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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银行APP的余额让我盯了足足三分钟。

47万。

就在昨天晚上睡觉前,这个数字还是51万。

我揉了揉眼睛,退出重新登录,数字没变。点开交易记录,一条转账信息赫然在列:向尾号3847的账户转账4万元。

3847。

那是妻子苏婉的银行卡。

"老公,早餐好了。"苏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关掉手机,走到餐桌前。煎蛋、牛奶、全麦面包,摆盘精致。结婚五年,她每天都会准备这样的早餐。

"怎么不吃?"苏婉坐在对面,察觉到我的异样。

"你昨天晚上转走了4万块。"我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哦,是我妈身体不太好,需要做个检查。我想着你最近工作忙,就没跟你说。"

"什么检查要4万?"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爸说是要住院观察几天。"苏婉低头喝了口牛奶,"你放心,我爸说了很快就还回来。"

岳父苏德全,五十八岁,在老家县城开了家建材店。前几年生意还不错,这两年经济下行,听说不太景气。

但4万块对他来说,不该是什么大数目。

"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没再追问,起身准备去上班。

"老公。"苏婉突然叫住我,眼神有些闪躲,"其实……还有件事。"

我转过身。

她咬了咬嘴唇:"我爸的建材店最近资金有点紧张,想从银行贷点款。但是需要担保人,我……我就签了字。"

"担保多少?"

"不多,也就……六七万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六七万。

我点点头:"知道了。"

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我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电梯里,我重新打开手机,这次不是看银行APP,而是直接拨通了银行客户经理的电话。

"陈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查一下,我名下的账户最近有没有被设置为担保账户。"

"请稍等……陈先生,您的尾号6629账户确实在三天前被设置为贷款担保账户,担保金额为67万元。"

67万。

不是六七万,是六十七万。

"担保期限是多久?"我的声音很平静。

"两年,借款方是苏德全先生。"

挂断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广场上,点了根烟。

初秋的风有些凉,烟雾被吹散。

我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啊,什么事?"电话那头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银行总行工作。

"帮我查个人,苏德全,身份证号……"

十分钟后,我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

苏德全,近三年在五家银行有贷款记录,累计负债超过200万。其中两笔贷款已逾期,被列入银行黑名单。最近这笔67万的贷款,是通过我的信用获批的。

而且,贷款资金三天前就已经全部转出。

我掐灭烟头,走进公司大楼。

中午休息时间,我再次打开手机,这次是登录银行APP的管理界面。

在"授权管理"栏目里,我看到了苏婉的银行卡号:3847。

这是我们结婚后设置的,她可以从我的工资卡里转账,用于家庭开支。五年来,她每个月会转走一万五左右,用于房贷、生活费、孩子的开销。

我从来没有过问。

因为信任。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我点击了"解除授权"。

系统提示:确认解除授权?

确认。

操作成功。

我关掉手机,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直到下午四点,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接通后是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公,我的卡怎么转不了账了?银行说你取消了授权?"

"嗯,取消了。"

"为什么?!我下午要给幼儿园交学费!"

"用你自己的钱交。"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岳母的电话打来。

十分钟后,岳父的电话。

半小时后,妻子单位同事的电话。

我全部挂断。

下班时,手机显示87个未接来电。

我关机,开车回家。

打开家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岳父岳母、苏婉,还有她的弟弟苏宇。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苏婉眼睛哭得通红,岳母也在抹眼泪。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宇最先开口,语气很冲,"不就是借点钱吗?至于吗?"

我换好鞋,走到茶几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文件,摆在茶几上。

"67万的担保,苏德全名下负债超过200万,两笔贷款逾期。"我看向岳父,"这就是你说的'六七万'?"

