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下的亲情账本》

第1章 暴雨中的借条

雨水像子弹一样砸在车窗上,雨刷器疯狂摆动也跟不上雨势。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后视镜里,妹妹小芬正抱着孩子站在别墅屋檐下,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下来,怀里八个月的婴儿裹着那条我去年送的羊绒毯。

“姐,”她隔着车窗玻璃,声音闷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伟强他...他又赌输了。”

我猛地降下车窗,暴雨瞬间灌进来,打湿了我的衬衫前襟。“多少?”

“三十万。”小芬的眼睛不敢看我,盯着我的车牌号,“高利贷说明天再不还,就要卸他一条腿。”

我冷笑一声,重新摇上车窗。车内音响还在播放财经新闻:“...专家建议合理配置资产,避免过度杠杆...”这讽刺的背景音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你自己的车呢?”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小芬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夺眶而出:“卖了。上个月就卖了。姐,我知道你开进口车,这辆宝马怎么也值个四五十万...”

“所以你就盯上我的车了?”我打断她,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尖锐,“小芬,那是姐分期三年买的。每个月两万多的贷款,到现在还没还完。”

车外,雨更大了。小芬怀里的孩子开始哭闹,那声音像钝刀子割在我心上。我记得这孩子出生那天,伟强在产房外豪言壮语:“岳父岳母放心,我小舅子开公司的,不差钱,肯定让我媳妇过好日子。”

才两年,好日子就过成了这副德行。

“姐,”小芬突然跪在积水里,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膝盖,“算姐求你。车你先卖了,等伟强翻身了,我们加倍还你...”

我推开车门,积水立刻漫过脚踝。扶起她的时候,我摸到她胳膊上新增的淤青——肯定是伟强赌输后动手打的。

“车不能卖。”我听见自己说,“这是姐公司周转的唯一资产了。客户看我开国产车,谁还敢跟我签合同?”

小芬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姐,你真狠心。那可是我老公,你亲妹夫!”

“那你呢?”我反问,雨水呛得我咳嗽起来,“你咋不卖自己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雨夜里。小芬的表情从哀求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某种可怕的清醒。她怀里的孩子突然不哭了,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我。

“对啊,”小芬喃喃自语,“我咋不卖自己的?”

第2章 消失的陪嫁

第二天清晨六点,我站在典当行门口等开门。玻璃门上贴着“急用钱?黄金名表高价回收”的猩红广告,在晨曦里像未干的血迹。

小芬昨晚哭着走了,说要去跟伟强商量。我整夜没睡,翻出所有存折和理财APP。公司账户上趴着八十万,但那是给二十个员工发工资的保证金;股票账户绿得刺眼,基金定投还在亏损。

“周女士?”典当行经理认出了我,领我进VIP室,“上次您当的那批翡翠,还没到期呢。”

我把包里的房产证推过去。那是城西一套小公寓,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套评估能到多少?”

经理翻着资料,眼镜片反着冷光:“地段一般,房龄十五年了。现在行情不好,最多一百二十万。”

我闭了闭眼。这套房子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说让我留条后路。现在后路要变成别人的救命绳了。

“当多久?”

“三个月。”我听见自己说,“利息怎么算?”

正说着,手机疯狂震动。小芬的号码。我走到窗边接通,听见她在哭,背景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姐...伟强他...他吞安眠药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红灯亮着。小芬瘫坐在走廊塑料椅上,怀里还抱着孩子。她看见我,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姐!医生说要洗胃!要交五万押金!”

我掏出银行卡递给她。她愣住了:“这...这不是卖车的钱...”

“我典当了我那套小房子。”我平静地说,“五万够交押金了。剩下的钱,你们自己想办法。”

小芬突然不哭了。她盯着我,眼神像看陌生人:“姐,你真当了我们那套房子?”

我心头一紧:“什么你们那套房子?”

“就是爸妈给我们当陪嫁的那套啊!”小芬声音提高,“城东那个两居!伟强说早就过户到他名下了,说要用钱的时候随时能卖!”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那套城东的房子,是父母卖掉老宅给我们姐妹俩买的陪嫁房。当时说好一人一套,我那套就是城西被我典当的小公寓,小芬那套在城东高档小区。

“什么时候过户的?”我抓住小芬的手腕。

“去年...去年伟强说要抵押经营贷,我就签了字...”小芬眼神躲闪,“他说很快就还上...”

