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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7日,清晨六点,东京奥运会女子马拉松赛。

札幌的柏油路面已经泛起了蜃气,25度的气温在北海道算是极端酷暑,但对于一群即将跑完42.195公里的女运动员来说,这更像是某种考验。

在30公里之后,领先集团已经从最初的八十多人锐减到不足十个。肯尼亚名将露丝·切普恩杰蒂奇退赛了,布里吉德·科斯盖是大家看好的冠军候选;美国选手莫莉·赛德尔的嘴唇开始发白;以色列的洛娜·萨尔皮特在37公里处突然停下了脚步,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塑像,茫然地走下了赛道。

而佩雷斯·杰普彻彻还在跑。

她的步频在高温中显得有些沉重,但在最后一公里,当她和科斯盖并肩掠过札幌大通公园的弯道时,她的身体记忆里忽然涌出了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那不是训练计划里的间歇跑,也不是教练手册上的配速策略,而是家乡泥泞小路上一个八岁女孩每天往返十里的求学路,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为了不迟到而养成的奔跑本能。

她突然加速,科斯盖没有跟上来。

2小时27分20秒,奥运会马拉松女子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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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杰普彻彻没有立刻躺下。她转过身,在人头攒动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她看到了——三岁的女儿娜塔莉娅正被父亲抱在怀里,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女孩挥舞着小手,用带着奶音的斯瓦希里语和英语混杂的句子喊着什么。

后来记者问及,杰普彻彻笑着说,她的女儿娜塔莉娅在喊:"妈妈你可以的!妈妈你赢了!"

这是东京奥运会女子马拉松的终章,却也是一个关于"母亲"的故事真正开始被世人听见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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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倒回到1993年,肯尼亚西部的一个偏远农场,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在泥巴墙和茅草顶屋子里出生的女婴,有一天会站在人类耐力运动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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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普彻彻来到这个世界时,她的家庭结构就已经注定了她童年里"匮乏"二字的注脚——父亲娶了三位妻子,她是第二位妻子所生,家中共有24个兄弟姐妹。

24个孩子,这个概念在现代社会几乎显得荒诞,但在肯尼亚西部的高原上,在茶田和玉米地之间,它只是贫困的另一种计量单位。

两岁那年,母亲去世了。关于母亲的记忆,杰普彻彻几乎没有任何具象的存留——没有拥抱、没有摇篮曲,只有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轮廓,和一种永远填不满的空洞,而后是叔叔大卫·巴尔诺收养了她。

在后来的采访中,她提到过一段细节:她小时候每天要走五公里路去小学,因为跑得快,叔叔想追上来教训做错事的她时,根本追不上。这个细节有一种残酷的浪漫,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在肯尼亚红土路上用奔跑来逃离惩罚,却不知道命运正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为她铺就一条通往世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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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运首先给她的另一条路是辍学。初中三年级,因为交不起学费,她不得不离开校园。她曾想成为一名护士,或者一名警察,这些在肯尼亚农村女性眼中代表着"体面"和"稳定"的职业。但体育从不问你手里有没有学费,它只问你双腿里有没有燃烧的东西。

2013年,20岁的杰普彻彻在肯尼亚第三大城市基苏木举办的赛事中完成了自己的首马。2小时47分33秒。这个成绩在专业马拉松领域不值一提,但对于一个在泥泞中奔跑了十几年的女孩来说,它意味着一扇门的开启。同年,她在一次全国越野赛中获得了第二名,冠军是一个叫费丝·基普页真的姑娘,而后来的人们会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三枚奥运会1500米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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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杰普彻彻结婚了。她的老公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丈夫"——他成了她的训练计划制定者、配速员、后勤主管和心理按摩师。在肯尼亚的跑圈里,女性运动员的婚姻往往伴随着职业生涯的终结,因为文化期待她们从此专注于"妻子的职责"。但她的丈夫似乎从一开始就明白,他的妻子不是普通的肯尼亚女人,她身体里装着某种需要被释放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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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的某个清晨,阿联酋哈伊马角的赛道平整得像一块切割精良的宝石。杰普彻彻站在半程马拉松的起跑线上,没有人知道她身体里正在发生着另一个奇迹——她已经怀孕数周了。

