道,取得重要学术成果。
谭其骧一行黄河故道考察实录,由邹逸麟执笔写成《古黄河道考察日记》。邹逸麟先生逝世后,由其子复旦大学教授邹振环整理,刊发于《历史地理研究》2021年第2期。
《古黄河道考察日记》记述:“6月20日(周一)上午10时至濮阳……宣防宫在刘堤口西南,焦二寨西黑龙潭边上。濮阳县志说在西南二十五里……。”“6月22日(周三)上午,……由别驾往西南,地势微有起伏。新习公社以南地势高低不平。又西南,至焦二寨西南有一大片洼地,为黑龙潭,潭下挖深二树梢深处仍是沙。焦二寨内水苦,寨外水不苦,地下无法打井,皆为流井。今已挖河排水,故尚无水,否则雨季积水一大片。我们看到有的地方已生长大片芦苇。黑龙潭边上有土山咀,当地人称大王庙,传说为武帝沉璧处;西南另有一土山咀,传为宣房宫遗址处,两处土山咀古时原为一体,山崖留有古时静水冲刷痕迹。”谭其骧、邹逸麟经实地踏勘,认定西汉“河决瓠子”地望即在今濮阳西南新习镇南部,古遗迹至今尚存。
1995年初,黄河水利委员会批复黄河博物馆分期调查黄河故道水利文物的提议,组建由老专家牵头,黄河博物馆、黄河档案馆、《黄河志》总编室参与,刘椿萱任组长的黄河故道水利文物考察组。同年12月4日至8日,考察组以濮阳为重点,对浚县、滑县、濮阳开展专项综合考察。调查组查阅大量古籍文献,以瓠子堤、宣房宫遗迹为标志,重点踏勘河决瓠子旧址,得出与谭其骧、邹逸麟完全一致的结论。
考察组沿濮阳西南古堤遗迹逐一核查,对焦二寨、卢寨、前后马寨、土垒头、李陵平、马陵平、刘堤口、火厢头等黄河遗迹村落实地调研,于1997年8月编撰完成《河南黄河故道文物重点考察报告》,形成统一结论:“经多方考证,瓠子口位置大致在今濮阳市西南刘堤口、宋堤口、火厢头一带,这里的大堤至今保存较完整,刘堤口村西还有潭坑一处,当地人称黄龙潭,有说即为当时决口遗留下的。”报告在《现存黄河水利文物古迹保护意见》中指出:“西汉濮阳瓠子堤,即西汉武帝元光三年(公元前132年)瓠子决口之堤。瓠子决口……直到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才得以堵塞。著名的《瓠子歌》就发生在这里,在治黄史上瓠子堵口称得上重大事件。经一些专家的考证,它的位置就在今濮阳市西南十九里的刘堤口一带。”考察组建议:在濮阳西南瓠子决口处树立《瓠子歌》碑刻。
多方考证确认,瓠子堤绵亘悠长,自滑县入境濮阳,经卢寨、后寨北、土垒头南向东延伸,过李陵平、刘堤口、宋堤口、火厢头向东北迤逦数十里,部分堤段遗迹仍存。《考察报告》记载,现存古堤“属汉瓠子堤的一部分。该段大堤基本相连,断面宽60米左右,背河高5—6米,临河侧高1.5米左右。”
瓠子决口处附近发现汉代画像砖
西汉元光年间河决瓠子,洪水淹没十余郡县,方圆千里沦为洪泽,水患绵延二十三年,前期数次堵口均未成功。直至汉武帝东巡归来,决意大举堵口,十万军民协同劳作,足见决口规模浩大,非狭小地段所能容纳。据黄委会专家考察组实地勘测,西汉“河决瓠子”确在濮阳西南,刘堤口、宋堤口、火厢头一带古堤遗存完好,民间俗称金堤、汉堤;堤高约6米,临背悬差3—4米,堤体高大规整,村落沿堤分布,蜿蜒数里。此段汉堤为后世修缮留存,并非当年决口原址;真正的元光瓠子决口处在其西南焦二寨、后寨、土垒头一带,此处古堤已溃毁,地势显著低洼。清末民初,此地仍有深不可测、大旱不竭的湖塘,民间称作黑龙潭,传为黄河决口遗迹。当地农耕劳作中,常出土堵口所用木桩、河工石料、柴草、竹竿等遗物。后寨村北现存高大土丘,考察组研判应为当年堵口所筑圈堤遗迹。
与此同时,濮阳市地方史志部门依托本土地缘优势,广搜文献、实地踏查,积累大量珍贵史料、线索及实物佐证。