我松开手,慢慢蹲下去。走廊尽头的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发出刺耳的噪音。原来如此。原来我在这里典当母亲的遗物,他们早就动用了父母的陪嫁。

抢救室门开了。伟强被推出来,脸色惨白,鼻孔里插着管子。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伟强,你听好。这五万是我借你们的。至于我那辆车,你休想动一分钱的主意。”

第3章 车库里的秘密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陀螺一样转在公司、医院、典当行之间。伟强出院后住进了小芬的出租屋——那个所谓的“出租屋”其实是伟强表哥的空置房,装修豪华,月租八千,当然也是伟强赌输后赖着不住的。

周五晚上,我开车去送生活费。地下车库里,伟强的黑色奥迪A6赫然停在专属车位上。我愣在原地。这辆车我记得,是小芬陪嫁房卖掉后买的,当时还说“代步工具而已”。

“姐来了?”伟强从电梯口晃出来,气色好了很多,“进来坐?”

我跟着他进屋。一百四十平的精装房,意大利沙发,德国厨具,墙上挂着小芬的婚纱照。茶几上摆着进口水果和茅台酒。

“小芬呢?”

“带孩子回娘家了。”伟强给我倒了杯水,“姐,其实有件事...”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拿出一份购房合同。是我那套城西公寓的买卖合同,买方已经签了字,日期是昨天。

“你什么意思?”我抢过合同,手在抖。

“我托中介找的买家,价格不错,一百五十万。”伟强搓着手,“签了字马上能拿到钱,先把高利贷还了...”

我盯着合同上的签名处——空白的。原来他连骗带逼,想让我卖掉母亲留的最后一点产业。

“伟强,”我站起来,包带在手里勒出深痕,“你听清楚了。我那辆车,是我公司的门面。你动它,就是断我生路。至于这套公寓,我宁可烂在手里,也不会便宜了你们。”

他脸色骤变:“周倩!你别给脸不要脸!小芬是你亲妹妹!我可是你妹夫!”

“正因为我是她姐,”我逼近他,“我才要看看,你们到底把我妹骗得多惨!”

转身要走,他突然从背后拽住我的包。拉链崩开,东西撒了一地。一张照片飘到脚边——是小芬的日记本里掉出来的。上面写着:“伟强说姐公司快倒闭了,反正她也帮不了我们,不如把她的车过户了...”

我弯腰捡起照片,伟强一脚踩住我的手背。钻心的疼让我眼前发黑。

“周倩,”他压低声音,“你那辆车,我早晚要弄到手。不信你试试。”

车库里,我启动车子时手还在抖。后视镜里,伟强站在电梯口,对我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第4章 账本上的眼泪

周末,我终于在小芬娘家找到她。老式居民楼里,母亲生前种的绿萝还在窗台上,叶子黄了大半。

小芬正在给孩子喂奶,眼皮肿得像核桃。看见我,她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灭。

“伟强找过我了。”我坐下,把带来的奶粉和尿不湿放桌上,“他说想买我那辆车。”

小芬猛地抬头:“我没同意!姐,我真的没同意...”

“我知道。”我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但你们确实讨论过,对吧?”

她脸色煞白,孩子被吓得哭起来。我抱过孩子哄着,闻到他身上有劣质爽身粉的味道——这牌子我十年前就用过了。

“姐,”小芬突然跪下来,抱住我的腿,“伟强他...他其实没赌。他是被人骗了。那个项目需要周转,他说三个月就还...”

“什么项目需要三十万,还需要押上陪嫁房?”我冷冷地问。

小芬不说话了。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全是借条和合同。我一张张翻看,越看心越凉。什么“区块链投资”、“虚拟货币”、“境外博彩平台”,每一张都签着伟强的名字,金额从五万到五十万不等。

“这是去年三月的。”我抽出一张,“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伟强说...说你刚创业,不想让你担心...”小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肯定能赚回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伟强写给小芬的保证书:“若再次赌博,自愿净身出户。”日期是三天前。

“他保证过多少次了?”我问。

小芬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姐,你把车卖了吧。卖了车,我们就离婚。我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再也不拖累你了。”

我看着这个被生活磨掉所有光彩的妹妹。她曾经是大学里的文艺骨干,钢琴十级,梦想是当交响乐团的首席。现在她连给孩子买进口奶粉都要算计半天。

“车不能卖。”我摸着她的头发,“但姐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我去了伟强公司。写字楼气派得很,前台小姐客气地让我登记。伟强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

“姐来了?”他正在泡茶,神情自若,“坐。喝茶。”

我扫视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挂着“诚信赢天下”的书法。这一切,都是用我妹妹的陪嫁房换来的。

“伟强,”我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把你公司10%的股份转给我妹妹。”

他手里的茶杯哐当放在桌上:“你疯了?我公司估值几千万!”