空气凝固了。

苏德全的脸色变得煞白。

01

其实今天早上在餐桌前,我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只是当时,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个误会,希望妻子只是一时糊涂,希望那个"六七万"真的就是六七万。

但现在,所有的希望都碎了。

我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里保存的截图,一张张递给苏婉看。

"这是你三天前在担保合同上签的字,担保金额67万,不是6万7。"

"这是你爸在五家银行的贷款记录,总负债203万,其中两笔已经逾期三个月。"

"这是银行的风险提示,如果借款人无法还款,担保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苏婉的手在发抖,接过手机的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我……我不知道有这么多……"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爸说只是周转一下,很快就能还……"

"苏婉。"我打断她,"你在担保合同上签字的时候,合同上写的是67万,不是6万7。你看都没看就签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你看了,但是选择骗我?"

"我没有骗你!"苏婉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我爸说了,这笔钱他肯定能还上,只是暂时周转不开!"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

"因为你肯定不会同意!"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你从来就看不起我们家,觉得我爸没本事,我妈势利眼,我弟弟啃老!你根本就不愿意帮我们!"

这话说得很重。

五年的婚姻,第一次听到她这样评价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我什么时候说过看不起你们家?你爸妈来北京,我接送,吃住我安排,你弟弟找工作,我托关系帮他进了物业公司。哪一次我推辞过?"

"那是因为你在意面子!"苏婉的声音更大了,"你只是不想让别人说你这个女婿不孝顺!但你心里,你根本就瞧不上我们!"

"够了!"岳母突然站起来,指着我,"陈锐,你别在这儿装好人!我女儿嫁给你五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哪点对不起你?现在娘家遇到点困难,你就翻脸不认人?!"

"妈,您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帮。"我看着岳母,"但是67万的担保,为什么要瞒着我?"

"还不是怕你不同意!"岳母理直气壮,"你要是个有担当的,早就该主动拿出这笔钱!用得着我们开口吗?"

我笑了。

这个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行,既然您这么说,那我问您,苏德全现在欠银行203万,这个您知道吗?"

岳母一愣:"什么203万?你胡说八道!"

"这是银行系统的查询记录。"我把手机递过去,"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

岳母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岳父。

苏德全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是……是生意上的事。"他的声音很低,"这两年建材生意不好做,赔了不少钱。我想着贷点款,再撑一撑,说不定就能翻身……"

"撑一撑?"我盯着他,"您已经撑了三年了。从2020年开始,您每年都在贷款,每次都说能翻身。现在欠了203万,您觉得还能翻身吗?"

苏德全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那我能怎么办?店要是倒了,我们一家喝西北风?"

"所以您就骗我女儿签担保合同,把风险转嫁到我们身上?"

"我没有骗!"苏德全突然激动起来,"这67万我肯定会还!我已经在谈一个大单子,只要拿下来,不但能还清这笔钱,还能把之前的债都还上!"

"什么大单子?"

"县里的一个工程项目,需要大量建材。我已经跟包工头谈好了,只要我能提供货源,利润至少有50万!"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种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刚结婚那年,他说要开第二家分店,问我借10万。我借了,店开了三个月就关门了,钱一分没还。

第二年,他说要进一批新型建材,利润高,又问我要了15万。货进来了,卖不出去,最后亏得血本无归。

第三年,第四年……

每一次,他都信誓旦旦说能赚钱,能还钱。

但每一次,都是无底洞。

"姐夫,你就帮帮我爸吧。"苏宇突然跪了下来,"这次是真的,那个项目我也去看过了,确实是大工程。只要拿下来,不但能还清欠款,我们家就能翻身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舅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一家人,演技都挺好。

"起来吧。"我说,"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但是担保的事,我必须要问清楚。"

我看向苏婉:"三天前,你去银行签担保合同的时候,谁跟你一起去的?"

苏婉愣了一下:"我……我自己去的。"

"说实话。"

"真的是我自己……"

"苏婉!"我提高了音量,"担保合同需要提供我的身份信息,工作证明,收入证明,这些材料是谁准备的?"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是你爸?"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苏德全准备好了所有材料,让苏婉去签字,然后骗我说只有"六七万"。

等我发现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67万的担保,已经生效了。

"陈锐。"苏德全突然开口,"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但是事已至此,你就算生气也没用。这笔钱,我真的会还。你就当帮我最后一次,行吗?"

