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进入五月,第二个周日到来前后,国内社交平台、线下商超、鲜花门店,都会同步进入一种固定模式。线上朋友圈集中出现鲜花配图、母子合照、转账记录、感恩文案,线下餐厅推出母亲节套餐,花店提前备货康乃馨,各大商场打出感恩母亲促销活动。大范围的氛围烘托之下,多数国人默认五月第二个周日就是属于所有人的母亲节,年复一年跟着节奏参与其中。
长期以来,大众已经形成固定认知,到了五月第二个周日,就需要用送花、发文案、聚餐发红包的方式,完成一次对母亲的感恩表达。这种集体性的节日参与行为,持续多年,已经成为一种社会惯性。参与的人群覆盖各个年龄段,年轻人热衷朋友圈打卡,中年人选择聚餐送礼,老年人也跟着晚辈一起参与节日氛围,很少有人去深究,这个全民参与的母亲节,起源出处在哪里,是否属于中国本土传统文化节日。
有资料记载,现今通行的五月第二个周日母亲节,源头来自美国。一名叫安娜·贾维斯的女性,为纪念自己的母亲,推动设立专属纪念母亲的固定日子。经过社会层面持续推动,一九一四年,时任美国总统威尔逊正式敲定,将每年五月第二个星期日定为美国法定母亲节。节日设立初期,初衷只为缅怀母亲,倡导人与人之间感念母恩,传递亲情牵挂。
节日成型之后,市场化商业行为逐步介入。鲜花行业、贺卡行业、礼品行业、餐饮行业,陆续围绕母亲节推出各类产品和套餐,原本单纯的亲情纪念日子,慢慢被商业营销覆盖。节日的核心内涵被弱化,消费属性不断放大。全程参与节日创立与推动的安娜·贾维斯,在后期公开表达反对态度,不认可母亲节过度商业化的走向,认为节日设立的本意,是让人铭记母亲付出,而非成为商家售卖商品的噱头。
即便创办者本身不认同商业化演变,这个节日依旧借助文化传播渠道,向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扩散。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经由香港、广州等沿海开放城市传入内地,再经过媒体持续宣传、商家常年造势推广,短短几十年时间,五月第二个周日母亲节,彻底融入大众日常生活,成为国人心中默认的专属母亲节,没有地域区分,没有文化界限,全民统一跟风过此节日。
在节日普及的过程中,出现一种普遍现状。国人热衷于过外来节日,遵循外来节日的仪式流程,却对本民族历史中传承千年的母孝文化、专属感恩母亲的传统日子,逐渐陌生,甚至完全不了解。大众普遍存在认知盲区,认为中国历史上没有专属母亲节,只能沿用西方传入的节日,事实上国内学界、民间民俗领域,多年来一直存在关于设立中华本土母亲节的倡议与传承。
流传最广、认可度最高的本土母亲节时间,为农历四月初二。这个时间节点关联孟子诞辰,后世文脉传承中,始终将孟母作为中华母教的代表人物。孟母三迁、断机教子的故事,收录于历代典籍,也进入现代中小学课本,成为国人从小接触的传统典故。
翻阅典籍记载与民间传承可以看到,孟母的言行举止,构成了中国式母亲的典型特质。这类传统母亲,不擅长直白的情感表达,不会刻意诉说温情话语,却会为子女成长规划前路;没有系统的教育理论储备,能凭借生活阅历判断成长环境对人的影响;不轻易表露内心牵挂,却能在关键节点约束子女言行,引导子女树立正向三观,支撑子女立身成才。这种内敛、务实、隐忍付出的特质,贯穿中华千年母性文化,和西方节日倡导的直白表达存在明显区别。
除农历四月初二之外,民间还有另一套传承脉络,将农历六月初六和华夏人文始祖嫘祖关联。嫘祖在传统文化记载中,被尊为华夏之母,开创养蚕缫丝技艺,制定服饰礼仪规制,影响后世千年生活习俗。在河南、山西等多地民间,自古沿袭六月初六的民俗习惯,定下闺女回娘家的传统规矩。
每到农历六月初六,出嫁的女儿都会备好家常礼品,回到父母家中,陪伴母亲闲谈相聚,同吃一顿家常饭菜。整套流程没有精致礼物包装,没有刻意文案修饰,只有亲人之间朴素团圆。这种扎根民间的生活习俗,延续数代人,用最平实的方式,完成子女对母亲的感念与陪伴,区别于五月母亲节刻意营造的消费仪式感。
民间还有部分群体,倡议将农历二月初二作为感念母亲的日子。农历二月初二俗称龙抬头,时节上正值春回大地,世间万物开始生发复苏。民俗观点认为,母亲对于家庭的意义,如同春日对于世间万物。母亲孕育子女,抚育子女长大成人,打理家庭日常琐事,把琐碎日子打理安稳,以无声的付出,支撑整个家庭的生长与延续,和大地承载万物、春日滋养生灵的特质相契合,适合作为感念母亲的节点。
从文化内核层面对比,中国人看待母恩、感念母亲的思维方式,和西方存在明显差异。西方母亲节注重个体情感外放,以直白言语、拥抱动作、鲜花礼品作为表达载体,流程直接,形式外露。中华传统母孝文化,始终和家风传承、子女教养、血脉延续绑定在一起。