“是吗?”我翻开另一份文件,“那为什么银行流水显示,你公司去年亏损两百万?为什么供应商集体起诉你拖欠货款?”

伟强脸色变了。他抢过文件,手在抖。

“要么转让股份,”我平静地说,“要么我明天就去经侦报案,举报你合同诈骗。你自己选。”

第5章 车轮下的抉择

伟强最终签了字。小芬的名字出现在股东名册上,占股10%。我算了算,这部分股权勉强能抵消他欠的高利贷。

但新的问题来了。伟强的债主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天天堵在公司门口。我不得不每天接送小芬上下班——她现在在一家琴行当老师,收入微薄,但至少稳定。

某个周五傍晚,我接小芬下班时,发现车胎瘪了。蹲下去看,轮胎侧面被人划了个大口子。

“姐,”小芬拉住我,“别看了。肯定是伟强的债主干的。”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晚高峰的车流。我的宝马X5,曾经是公司实力的象征,现在像个笑话。修车要八千,保险不赔,因为划痕明显是人为的。

“要不...把车卖了吧。”小芬小声说,“卖了车,还清债,我们就彻底解脱了。”

我摇头。不是舍不得车,是舍不得这口气。凭什么坏人作恶,要好人买单?凭什么我辛苦打拼的资产,要用来填补赌徒的窟窿?

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说有笔货款被退回来了,对方怀疑我们公司经营异常。我挂断电话,太阳穴突突地跳。

“小芬,”我突然问,“你还记得爸临终前说的话吗?”

她愣了一下:“记得。爸说,姐妹俩要互相扶持,但不能互相拖累。”

“对。”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车不能卖。但姐可以教你开车。”

小芬瞪大眼睛:“我?开车?”

“对。从明天开始,每天下班我教你一小时。”我拉开车门,“你得学会独立。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救你。”

那晚,我们推着瘪胎的车走了三公里回家。小芬推车,我拿着手机照明。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株相依为命的植物。

走到一半,她突然说:“姐,对不起。我不该惦记你的车。”

我停下脚步。晚风吹起她的刘海,我看见她眼角细细的皱纹。

“小芬,”我轻声说,“姐不是心疼车。姐是心疼你。你是我亲妹妹,我可以给你钱,可以帮你还债,但不能纵容你当寄生虫。”

她哭了。哭声在空旷的马路上传得很远。

第6章 方向盘的重量

学车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小芬第一次摸方向盘时,紧张得把油门当刹车,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

“再来。”我握着副刹,手心全是汗。

我们选在城郊的废弃厂区练习。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行人。小芬的进度很慢,但她很认真。每次熄火,她都会红着脸说“再来一次”。

一个月后,她终于能平稳地倒车入库了。那天傍晚,我们坐在车里看日落。夕阳把仪表盘照得通红,像燃烧的小小世界。

“姐,”小芬突然说,“伟强把股权转让给我后,公司情况好转了。”

我挑眉:“怎么说?”

“他不敢再乱来了。毕竟有10%的股份在我手里,他做什么都得经过我同意。”小芬笑了,那是她近一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上周,他把那辆奥迪卖了,说要还债。”

我点点头。这结果是我想要的。不是报复,而是制衡。

“车还卖吗?”我问。

“不卖了。”小芬摸着方向盘,“这是你的心血。我要是想要车,就自己赚钱买。”

又过了一个月,小芬顺利拿到驾照。生日那天,我送了她一辆二手的Polo。白色的,小巧精致,适合新手。

“姐!”她围着车转圈,“这得多少钱?”

“八万。”我递给她钥匙,“首付四万,剩下的你每个月还两千,五年还清。利息按银行标准来。”

小芬的笑容僵在脸上:“姐...你连亲妹妹都放贷?”

“对。”我严肃地说,“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帮。让你记住,东西要靠自己双手挣。”

她接过钥匙,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摩挲。良久,她抱住我:“姐,谢谢你。真的。”

那天晚上,伟强来了。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姐,”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八万块钱。小芬说,这是她学车的‘学费’。”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崭新的钞票。数了数,正好八万。

“哪来的?”

“我把那套城东的房子赎回来了。”伟强挠头,“其实...其实那房子根本没卖。我只是伪造了合同,想骗小芬签字,把你的车也骗过来...”