"最后一次?"我看着他,"您说过多少次'最后一次'了?"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是'不一样'?"我站起身,"苏叔,我说句难听的,您现在已经被银行拉黑了,就算那个工程项目是真的,银行也不会再给您贷款。这67万,是我的信用贷出来的。"

"那不是一样吗?反正都是贷款……"

"不一样。"我打断他,"如果您还不上,银行会找我,会冻结我的账户,会影响我的征信,甚至会影响我的工作。"

苏德全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岳母突然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我转身往卧室走,"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今天就到这儿吧,几位请回吧。"

"陈锐!"苏婉追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你要考虑什么?你就说,你到底帮不帮?"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五年的婚姻,我以为我很了解她。

温柔,体贴,善良,顾家。

但现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苏婉,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还不上这笔钱,银行要求我代偿67万,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她愣住了。

"是卖房?还是卖车?还是把这些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

"不会的……我爸说了,他肯定能还……"

"我要听你的答案,不是你爸的。"我盯着她的眼睛,"到时候,你会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你爸那边?"

苏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或者说,她不敢答。

因为答案,我们都知道。

我松开她的手,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岳母的哭声,苏宇的劝慰声,还有苏德全的叹息声。

我坐在床边,点开手机通讯录。

有个号码,我已经很久没拨过了。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喂?"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意外,"陈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哥,我想找你帮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个人,苏德全,看看他最近都在干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岳父?"

"嗯。"

"出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总之……我需要知道真相。"

"行,我明白了。给我两天时间。"

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卧室门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应该是他们走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走了进来。

"他们走了。"她在床边坐下,"老公,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我真的是为了这个家,我爸要是出事了,我妈怎么办?我弟弟怎么办?"

"所以我就该出事?"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我只是想着,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我爸真的是遇到困难了,我们帮一把,以后他发达了,肯定会报答我们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你真的相信你爸能还上这笔钱?"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其实也不相信,对吗?"

"……"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做好了我来还这67万的准备,对吗?"

"陈锐,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坐起身,"苏婉,我们结婚五年,我自问对你,对你家里,都算尽心尽力了。但是现在,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让我背上67万的债。你让我怎么说?"

"我没有算计你!"她情绪激动起来,"我只是……我只是想帮我爸而已!他是我的父亲,我不帮他谁帮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我的父母,我也有我的家?"

"你的父母有退休金,你家又没什么负担,哪能跟我家比?"

我愣住了。

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原来在她眼里,我的父母有退休金,所以就不需要我管?

我的家没负担,所以就应该帮她的家?

"陈锐,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解释。

我摆摆手:"别说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那……那你想好了吗?我爸那边……"

"我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是银行那边……"

"银行怎么了?"

"银行说,贷款需要在一周内放款,不然就要重新审批……"

我突然笑了。

原来,还有时间限制。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包括这个时间节点,包括这个金额,包括我的反应。

"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最终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银行发来的:您的担保账户已生效,贷款金额67万元已发放至借款人账户。

我盯着这条短信,突然觉得很冷。

02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家吃早餐,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苏婉还在睡觉,或者说装睡。我换衣服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在被子里睁着眼睛,但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到公司后,我直接去了财务部。

"陈经理,这么早?"财务主管小李正在整理报表。

"小李,帮我打印一份我的工资流水,最近三年的。"

"好的,您稍等。"

十分钟后,我拿到了那份流水。

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我这三年的所有收入。

每个月到账2.8万,年终奖15万,加上项目奖金,一年税后收入大概45万左右。

除去房贷、生活开支、孩子教育,每年能存下来的,也就15万左右。

三年,45万。

这是我们家的全部积蓄。

如果苏德全还不上那67万,我不但要把这45万全部拿出来,还要再想办法凑22万。

卖车?车贷还没还完。

卖房?房子是贷款买的,现在卖掉,还完贷款后剩不下多少钱。

借钱?找谁借?