当代学界知名学者亦普遍认同河决瓠子发生于濮阳境内。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葛剑雄《黄河与中华文明》“瓠子堵口”篇载:“西汉开始,黄河的水灾日益严重,……汉武帝元光三年(前132年),黄河在瓠子(今河南濮阳县西南)决口,向东南至今山东鄄城县南冲出了一条新河,流入巨野泽,然后夺泗水入淮。”2021年《中国社会科学》第2期刊发首都师范大学袁广阔教授文章称:“汉武帝元光三年,河决瓠子(今濮阳西南),河患历二十余年不息。直到元封二年(前109),武帝亲至瓠子,命从官督卒数万人筑塞决口,才使其复禹之故迹。”
已故郑州大学李民教授《试探汉代黄河的一次大决口及其治理》一文指出:“黄河的水患由来已久,公元前132年(汉武帝元光三年),黄河在东郡瓠子大决口。”并加注:“今河南濮阳境内”。江苏师范大学姜明会《再论汉武帝瓠子河决治理》一文亦述:汉武帝元光三年“五月,黄河在濮阳境内的瓠子决口改道。”
相关学术论述甚多,不再一一列举。
濮阳新习镇瓠子决口遗迹黑龙潭(2013年10月摄)
四、汉武帝在濮阳堵瓠子决口的重大意义
西汉元光年间“河决瓠子”,汉武帝率众亲临堵口,司马迁亦亲身参与“伐薪负土”,事件发生地即在今濮阳西南焦二寨、土垒头一带。这一重大事件在中国黄河发展史上具有深远价值与历史意义。黄河是中华民族母亲河,黄河流域是中华文明重要摇篮。梳理黄河文化重大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贡献,对落实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国家战略具有重要价值。汉武帝亲临濮阳主持瓠子堵口,承载厚重社会历史价值,可窥见西汉黄河下游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变,对研究古代社会组织动员、防灾减灾、水利发展、总结治黄经验教训,均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其一,汉武帝力排朝野干扰,倾举国财力物力,不惜代价封堵瓠子决口,彰显一代帝王雄才大略与格局气魄。他“发卒十数万人塞瓠子决……还自临决河,沉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负薪填决河”,传承大禹治水“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的治水理念,充分彰显国家集体动员力量。当时作为生产力重要标志的铁质农具已普及农耕,在十万军民濮阳堵口大会战中广泛应用,为治黄工程顺利完工提供了重要物资与工具支撑。
其二,为封堵瓠子决口,汉武帝除动员官兵民夫会战之外,调集全域可用物资,大量采伐柴竹木料,一度造成濮阳本地百姓薪柴紧缺,但民众深知治水安澜关乎长治久安,全力拥护朝廷堵口壮举。朝廷下令“斩淇园之竹木塞决河”“下淇园之竹以为楗”,采伐淇河沿岸竹木就近施工,成为堵口工程关键保障。同时,淇园竹木采伐、加工、制楗、筑堵形成完整工艺流程,水利工程技术已趋近近代水平,体现汉代较高水利科技水准。汉武帝汲取此前汲黯、郑当时数次堵口复溃的失败教训,重新开展技术论证与工程规划,科学有序推进堵口施工。工程不仅封堵黄河南岸决口,还“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集堵口、疏浚、分流于一体,成为中国水利史上开创性综合治河工程。濮阳瓠子堵口创下前无古人的治河成就,历史意义深远。
