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5月10日报道 美国《外交政策》杂志网站5月4日刊登题为《美国软实力的终结——美国已放弃它的一项核心国际优势》的文章,作者是美国哈佛大学国际关系教授斯蒂芬·沃尔特。全文摘编如下:

特朗普政府在外交政策方面的显著特征之一不在于其选择的目标,而在于其偏好的手段,即对美国硬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我已故同事约瑟夫·奈所称的“软实力”近乎彻底的蔑视。奈将软实力定义为“吸引力”,即一个国家凭借自身特质,让其他国家主动效仿、结交并追随自己,从而按照其意愿行事的能力。拥有强大硬实力的国家可以通过武力、威慑或提供援助、庇护迫使他国就范;而拥有雄厚软实力的国家则能获得更大的影响力,因为他国乐于效仿其发展模式、认同其秉持的原则,或视其为时尚、成功乃至“新潮”的典范。

痴迷使用硬实力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硬实力即一切”的信念体现得淋漓尽致。本届政府动辄以加征关税相威胁,逼迫贸易伙伴签署不平等经济协议。即使最高法院已裁定相关关税措施无效,特朗普政府仍扬言继续推进。美军在六个以上国家动用武力,还持续在加勒比海和太平洋海域击杀所谓的走私毒品者,即便无法确认其身份以及是否存在贩毒行为,即便承认此类行动对遏制非法毒品流通收效甚微。特朗普总统屡次指责他国领导人软弱,他告诉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手中没牌”就应向俄罗斯妥协;他对古巴实施封锁,意在加剧古巴民众苦难,最终迫使古巴政权投降。最后但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摒弃外交手段,无端对伊朗挑起一场毫无必要的战争,错误地认定伊朗政权会迅速垮台,从而建立一个更合美国心意的政府。

这种对硬实力的痴迷最引人深思之处,在于其毫不掩饰对硬实力的使用,也不做合理化或正当化的辩解。多数国家偶尔也会干些不光彩的事情,大国尤其如此,但通常都会试图以“正当性”为幌子,将那只“铁拳”藏匿于“天鹅绒手套”之中。特朗普政府却反其道而行之,每当能践踏既定国际规范并制造痛苦时,便表现得欣喜若狂。当总统扬言要彻底摧毁伊朗文明或国防部长无视国际法、吹嘘美军将对敌人“格杀勿论”(这构成战争罪)时,其目的显然是威慑而非说服、强迫而非吸引。他们的座右铭似乎是:“身为最强者,便无需道歉。”

系统性削弱软实力

这种对硬实力的极致推崇,还伴随一系列系统性举措,旨在削弱那些曾让美国更具国际吸引力的制度和政策。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已让美国退出60多个国际组织,还让美国多次缺席关键国际峰会。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暴力突击搜查和射杀无辜抗议者的行径,向全世界暴露了美国丑陋的一面。本届政府还持续冲击高等教育体系——美国声望与软实力曾经最鲜明的象征之一,使美国高校对留学生失去吸引力。种种因素叠加,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中国的国际形象持续上升,而美国却在不断下滑。

并非只有我一人注意到本届政府在系统性削弱美国的软实力优势,令人费解的是,政府官员竟对此浑然不觉。他们难道不明白,过度依赖硬实力,并且将动用武力伤害他国视作值得标榜的行为而非罕见且令人遗憾的无奈之举,只会让其他国家更加不愿与反复无常、睚眦必报且颇具潜在威胁的美国合作吗?难道他们没听过那句老话“蜜比醋能招来更多苍蝇(意为怀柔远胜于强硬——本网注)”吗?

观念扭曲积重难返

在我看来,背后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从总统往下,本届政府秉持的世界观将世界简单划分为强者(赢家)和弱者(输家),认为向弱势一方做出任何妥协都是一种失败。因此,他们往往自鸣得意、姿态强硬,即使对最温和的批评和反对意见也绝不退让,更不用说无端抨击加拿大、丹麦这些坚定亲美的国家。在这种扭曲的价值观里,规则从来都用于约束别人。

第二,尽管特朗普及其追随者自诩极度爱国,却似乎并不喜欢他们所领导的这个国家。看看“让美国再次伟大”这句口号:倘若认定美国有必要“重回伟大”,就等于承认当下的美国已不再伟大。尽管他们挥舞国旗、做足象征姿态,但真正发自内心欣赏和认同美国的地方却少得可怜。正因为他们认为美国已积重难返,才很难想象这个国家积淀已久的特质仍能对他国产生吸引力。

第三,特朗普及其追随者偏爱那些能被他们粉饰为“真正成就”的速效方案(比如,本届政府炮制的虚假和平协议、临时贸易协定等),却不愿耐心地付出长期努力去争取国际社会的认同与支持。特朗普及其追随者更热衷与他国领导人达成交易,而非用心培育民间友好纽带。

倘若你秉持这样的世界观,自然会轻视软实力的价值,转而一味倚重硬实力。美国外交史上的重大败笔:越南战争、无休止的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武力推翻利比亚卡扎菲政权以及当前在伊朗问题上的灾难性局面,根源都在于相信只要有足够的硬实力,就必能稳操胜券。

美国仍拥有许多吸引人的特质,各国政府和民众也一直能将作为国家和理想符号的美国与最差一届领导层的所作所为区别看待。但倘若美国的政治生态继续变得更粗鄙、更腐败,硬实力屡遭滥用,软实力又不断衰退,那么想要将二者区别开来,将会变得更加困难。(编译/刘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