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赤脚医生

楚翁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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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青青哟披霞光,春苗出土哟迎朝阳”。这是70年代的一首歌,伴着电影《春苗》唱响大江南北。电影主人公就是春苗姑娘 , 美丽善良聪明,是一位农村赤脚医生,是我的青春偶像,因为我那时也是赤脚医生。1974年初春,我刚满18岁,过了春节就要到农村插队劳动了。临行前做了准备和功课,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品,主要是学习医疗卫生知识。

我的父亲是中医先生,我的姐夫殷惠民也是医生,西安某医院名医带徒的大学毕业生,因家庭原因下放山区。他们从中医和西医不同的角度给我讲解农村多发病、常见病的诊断和治疗,还准备了一些常用的药物。

那时,农村缺医少药,一个公社也就一家简陋的卫生所,三间药房,四五个人,与解放前我家的 “永茂堂” 中药铺子差不多。我有了这些准备,不仅为我自己和知青组的同学们的保健做了准备,也为当地农民服务做了准备。

更为难得的是1975年的春天,旬阳县卫生局和知识青年办公室,联合举办了一期知识青年医疗卫生学习班,从全县抽调了30多名知识青年到旬阳卫校学习。

经过半年的课堂教学和半年的医院实习,我的医疗卫生知识和医疗技术得到了系统的提升,有了处方权,能够独自处理一些常见病多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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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区生孩子是最困难的事儿。有条件的,公社卫生所派一个接生员,没有条件的就请当地的接生婆儿或者就是她自己。

这几年,我接过三次生,两次顺产一次难产。生产小队长的老婆三十多岁了才生第一胎。是难产,我无能为力,就安排了六个年轻小伙子抬下山到公社卫生所,一检查胎儿横位,也没有办法。抬着产妇又狂奔30里赶到区医院及时做了剖腹产,总算母子平安。孩子的父母感激不尽,一定要我给孩子起名,为了纪念他的出生不易,就叫“远儿”吧。

今年正好50岁,恐怕也当了爷爷。经过两年多的学习实践,我的榜样不再是电影里的春苗而是陕北延安的知青孙立哲。他也是赤脚医生,来自北京,也有家庭医疗传承背景,医疗技术很高,能做普外手术,是全国知识青年先进典型。

我计划在这里建医疗站,公社和大队领导很支持,神河区医院也大力帮助。

半年努力,医疗站建起来了。有药房,包括中药和西药,有诊断治疗室,还做了一张简易的手术床,像模像样儿的。村民有小病可以不出村。我一边劳动一边看病,随喊随到,肌肉注射、静脉输液不是在医疗站就是在农民家里。

全大队百户人家我差不多都走访过,不是看病就是健康调查,或者是做客。在农村,医生和老师是最受尊敬的人,他们总是拿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我,我和他们相处很融洽。

有一次出诊经历至今不忘。有个姓乐的农民叫和尚,一家四口,两个小孩儿,住在山梁那面。媳妇病了又不能离家,每天下午我得翻过山梁打针输液。

病稍愈,两口子非要留我吃顿饭。饭后夜深,返回要路经过山岗坟地。坟地新葬了一个姓郭的农民,修地开山劈石时被砸,头颅碎裂,抢救无果而亡,当时我在现场,惨烈之状,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信鬼神但深夜过墓地还是心有所悸。我提着马灯刚走近姓郭的坟头忽听到有人喊我名子,一时毛骨悚然,魂飞魄散,人滚灯落。我从地上爬起来,离那坟头已经几丈远了,所幸未大伤。后面又听到 “我来给你搭伴”,原来是乐和尚站在山岗上来送我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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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看病就医难,治病救命也难啊! 前日我读《光明日报》一篇报道,标题是: 让百姓在家门口看好病。介绍河北省建设紧密型县域医共体的经验,感慨很深。社会进步和现代科技的发展缩小了城乡差别,农民看病不再像50年前那般艰难。况且 AI 也可以帮你寻诊问医,这是旷古之变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在这时空折叠中真正体会到时代的伟大变迁。

虽然医疗站的条件极差,但我还是很用心尽力。那张手术床上,还做过一个病例,是内翻倒睫患者。山区农村做饭取暖以柴火为主,家里尤其是厨房烟熏火燎,妇女容易患眼疾,“红眼病” 严重了,就须要做内翻倒睫手术。

年轻的恢复能力强,又要讲漂亮,就从眼内做。年纪长的的可以在眼外做,和现在的美容手术拉双眼皮差不多 。我离开农村几年之后,在县城遇到了公社书记,他告诉我,你给一位农村妇女做了内翻倒睫手术,是左眼,好了。右眼还没做,人家来公社打听你去了哪里。

听此语,我心里既欣慰又遗憾,欣慰的是她能够看清这个世界,遗憾的是没有帮她实现双目复明,完全解除病患,更遗憾我没有成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医生 。这遗憾也就为我后来一心想考医学院埋下了伏笔。 2026.03.26楚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