我点了根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早高峰,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是王哥打来的。

"陈锐,你要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这么快?"

"不算快,你岳父这个人,在县里可是'名人'。"王哥的语气有些讽刺,"他欠的钱,可不止203万。"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银行贷款是203万,但是他还在民间借了不少高利贷。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至少还有100万的窟窿。"

300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而且,他那个所谓的'大单子',根本就是骗人的。"

"你确定?"

"确定。我托朋友去县里的建设局查了,最近三个月根本没有什么大型工程项目招标。他说的那个包工头,我也找人打听了,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王哥继续说,"你岳父这两年不光是生意亏损,他还在赌。"

"赌?"

"对,县里有几个地下赌场,他是常客。据说去年一晚上就输了50万。"

我靠在窗户上,腿有些发软。

"陈锐,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岳父这个窟窿,是个无底洞。你要是帮他,就等着跟着他一起掉进去吧。"

挂断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离婚?

还是认命?

如果离婚,孩子怎么办?五年的感情,真的能说断就断?

如果不离婚,这个窟窿,我要怎么填?

中午的时候,苏婉打来电话。

"老公,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公司有事。"

"那……那晚上呢?"

"看情况。"

"老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苏婉,我问你,你爸到底欠了多少钱?"

"就……就银行那些啊。"

"民间借贷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他还在外面借了多少高利贷?"

"……"

"回答我。"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我……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陈锐,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突然激动起来,"我爸是欠了点钱,但那都是为了生意!他也不想这样!你能不能别揪着不放?!"

"67万的担保,你叫'揪着不放'?"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贷款都下来了,你不帮也得帮!"

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但是你得告诉我实话。你爸到底欠了多少钱?外面的高利贷有多少?"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回去问清楚,今天晚上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如果你不说实话,这个忙,我帮不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下午的时候,我约了一个律师朋友。

"老陈,你这是遇到麻烦了?"律师倒了杯茶给我。

"想咨询一下,如果我替别人做了担保,但是对方还不上钱,我能怎么办?"

"担保金额多少?"

"67万。"

律师吹了吹茶水:"担保期限呢?"

"两年。"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两年里,如果借款人无法还款,银行会直接找你。你的账户会被冻结,征信会受影响,严重的话还可能被起诉。"

"有没有办法解除担保?"

"几乎不可能。除非借款人主动还清贷款,或者找到其他担保人替换你。"

"如果我起诉借款人呢?"

"可以,但是你得先代偿。也就是说,你得先把67万还给银行,然后再起诉借款人追偿。"

我苦笑了一下:"那不还是要我先拿钱?"

"没办法,这就是担保的风险。"律师看着我,"老陈,我劝你一句,如果对方明显还不上,你最好尽早做准备。该断就断,别让自己陷得太深。"

离开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苏婉的电话。

"老公,我问清楚了。"

"说。"

"我爸在外面还借了……"她的声音很小,"还借了120万。"

我握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撞上前面的车。

"120万?!"

"有些是前年借的,有些是去年借的……他说本来想着今年能还上,但是生意一直不好……"

"利息多少?"

"月息……月息三分。"

月息三分,就是月利率3%。

120万,一个月光利息就是3.6万。

一年就是43.2万。

"他打算怎么还?"

"他说……他说那个工程项目……"

"没有什么工程项目。"我打断她,"我已经查过了,他说的都是假的。"

"什么?"苏婉的声音突然提高,"你查我爸?!"

"我不查,怎么知道他欠了多少钱?怎么知道他在外面赌博?"

"赌博?我爸怎么可能赌博?!"

"你回去问他,去年他在地下赌场一晚上输了50万,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已经不赌了。"

"你确定?"

"我……我相信他。"

我笑了:"你相信他?那我呢?我的话你相信吗?"

"陈锐,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只是把事实摆在你面前而已。你爸欠银行203万,欠高利贷120万,总共323万。这个窟窿,你觉得他能填上吗?"