其三,在治河技术层面,瓠子堵口运用工程测量、规划设计、分层施工、就地取材等多项关键技术,创新采用绳索串联钻孔河工石、竹笼笼石固堤等工艺,既有前代治河技术传承,又结合濮阳水文地理因地制宜创新突破。既是汉武帝率众官民在濮阳实践形成的科技成果,也吸纳整合了东郡濮阳民间长期治理中小型黄河决口的经验技艺。
濮阳演出大型豫剧《瓠子歌》
五、瓠子决口处文旅开发展望
西汉元光年间濮阳瓠子堵口的成功,印证了传统水利科技在黄河治理中的实用效能,彰显汉武帝雄才大略、中央集权体制下国家治河的制度优势,更体现军民同心、坚韧攻坚、众志成城的精神品格与历史功业。汉武帝濮阳堵口史实充分昭示:依托国家统筹力量、优化社会资源配置、运用科学技术手段、凝聚民众民心合力,重大自然灾害皆可抵御根治。
近年来,濮阳市坚持以新时代发展理念为引领,聚力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各项事业成效显著。立足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国家战略,有序保护、开发、利用濮阳市经开区新习镇西汉瓠子决口遗迹,对推动濮阳文旅产业转型升级、助力文旅强市建设,具有重大现实意义与战略价值。
一是瓠子决口旧址人文积淀深厚、文化根基坚实。濮阳瓠子河决与堵口事件稳居黄河文化重大史事之列。今新习镇境内黑龙潭、宣房宫、瓠子堤等遗址遗迹尚存,先后出土古代楗桩、河工石料、堵口竹竿、织席、草木炭化物等实物遗存,民间留存明清族谱等珍贵文献佐证。实现地上有遗迹、地下有文物、典籍有记载、民间有传承,完全契合历史文化古迹认定标准。
二是区位人缘优势突出,为濮安鹤三市交界人文向往之地。瓠子旧址东侧高速公路纵贯南北,区位通达性强,可全域俯瞰遗址风貌,利于景区建成后品牌传播与知名度提升。遗迹周边及村落间散落多处民间信仰建筑,古庙会已成为濮阳、安阳、鹤壁三市交界物资流通、民俗集聚、民众休闲的重要载体。土垒头、四灵平、前后寨、堤口等周边村名,皆与古河道、古堤埽、古代驻军渊源相关,承载千年黄河文化记忆,深度契合周边民众文化认同与精神向往。
三是具备培育庙会特色经济的天然禀赋。濮阳民众自古尊崇黄河为龙神,瓠子决口遗存水泊黑龙潭亦称龙湫,“龙湫烟雨”明代已位列开州八大景,自古便是风光秀美、人文荟萃之地,与中华龙源西水坡文脉呼应、景观互补。当地传承至今的祭龙王、祈丰年、佑安澜传统庙会,规模大、辐射广、人气足。经规范引导、提质升级,可做强庙会民俗经济,激活内需消费,打造地方特色文旅经济增长极。
四是文旅开发潜力巨大,发展前景可期。依托瓠子决口厚重历史底蕴、文物遗迹资源与三市交界人文向心力,可运用现代科技复原西汉瓠子堵口宏大工程场景;修复打造宣房胜景、淇园竹韵、瓠堤柳岸、龙湫烟雨、五龙宫观等历史人文景观;布设汉武沉璧、司马迁负土、瓠子歌吟、治黄群英、濮上村寨等雕塑组团与生态景观;规划建设黄河瓠子治理文化博物馆,联动黄河水利主管部门、文旅部门协同打造大河文旅IP,推动黄河生态保护、黄河文化传承精神在濮阳落地生根、赋能发展。
其余相关细目,不再赘述。
总之,瓠子决口遗迹是历史馈赠濮阳的独特文化禀赋,承载两千余年濮阳人民勇毅担当、不畏艰险、舍家纾难、家国同心的精神底蕴。濮阳人民守护黄河安澜、守望故土家园、忠贞奉献的品格精神,代代赓续、传承不息。只要精准把握濮阳文旅融合发展趋势,抢抓黄河文化保护传承战略机遇,科学保护活化历史遗迹资源,让千年古迹活起来、文化品牌亮起来,必将打造出造福当代、惠及子孙,支撑濮阳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文旅新地标、文化新名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