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画具去画古镇,最后在桥边啃了一下午西瓜

前阵子把老巷的烟火、山里的云雾、湖边的芦花、乡下的暖冬、花市的春日都摸了个遍,我还以为自己把水墨的四季都凑齐了,结果朋友又凑过来,说你还差得远!夏天的古镇才是水墨的凉,你看那些古桥流水的水墨,那才是真的能把夏天的热都化了,你得去古镇,画古桥,画夏天。

我一听,得,又被说动了。当天就把我的画具、蒲扇、防晒霜一股脑塞进包里,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跑到江南的古镇,心里盘算着:这次一定要画一幅古桥图,再拍一组夏日流水的大片,好好在朋友圈装个夏日雅人,让他们看看我也能画凉的水墨。

谁知道刚走到古镇的桥边,风一吹,我瞬间就站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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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古桥,石的桥拱,映在水里,成了一个圆,白的墙,黑的瓦,河边上的柳树,垂着绿的条,风一吹,就晃啊晃的,荷香从河的那头飘过来,混着点水的凉,整个空气都软乎乎的,凉丝丝的。我之前对着教程学了好久怎么画古桥,总想着要勾线条,要晕墨色,要把桥画得静,结果你看这古镇,它自己就成了一幅水墨,石的是淡墨,水的是花青,风的是留白,整个桥都是活的,我拿笔根本画不出来。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才想起要往前走,找我心心念念的古桥素材。刚走两步,就看见桥边的小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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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摊子不大,铺着个旧布,摆着一堆西瓜,绿的皮,有的切了一半,露着红的瓤,黑的籽,守摊的是个阿婆,摇着个蒲扇,坐在小凳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我本来想着,喝两口水就找个地方摆画架,结果看着那红的西瓜,瞬间就挪不动脚了,蹲下来问她,阿婆,这西瓜多少钱?

阿婆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说小姑娘,刚从地里摘的,甜得很,一块钱一斤,你要半个?我点点头,说要半个,冰过的最好。阿婆哦了一声,给我挑了个大的,切了一半,装在袋子里,还拿了个勺子给我,说你蹲这吃,凉得很。

我捧着半个西瓜,蹲在桥边,挖了一勺,凉丝丝的,甜得很,瞬间就把路上的热给冲没了。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河边的小孩,光着脚,在水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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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小孩,穿个红裙子,光着脚,站在水里,水刚没过脚脖子,凉丝丝的,她拿着个小水枪,对着旁边的小朋友喷水,笑啊闹啊,声音脆得很。我之前画了无数次的夏日孩童,总想着要画得活,要画那种 “儿童散学归来早” 的闹,结果你看这小孩,他们自己就玩着,闹着,那股劲,是夏天的生机,是凉的,不是热的,比我画的真实一万倍。

我掏出画架,把宣纸铺好,墨汁倒出来,笔尖蘸了墨,刚要动笔,就听见旁边 “哗啦” 一声,蒲扇摇了一下,风就吹过来了。

我转头一看,就看见桥边的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摇着蒲扇,乘凉,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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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要画古桥,结果看着看着,就挪不动脚了,索性把画架往旁边一放,蹲在老人旁边,啃着西瓜,听他们聊天。

他们说,今年的天热,但是桥边凉,比家里的空调舒服。他们说,去年的西瓜没今年的甜。他们说,隔壁家的小孩,又去水里玩了,别着凉了。我听着,忽然就笑了,原来夏天的凉,不是空调的冷,是桥边的风,是西瓜的甜,是老人的闲话,是小孩的笑。

大爷看了我一眼,笑了,说小姑娘,你是来旅游的?我点点头,说大爷,我来画画的,画古桥。大爷哦了一声,说画那玩意干啥,蹲这吹吹风,啃啃西瓜,多好。

我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哦。

我就那么蹲在那,啃着西瓜,听他们聊天,聊了一下午,太阳慢慢往山那边落,风越来越凉,西瓜吃完了,我的画具还在包里,一笔都没动。

朋友问我,古桥图画完了?大片拍了吗?我笑了,说没画,也没拍。他说你又白跑了?

我说才不是,我带了一肚子的凉回来,比画在纸上的,鲜活多了。

你看,我之前总觉得,夏日的水墨要静,要孤,要深山,要没人的地方,结果原来不是啊,这古桥,这西瓜,这小孩,这老人的蒲扇,它们才是夏天的水墨啊。

桥是纸,风是墨,瓜是笔,乘凉的闲心是留白,老天爷拿整个古镇当画室,画了这么一幅凉丝丝的水墨,我站在里面,我自己就是画里的人。我干嘛要把它画在小小的宣纸上?我只要蹲在桥边,吹吹风,啃啃西瓜,听听闲话,我就已经在这幅画里了。

临走的时候,阿婆跟我说,小姑娘,明天还来啊,我新进了一批甜瓜,比西瓜还甜。我点点头,说好。

我把我的宣纸叠好,墨汁收起来,拎着我的空西瓜袋子,往车站走。风一吹,荷香飘过来,我闻着,忽然就懂了,最好的水墨画,从来都不在画纸上,它在古桥的风里,在西瓜的甜里,在小孩的笑里,在老人的蒲扇里,在你停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就好好蹲在桥边,把夏天的凉,揣进怀里的那一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