"他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继续骗我担保?还是让你继续从我这儿拿钱?"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苏婉哭了起来,"我爸是遇到困难了,但是他真的在努力!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

"冷血?"我深吸一口气,"苏婉,我再问你一遍,如果你爸还不上这67万,我们怎么办?"

"你……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我爸肯定能还上!"

"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没办法给你答案!因为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好,既然你不愿意面对现实,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挂断电话,把车停在路边。

深夜的北京,霓虹灯闪烁。

我点了根烟,坐在车里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父打来的。

"小陈啊……"苏德全的声音有些颤抖,"婉婉都跟我说了。对不起啊,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苏叔,您不用跟我道歉。我就想知道,您打算怎么还这笔钱?"

"我……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在联系几个老客户,看看能不能接到一些订单……"

"您现在被银行拉黑了,就算接到订单,没有资金也做不了。"

"那……那我可以找别人合作……"

"您现在欠了300多万,谁敢跟您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叔,我不是不想帮您,但是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小陈,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那些要债的,天天堵在店门口,我现在连生意都做不了。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就走投无路了……"

我闭上眼睛。

"苏叔,我能帮您的,已经帮了。这67万的担保,我已经签了字,贷款也下来了。但是您要明白,这笔钱最终还是要还的。"

"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您还不上,银行会找我,我的家庭也会陷入困境。所以我希望您能珍惜这个机会,真正想办法把生意做起来,而不是继续去赌。"

"我没有赌!我真的没有……"

"您去年在地下赌场输了50万,这个您不会不记得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您要是真的想翻身,就先把赌戒了。不然给您多少钱,都是个无底洞。"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开始下起小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我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肿。

"你回来了。"她站起身,想要说什么。

我没理她,直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你……你要去哪儿?"苏婉跟进来,看到我在装行李箱,声音都变了。

"出去住几天,冷静一下。"

"你不能走!"她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你走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会管,但是我现在需要时间思考。"

"思考什么?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你觉得我们这样的婚姻,还有必要继续吗?"

"陈锐!"她大叫起来,"你不能这样!我们都结婚五年了!孩子都四岁了!你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

"那你怎么能瞒着我签67万的担保?!"

"我那是为了我爸!"

"那我为了谁?"我盯着她的眼睛,"苏婉,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为我的父母想过?为我们的孩子想过?"

她愣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爸还不上这笔钱,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他的教育费用从哪儿来?我们的房贷怎么办?我父母生病了怎么办?"

"可是……可是我爸也是没办法……"

"他没办法,我就有办法?"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对不起,我没有。"

"陈锐,你不能走!"苏婉拦在门口,"你要是走了,我……我就去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五年的婚姻,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的错?

"你要是真想死,我拦不住。"我绕过她,拎着行李箱走向门口,"但是在你死之前,麻烦把你爸欠的那300万还清。"

"陈锐!"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03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躺在床上,手机不停地震动。

苏婉的电话,短信,微信。

岳母的电话。

岳父的电话。

甚至还有苏宇的。

我全部拒接。

凌晨两点,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从发现账户被转走4万,到得知67万的担保,再到查出苏德全欠债300万……

每一步,都像是计划好的。

或许,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发现。

或许,他们就是想逼我就范。

天亮的时候,我起床洗漱,准备去公司。

刚走到酒店大堂,就看到苏婉坐在沙发上。

她一夜未睡,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凌乱。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来:"老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你同事。"她走到我面前,"老公,我们回家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做任何决定了。"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我压下了那种情绪。

"苏婉,我问你,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签那个担保合同吗?"

她愣了一下。

"说实话。"

她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会。因为他是我爸。"

我笑了:"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在你心里,你爸永远是第一位的。"

"那又怎么样?他养了我二十多年,我帮他一次不行吗?"

"可以,但是你不能拿我的钱去帮。"

"什么叫你的钱?!我们是夫妻!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随便动用我的钱,甚至可以瞒着我签担保合同?"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激动起来,"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个局面,才是最让我为难的?"