我盯着他,等下文。

“但我错了。”他低头,“真的错了。姐,对不起。”

我把钱推回去:“这钱你留着。小芬的‘学费’,她自己会还。”

第7章 后视镜里的真相

深秋的时候,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上游供应商集体断货,下游客户纷纷解约。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落叶发呆。

手机响了,是小芬。

“姐!伟强他...他跑了!”

我赶到小芬家时,屋里一片狼藉。衣柜开着,抽屉被翻乱,伟强的护照和几件衣服不见了。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小芬,我对不起你。公司窟窿太大,我出去躲躲。那10%的股份,你卖给姐吧。”

小芬抱着孩子,哭得喘不上气。我捡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颤抖,显然是在极度恐慌中写的。

“别哭。”我拍拍她的背,“正好,姐想收购他那10%的股份。”

小芬猛地抬头:“姐!这时候你还收购?你公司都要倒闭了!”

“正因为要倒闭,才要收购。”我平静地说,“伟强一跑,公司信誉彻底完蛋。但如果小芬持股10%,至少还能保住部分资产。”

我拿出计算器,啪嗒啪嗒按着数字。伟强的公司虽然负债,但固定资产还有价值。如果能以低价收购小芬的股份,再通过法律手段清算资产,或许能挽回一些损失。

“姐,”小芬抓住我的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害你还不够吗?”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小芬才五岁,发烧到四十度。爸妈不在家,是我背着她走了五里山路去卫生院。路上她趴在我背上,小声说:“姐,你真好。”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摸着她的脸,“小时候你生病,我背你。现在你‘生病’,我还是得背你。但这次,你得自己学着走路。”

我联系律师,准备收购协议。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小芬签了字,伟强的股份正式转让给我。但麻烦也来了——伟强的债主们听说公司易主,天天堵在我公司门口。

“周总!”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踹开我办公室的门,“伟强欠我们三百万!现在你接手公司,这债你来还!”

我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叠:“根据公司法,公司债务与公司股权无关。你们要债,去找伟强。”

“他跑了!”男人咆哮,“找不到他,就找你!”

我按下录音键,平静地说:“暴力讨债是违法的。我已经报警了。另外,根据债务重组方案,你们可以选择债转股,或者接受分期还款。”

男人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居然准备了这么专业的应对方案。

警察来把人带走了。我瘫在椅子上,浑身虚脱。手机震动,收到小芬的短信:“姐,孩子发烧了。你能来一趟吗?”

第8章 雨夜里的方向盘

医院输液室里,小芬守着孩子。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像时间的眼泪。

“姐,”她轻声说,“伟强来过电话了。”

我握紧了拳头:“他说什么?”

“他说...说他其实没赌。那些钱都是被合伙人骗走的。现在合伙人跑了,他不敢回来。”小芬看着我,“姐,你相信吗?”

我摇头。不是不相信,是不敢信。人性太复杂,谎言太华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伟强不会再回来了。

“小芬,”我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你搬来跟我住。孩子我来带,你去琴行好好工作。”

她眼泪又下来了:“姐,你公司都这样了...”

“公司垮了,我还有手艺。”我笑了笑,“大不了从头再来。但你不一样,你有孩子,有家庭。不能垮。”

那晚我们挤在医院的小床上。孩子睡在中间,小芬睡在里侧,我睡在外侧。半夜孩子哭闹,小芬要起来,我按住她:“睡吧,我来。”

我抱着孩子在走廊里踱步。玻璃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故事圆满,有的故事破碎,但都在努力地亮着。

突然想起我的宝马车。自从公司出事,我就没开过它。车停在车库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阿姨,”护士路过,“这孩子真乖。”

我笑笑。是啊,真乖。就像当年的小芬一样乖。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卖掉宝马车,不是给伟强还债,而是给小芬买套小房子。首付五十万,剩下的贷款由我来还。房子写小芬的名字,算是给外甥的未来保障。

“姐!”小芬听到这个决定,差点晕过去,“你疯了!那是你最后的资产!”

“不是最后的。”我平静地说,“我还有双手,还能赚钱。但你和孩子,需要一个安稳的家。”

卖车那天,我坐在空荡荡的车库里,摸着方向盘。真皮的触感还在,但温度已经凉了。这辆车陪我谈成过无数大单,接送过无数客户,现在要离开我了。

“再见。”我轻声说。

新车主人是个年轻人,开走车时兴奋得满脸通红。我站在车库门口,看着宝马的尾灯消失在转角。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有种奇怪的轻松。

小芬的新家在城北,六十平米的小两居。装修很简单,但阳光很好。搬家那天,她抱着孩子在门口哭:“姐,这辈子我怎么还你啊?”