1小时05分06秒,新的半程马拉松世界纪录。七个月后,2017年10月,女儿娜塔莉娅降生。

体育史上有过无数"不可思议"的时刻,但这个时刻的层次格外丰富。一个怀孕初期的女性打破了世界纪录——这既是对人类身体潜能的重新定义,也是对"母亲"与"运动员"这两个身份是否可以共存的最好回答。在后来的采访中,杰普彻彻很少主动提及这件事,仿佛那只是训练计划里一个被圆满执行的任务。但在肯尼亚的田径文化里,在那个仍以父权结构为主导的社会里,一个怀孕的女性继续参赛需要对抗的,远不止身体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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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的复出来得比所有人预期的都快,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艰难。娜塔莉娅一岁两个月时,杰普彻彻重返赛场。"减重是一件艰巨的任务,"她在多年后回忆,"睡眠也变得困难。当你想早起训练的时候,她也醒了。当孩子生病的时候,你会感到无助。你甚至不知道该带她去看哪个医生。"

肯尼亚的精英跑者训练营地大多集中在东非大裂谷边缘的叫"伊腾"和叫"卡普萨贝特"的小镇,这些位于海拔2400米以上的高原小镇是全球耐力运动的心脏。训练日程刻板而冷酷——每天两练,清晨的长距离跑和下午的间歇训练,中间穿插着恢复、按摩和营养补给。

但一个母亲的日程表里没有"恢复"这个选项。当其他运动员在午休时,杰普彻彻在给娜塔莉娅换尿布;当队友们在傍晚进行核心训练时,她在哄女儿入睡;当整个训练营进入夜间深度睡眠以积蓄第二天的训练负荷时,她可能正抱着发烧的孩子坐在诊所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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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外地比赛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她说,"因为你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健康的。"但娜塔莉娅也在给她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成为母亲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运动员。因为我知道现在有某个人在看着我,依赖着我。"

这种依赖不是负担,而是燃料。

当你跑到35公里的"撞墙期",双腿像灌了铅,肺部在灼烧,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国家荣誉,不是奖金数字,而是一个三岁女孩奶声奶气的"妈妈,你一定会赢的"——那种力量,比任何能量胶都更直接地注入身体。

2020年10月,波兰格丁尼亚。世界半程马拉松锦标赛。

杰普彻彻以1小时05分16秒创造纯女子半程马拉松(指当女子选手竞赛时,没有男子选手在前面针对性的领跑)世界纪录。此时距她生下娜塔莉娅已经过去了三年,距她重返高水平竞技也已有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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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个标准的"产后复出成功案例",但对于更多女性运动员而言,尤其是肯尼亚马拉松女性运动员而言,不是因为她们没有产后恢复到像从前那样的身体天赋,而是因为社会结构的缝隙里,没有人替她们托住那些掉落的碎片。而幸运的是,杰普彻彻的丈夫为了她付出了很多......

三个月后的2020年12月,瓦伦西亚马拉松。杰普彻彻的第一个真正高水平的全程马拉松,她以2小时17分43秒完赛。这个成绩让她直接进入了肯尼亚奥运代表队的选拔视野。

然后就是我们开头提到的那段历史——2021年8月的东京奥运会,高温作战,金牌。同年11月的纽约马拉松,2小时22分39秒,史上首位同年赢得奥运马拉松+纽约马拉松的女性;2022年4月的波士顿马拉松,2小时21分02秒,在最后冲刺中击败了埃塞俄比亚的阿巴贝尔·耶沙内。

至此,她成为了人类历史上首位同时拥有奥运会马拉松金牌、纽约马拉松冠军和波士顿马拉松冠军的女性。

但这些数字和头衔,在某张照片面前显得苍白。2021年东京奥运会夺金后不久,杰普彻彻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话:"我将产假视为一个以不同方式审视生活的机会。当我的女儿娜塔莉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让我感到更加坚定,更加专注于为家庭创造一个稳定的未来。我因此训练得更加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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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乡村泥屋到城市的住宅,这条路她跑了十年。

但比这条路更长的,是每个女性运动员在"成为自己"和"成为母亲"之间要走过的那条心路。

体育史的书写传统里,"母亲"这个身份长期处于一种尴尬的隐身状态。我们歌颂男性运动员背后的母亲(如迈克尔·乔丹的母亲、C罗的母亲),仿佛"母亲"只能是那个在厨房煲汤、在看台上流泪、在采访中说"我儿子从小就特别懂事"的附属角色。但当一个女性运动员自己成为母亲,叙事突然就变得复杂了。她的身体会变化,她的激素水平会波动,她的睡眠时间会被切割成碎片,她的赞助商可能会因为"形象风险"而削减合同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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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隐形的"惩罚"在田径这样高度依赖个体表现的非团队项目中尤为残酷,没有队友可以替你上场,没有俱乐部可以给你带薪产假。你的每一次缺席,都直接转化为排名的下滑和赞助金额的缩减。

杰普彻彻曾在采访中提到一个令人心碎又温暖的细节:虽然她在2024年伦敦马拉松以2小时16分16秒夺得冠军,但在2023年伦敦马拉松,她只获得了第三名。冲过终点后,她看到娜塔莉娅在人群中哭成了泪人。"她习惯看我赢了。所以那次她哭着问我:'妈妈,为什么你这次没有赢?'"