"陈锐,你能不能别说了?"她突然蹲下身,抱着头哭了起来,"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别离开我……"

酒店大堂里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扶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附近有家咖啡厅,我带她过去。

点了两杯咖啡,我坐在她对面。

"苏婉,我们好好谈谈。"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这五年,我自问对你,对这个家,都尽到了责任。房贷我在还,孩子教育我在管,家里的开销我从来没有过问过。"

"我知道……"

"但是现在,你们一家人联合起来,给我挖了个300万的坑。"

"不是300万,只是67万……"

"67万?"我打断她,"你爸欠的那120万高利贷,难道不用还?每个月3.6万的利息,难道能拖下去?还有银行那200多万,难道会自动消失?"

她低着头,不说话。

"苏婉,我给你算笔账。你爸现在每个月光高利贷利息就要3.6万,他的店现在还能做生意吗?还能有收入吗?"

"不……不太好。"

"那他拿什么还利息?"

"他说……他说先欠着……"

"欠着?你知道高利贷是怎么算的吗?今天欠3.6万,明天就是3.7万,后天就是3.8万。拖得越久,利滚利,这个窟窿就越大!"

"那……那怎么办?"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慌。

"我不知道。"我看着她,"但我知道,这个窟窿,不是我能填的。"

"可是……可是我爸……"

"你爸怎么了?他是成年人,他欠的债,应该由他自己负责。"

"但是他还不起……"

"还不起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陈锐!"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你的岳父!"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压低声音:"是,他是我的岳父。但是我也有我的父母,我也有我的家庭。我不能为了你的父亲,而牺牲我自己的父母和孩子。"

"你……你就是自私!"

"我自私?"我笑了,"苏婉,我们结婚五年,我给过你家多少钱?你爸开店的10万,你弟弟买房的首付20万,你妈生病住院的5万,零零散散加起来至少有50万。这些钱,我有哪次问你要过?"

她愣住了。

"现在,你说我自私?"

"那……那些都是你自愿给的……"

"对,我是自愿给的。因为我把你们当家人,我愿意帮。"我盯着她的眼睛,"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在你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家人,我只是一个提款机。"

"你胡说!"

"那你说,你爸签担保合同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说了,我是怕你不同意……"

"对,你怕我不同意。因为你知道,如果你提前问我,我肯定会拒绝。所以你们干脆生米煮成熟饭,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

"这不叫算计,叫什么?"

苏婉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离婚。"

"不行!"她猛地抬起头,"我不同意!"

"这不需要你同意。"

"陈锐,你不能这么做!孩子还小,你忍心让他在单亲家庭长大吗?!"

"单亲总比在一个充满欺骗的家庭长大要好。"

"你……"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狠心的是你们。"我站起身,"我要去公司了,离婚的事,等我考虑好了再说。"

"陈锐!"她拉住我的手,"你不能走!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甩开她的手:"随便你。"

走出咖啡厅,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到公司后,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但工作根本做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中午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跑来敲门:"陈经理,外面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的岳母。"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还是来了。

走到前台,岳母正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苏宇。

看到我,岳母立刻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小陈,你终于出来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婉婉?她昨晚哭了一夜,眼睛都肿了!"

"妈,这里是公司,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我不出去!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岳母提高了音量,前台的几个小姑娘都看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行,那我们去会议室谈。"

把他们带到会议室,关上门,岳母立刻开始数落:"陈锐,我们家婉婉跟了你五年,任劳任怨,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就因为我老苏遇到点困难,你就要离婚?你有没有良心?!"

"妈,这件事不是遇到点困难这么简单。"

"哪里不简单了?不就是67万吗?你一年赚那么多钱,拿出这点来帮帮我们,怎么了?"

"我一年赚45万,除去开销,能存15万。67万,我要攒四年多。"

"那又怎么样?夫妻本就应该同甘共苦!"

"那为什么签担保合同的时候不跟我商量?"

"还不是怕你不同意!"