古典诗文留存大量相关记载,慈母手中线,儿行千里母担忧,百善孝为先等语句,代代流传。国人对母恩的感念,从不追求高调张扬,情感深沉内敛,藏在日常牵挂、长久陪伴、立身报恩之中,不需要刻意借助某一个固定节日,做表面化的情感表达。
大众长期习惯用康乃馨作为母亲节专属花卉,却遗忘本土传统文化中代表母亲的草木意象。古籍诗经中记载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文中提及的谖草,即是后世所说的萱草,也被民间称作忘忧草。古人生活习俗里,会把萱草栽种在母亲居住的北堂院落,以此寄托心愿,希望母亲减少生活烦忧,安享平和日常。
这种表达情感的方式,自带中式含蓄特质。不用直白言语告白,不用贵重礼品堆砌,以草木寄心意,默默祈愿母亲安稳无忧。从文化寓意层面来看,萱草承载的内涵,远比外来传入的康乃馨,更贴合中国人的情感表达方式与孝道理念。
当下各类节日的演变轨迹,有着相同特征,都逐步被商业消费捆绑。情人节绑定礼品互赠,中秋节绑定礼盒送礼,父亲节绑定各类配饰好物,母亲节绑定鲜花蛋糕聚餐。商家精准捕捉大众心理,抓住普通人日常陪伴缺位、内心存有愧疚的心态,把节日感恩包装成标准化商品,供大众花钱弥补心理亏欠。
多数人在节日当天花钱买花、订餐、发红包,完成一套标准流程之后,内心获得短暂安稳。回归日常之后,原本存在的相处问题依旧存在。日常疏于和母亲沟通,不耐烦母亲的日常叮嘱,敷衍母亲的唠叨问询,面对母亲学习新事物的笨拙缺少耐心,长期疏于问候,极少主动陪伴。
现实生活里,多数母亲的实际需求,不在于节日当天一束高价鲜花、一次形式化聚餐。母亲更在意子女愿意耐心倾听日常琐碎,愿意包容年龄带来的认知差距,愿意放慢脚步陪伴身边,愿意把平凡日子里的空余时间,分给家人闲谈相处。母亲害怕的从来不是没有节日礼物,而是在子女成年之后,慢慢退出子女的生活圈子,逐渐变得可有可无。
一代人的成长过程中,母亲始终扮演全能角色。生活起居照料,委屈情绪安抚,成长前路支撑,家庭风雨抵挡,都由母亲默默承担。等到子女独立成家,母亲会逐渐收敛自身情绪,行事变得小心翼翼。联系子女之前顾虑对方是否忙碌,想要小住担心给子女增添麻烦,发送消息得不到及时回复,自行找理由宽慰自己。这种心态转变,是多数家庭真实存在的现状。
五月第二个周日的母亲节,本身不存在对错,感恩母亲不分时节,不分中外,愿意以节日为契机表达心意,本身属于正向行为。需要正视的问题是,不能只盲从外来节日的形式套路,完全割裂自身本土的孝亲文化传承。
国人可以照常过五月的节日,正常给母亲买花、聚餐、表达心意,同时也可以认知农历四月初二孟母文化背景下的中华母亲节,知晓萱草的文化寓意,了解六月初六闺女回娘家的民俗传统。不用刻意排斥外来节日,也不能彻底遗忘本土传承。
网络平台常年存在节日站队争论,一部分人全盘抵制洋节,一部分人一味追捧外来习俗,形成对立言论。从现实生活来看,节日本身没有争论的价值,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纠结过哪一个固定日子,而是能否把对母亲的感念,落实在日常生活当中。
有群体刻意标榜文化立场,嘴上拒绝盲从洋节,常年却疏于对母亲的问候与陪伴;也有群体每年准时在朋友圈完成孝心打卡,现实中遇到母亲身体不适、生活需要照料时,始终推脱忙碌,不愿承担责任。这类流于表面的形式行为,没有实际意义。孝道本身不需要网络站队,不需要仪式表演,只需要落在日常言行与陪伴之中。
节日日期只是一个时间符号,五月第二个周日可以用来感念母亲,农历四月初二可以用来致敬母恩,六月初六可以用来回归家常陪伴。无需拘泥固定日期,平凡工作日下班途中,带上母亲爱吃的吃食,坐下来静心陪伴闲谈半小时,这一刻的心意与陪伴,就具备节日的意义。
不需要等待日历标注、商家宣传、朋友圈氛围提醒,才想起感念母亲。母亲耗费半生时光抚育子女,长久在等待中度过岁月,子女理应跳出节日形式的束缚,把感恩放在平常,把陪伴落在日常。
网友评论节选 不少网友表示,以往一直默认五月周日是唯一母亲节,从未了解过本土传统节日,看完之后才知晓孟母文化与农历节日渊源。也有网友留言,朋友圈的孝心打卡大多是做给外人看,真正的孝顺不需要发文案、晒礼物,多打电话多回家陪伴就足够。还有网友认为,不用刻意划分洋节和本土节,心意真诚最重要,形式不必拘泥,别让孝顺只停留在特定节日。另有网友提出,传统文化需要普及,年轻一代应该知晓萱草、孟母、六月六民俗,传承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孝亲文脉。
来源:国学文化网、民俗传承平台、民间民俗研究资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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