这个问题,也许是所有母亲运动员在孩子面前的软肋。因为在娜塔莉娅的世界里,妈妈应该是永远赢的那一个,不仅要在札幌的酷暑里跑赢另外87个对手,还要在她发烧的夜里跑赢时间,在她做噩梦的凌晨跑赢恐惧,在她成长的每一天里跑赢那个叫做"缺席"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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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个问题,杰普彻彻和所有像她一样的女性运动员才拥有了比金牌更沉重的冠冕。当她们在凌晨四点的训练场上奔跑时,当她们在中场休息时躲进更衣室哺乳时,当她们在飞机起飞前一遍遍地视频确认孩子是否已经退烧时——她们同时在做两件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运动员之一,和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之一。

2025年9月的东京世锦赛,杰普彻彻再次站上女子马拉松的最高领奖台。2小时24分43秒,在最后150米的冲刺中击败了当时世界纪录保持者蒂格瑟特·阿塞法。赛后她说:"当我进入体育场时,我从观众那里获得了巨大的能量。当我看到距离终点还有100米时,我只是开始冲刺。我找到了某种隐藏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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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隐藏的能量,来自一个两岁时失去母亲、却决定让自己成为最好母亲的女人;来自一个从泥巴墙里跑出来、却要为自己的女儿建造白色堡垒的女人;来自一个在42.195公里的尽头,始终有一个"为什么"在等待她的女人。

那个"为什么",是娜塔莉娅的眼泪,也是全世界所有女性运动员的共同答案——她们奔跑,不仅为了冲过终点线,而是为了证明:在泥屋与桂冠之间,在世界纪录与换尿布之间,在国家荣誉与睡前故事之间,母亲这个词,从来就不是某种限制的注脚,而是某种飞翔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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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母亲节,当我们谈论女性运动员的不易时,也许应该记住,她们中的许多人,在成为你认识的那个冠军之前,首先是一个在某个凌晨被孩子的哭声唤醒的母亲。而在你记住她们的金牌之前,她们已经用那些你没见过的凌晨四点的奔跑,在心里为孩子们赢下了一千场比赛。

毕竟,没有什么配速,能比得上一个母亲的配速——那种为了追上孩子成长的脚步,而把自己逼到人类极限的,只属于母亲的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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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到这里,小编很感激你能在今天抽出10分钟为这篇文章驻足,虽然其中有部分是AI生成,但当我在寻找这样一位女性运动员时,我总是希望能通过一个真实的人物故事让每一个热爱体育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冠军,往往藏在那些你从未听说过的名字里。

说句实话,这篇文章一开始的选题很功利——母亲节热点,女性运动员,小众人物,流量密码(毕竟体育编辑也是有KPI的压力)。但当我在整理杰普彻彻的素材,突然就红了眼眶,因为这让我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肯尼亚的红土能造就一个天生的马拉松运动员,但没有任何一名女性,天生就是母亲......

不是我泪点低,是你很难不被那种沉默的韧性击中。她没有在社交媒体上诉苦,她只是跑,一直在跑,从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跑成了全世界最好的母亲之一。

小编是儿子,也是个一年半前刚当上父亲的新手奶爸。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想起自己上周还因为生活琐事冲我妈提高了音量,也想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后,因为妻子要我给宝宝换尿布、陪宝宝玩儿而有点烦躁(当然我也还是做了)。可我忽然意识到,那些被我当作"理所当然"的牺牲,其实是另一个人用生命在托举我的生活。

所以我不想祝"母亲节快乐"。这句话太苍白也太做作,轻得像朋友圈里复制粘贴的康乃馨表情包。母亲节不应该是一个仪式感表演的舞台,它应该是一个提醒,提醒我们去看看那个总是嘴上说"没事"的人,去看看她的眼睛里有没有疲惫,去看看她的手是不是又粗糙了一些。

如果你和小编一样,是个平日里不好意思说肉麻话的儿子,是个总觉得"来日方长"的丈夫,是个偶尔会忘记妻子除了是"妈妈"之外还是她自己的人,那今天这篇文章我也就算完成自己的KPI了。

如果可以,不一定要转发这篇文章,不一定要送上不熟练的拥抱(那真的会有点奇怪),不一定要亲吻她们的脸颊,只要在你心里再次埋下一颗感恩她们的种子,这一切都值得了。

因为她们值得,她们一直都值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