"对,我确实不会同意。因为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什么无底洞?"苏宇站起来,"姐夫,你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我们家?"

"我没有看不起你们家,但是你爸欠了300万,这是事实。"

"300万?"岳母愣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拿出手机,把查到的资料给她看:"这是银行的记录,还有民间借贷的欠条。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苏叔。"

岳母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还有,苏叔这两年在赌,去年一晚上输了50万。"

"不可能!"岳母叫起来,"老苏早就不赌了!"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县里的地下赌场打听打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岳母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所以,这不是67万的问题,而是300万的问题。这个窟窿,我填不起。"

"那……那怎么办?"岳母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那些要债的要是找上门来,我们……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岳母突然站起来,指着我,"你是婉婉的丈夫!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妈,我已经帮过很多次了。"

"那你还得帮!因为你是我女婿!"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这次我真的帮不了。"

"你……你个没良心的!"岳母开始骂起来,"我女儿跟了你五年,你就这么对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妈,您骂我可以,但是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陈锐,你别太过分!"苏宇走过来,拽住我的衣领,"我姐夫什么样你没搞清楚?当初要不是我爸给你那10万彩礼,你能娶到我姐?"

"10万彩礼?那是我借给你爸开店的10万。"

"放屁!"

我一把推开他:"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银行记录。那笔钱是你爸用彩礼的名义从我这儿拿走的,但实际上是借款。"

苏宇愣住了。

"所以,我欠你们家的,早就还清了。现在,是你们家欠我的。"

"你……"岳母指着我,手都在发抖,"你个白眼狼!我们家对你这么好,你居然……"

"够了!"我打断她,"您要是真觉得对我好,就不会瞒着我签担保合同!您要是真把我当家人,就不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拖进这个泥潭!"

"陈锐!"苏宇冲过来,扬起拳头。

我没有躲,直直地盯着他。

拳头在我面前停住了。

"打啊。"我说,"打完了,我就报警,告你故意伤害。到时候你不但要赔钱,还要坐牢。你看看,到底是谁吃亏。"

苏宇的拳头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我最后说一遍。"我看着他们,"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如果你们真的走投无路,可以去找法律援助,或者找政府部门帮忙。但是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走向门口。

"陈锐!"岳母在身后叫道,"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去法院告你!让你净身出户!"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您去告吧。到时候我会把这五年给你们家的所有钱都算清楚,一分一厘都会要回来。"

走出会议室,我的手在发抖。

刚才那一刻,我是真的很想打人。

但我忍住了。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下午三点,人事部经理敲门进来。

"陈经理,刚才前台那边……"

"我知道,给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了,我会处理。"

"不是,我是想说,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难,公司可以帮忙。"

我抬起头,看着她。

"陈经理,您在公司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您的为人。如果真的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跟领导说,说不定能申请一笔救急款。"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不过不用了。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人事经理点点头,走了出去。

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我该做出选择了。

04

晚上下班,我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开车回了家。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这个家,我还回得来吗?

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

"苏婉?"

没人回应。

我开了灯,屋子里空荡荡的。

走进卧室,床上也没人。

我拿出手机,拨通苏婉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又给岳母打,也关机。

岳父的,关机。

苏宇的,关机。

一家人的电话全都关机,这不正常。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要出门找人,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是陈锐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派出所的。你妻子苏婉现在在我们这里,请你过来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出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你来了再说,地址是……"

我记下地址,立刻开车赶过去。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派出所。

"我找苏婉。"我跟值班民警说。

"跟我来。"

他带我进了一间询问室。

苏婉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有几道抓痕。

"怎么回事?"我看向民警。

"她下午去银行,想要强行取款,跟工作人员起了冲突。"民警说,"后来我们接到报警,把她带回来了。"

我看向苏婉:"你去银行干什么?"