“不用还。”我整理着窗帘,“你好好把孩子带大,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第9章 没有车轮的路

三年后,我开了家小小的会计事务所。规模不大,但客户稳定。小芬在琴行升了教学主管,孩子上了幼儿园。

伟强始终没回来。听说他在南方某个城市打工,偶尔会给小芬寄点钱,虽然不多,但至少没再添乱。

某个周末,我开车去小芬家——现在我开的是辆二手的国产车,十万块,省油耐用。小芬正在院子里教孩子骑自行车。

“舅舅教的!”孩子看见我,兴奋地喊,“舅舅说,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

我愣住了。伟强回来了?

小芬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上周回来的。瘦得脱了形,在工地干活呢。他说想见见孩子,我就让他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角落里,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自行车。他背对着我,但那轮廓我认得。

“姐,”小芬轻声说,“他要把那10%的股份还给你。说他没脸要。”

我摇头:“股份你留着。那是你应得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的妻子。”我看着小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他犯错,你承担;他改正,你也得接纳。”

小芬的眼泪滴进水杯里。我走过去,对伟强说:“修好了?让孩子试试。”

伟强猛地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姐...我...”

“不用解释。”我摆摆手,“好好过日子吧。对了,你那辆奥迪,后来怎么样了?”

“卖了。”他低头,“卖了八万。那八万块钱,我一直在打工攒着。现在还给小芬了。”

我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个人终于醒了。

傍晚,我们四个人在小院里吃火锅。伟强笨拙地给孩子涮肉,小芬笑着打下手。夕阳照在他们脸上,有种温暖的质感。

“姐,”伟强突然说,“你那辆宝马...其实我见过。在二手车市场。当时想买回来还给你,但钱不够...”

我夹了片肥牛给他:“不用还。车是工具,人才是根本。你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孩子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转圈,车铃叮当作响。没有宝马的轰鸣,没有豪宅的奢华,但这个小院里的笑声,比任何引擎声都动听。

第10章 方向盘的传承

今年春天,小芬的孩子要上小学了。学区房太贵,我们商量后决定,让孩子上普通公立学校,把省下的钱报兴趣班。

“学钢琴?”我问。

“不,”小芬摇头,“学会计。像姨妈一样。”

我笑了。这孩子,才七岁就知道要学会计。

周末,我教他认数字。他坐在我的二手国产车里,小手摸着方向盘:“姨妈,我长大了也买宝马好不好?”

“为什么非要宝马?”

“因为宝马快呀!”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开快车,就能快点长大,快点帮妈妈还债!”

我鼻子一酸。多单纯的逻辑,多沉重的童真。

“不用还债。”我摸着他的头,“你妈妈已经还清了。现在,她过得很好。”

是的,小芬现在过得很好。虽然还是租房子住,虽然还是要算计着花钱,但她眼神里的光回来了。上周她告诉我,琴行要派她去德国进修,费用公司出一半。

“姐,”她兴奋地说,“我终于可以弹真正的施坦威钢琴了!”

我看着她,想起那个暴雨夜,她跪在积水里求我卖车的样子。命运真是个圆,转了一圈,我们又回到了起点。但这次,我们都不再是当初的我们了。

伟强在工地干活,虽然辛苦,但踏实。上个月他寄回来一张照片,站在新建成的楼盘前,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姐,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

我的会计事务所扩大了规模,雇了五个员工。虽然开不起宝马,但每年能带小芬和孩子出去旅游一次。去年去了三亚,今年计划去西安。

昨天,小芬突然问我:“姐,你后悔吗?后悔当初没卖车救我们?”

我正在擦车,闻言停下动作。阳光照在二手国产车的漆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不后悔。”我说,“如果当时卖了车,你们现在还是老样子——指望别人救,指望天上掉馅饼。但现在的你们,学会了自己走路。”

小芬抱住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今天早上,我送孩子上学。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进校门。在校门口,他突然回头喊:“姨妈!等我长大了,买宝马给你!”

我笑着挥手。不用了,孩子。姨妈不需要宝马。姨妈只需要你像这辆小车一样,稳稳地、踏实地,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希望,也载着爱。这就够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腊梅的坚韧,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