她低着头,不说话。

"陈先生,她说要取钱给她父亲还债,但是银行说账户已经被法院冻结了。"

"冻结了?"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两点。"

我突然明白过来。

应该是岳父那边的债主去法院起诉了,申请了财产保全。

"她现在能走吗?"我问民警。

"可以,但是要签个字。"

我签了字,带着苏婉离开派出所。

车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一直到家楼下,苏婉突然开口:"对不起。"

我看着她。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就好。"

"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哭了起来,"我只是想帮我爸,我真的只是想帮他……"

我没说话,下了车。

她跟在我身后,一路哭着走进电梯。

回到家,我给她倒了杯水:"先冷静一下。"

她接过水杯,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

"账户为什么会被冻结?"她抬起头问我。

"应该是你爸的债主去法院起诉了。"

"那……那我们的存款……"

"都被冻结了。"

"怎么会这样……"她瘫坐在沙发上,"怎么会这样……"

我在她对面坐下:"苏婉,现在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了。"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

"你爸欠的那些钱,不管是银行的还是高利贷的,都不是我们能还得起的。"

"那……那怎么办?"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我看着她,"第一,离婚,把财产分割清楚。这样至少你那份不会被连累。"

"不行!"她立刻摇头,"我不离婚!"

"第二,我们一起扛着,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房子可能保不住,车也要卖掉,存款全部用来还债。甚至,这些都还不够。"

"那……那我爸呢?"

"你爸的事,我管不了。"

"你怎么能不管?!他是你的岳父!"

我深吸一口气:"苏婉,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看不清吗?你爸已经走投无路了。他欠的那些债,我们根本还不起。"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现在给你时间考虑。明天晚上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离婚,要么一起扛着。"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离婚,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五年的感情,一个四岁的孩子……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哥打来的。

"陈锐,你老婆下午去银行闹事,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

"我有朋友在那家银行工作。"王哥的声音很严肃,"她想要取钱给她爸还债?"

"嗯。"

"陈锐,我劝你一句,赶紧跟她划清界限。"

"什么意思?"

"你岳父欠的那些高利贷,背后是县里的一个黑社会团伙。这两天他们已经去店里闹了好几次,你岳父现在躲起来了。"

我心里一沉:"躲起来了?"

"对,已经三天没露面了。那些人找不到他,很可能会找你们。"

"我跟他的债有什么关系?"

"你是担保人啊!那67万是用你的信用贷出来的,银行找不到他,肯定会找你。而且那些高利贷的人,可不管什么担保不担保,只要是他的亲戚,他们都会找上门。"

我坐起身,额头开始冒汗。

"陈锐,听我的,赶紧离婚。不然你会被拖进去的。"

"我……我再想想。"

挂断电话,我走出卧室。

苏婉还坐在客厅,眼神呆滞。

"你爸现在在哪儿?"我问。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的电话一直关机。"

"他躲起来了?"

"什么?"她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爸欠的那些高利贷,背后是黑社会。他现在躲起来了,那些人很可能会找上我们。"

"不会的……我爸不会那样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爸已经三天没露面了,他不是躲起来是什么?"

苏婉的脸色变得惨白。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选择哪个?"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后半夜,隐约听到客厅传来哭声。

苏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或许,她也是受害者。

但即便如此,我也救不了她。

因为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

中午的时候,银行打来电话。

"陈先生,苏德全先生的贷款已经逾期三天了,请您尽快督促他还款。"

"他人呢?"

"我们联系不上他。所以按照担保合同,如果借款人无法还款,担保人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下午四点,公司前台又打来内线:"陈经理,又有人找您。"

"谁?"

"自称是您岳父的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到前台,两个男人站在那里,穿着黑色夹克,叼着烟。

看到我,其中一个扔掉烟头,走过来:"你就是陈锐?"

"我是,你们哪位?"

"苏德全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你们是……"

"别管我们是谁,就说钱什么时候还?"

"我不清楚他的债务情况。"

"不清楚?"那人冷笑一声,"你是他女婿,怎么可能不清楚?"

"我真的不清楚。"

"行,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你清楚了再说。"

两个人直接在前台坐了下来,叼着烟,翘着二郎腿。

前台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两位,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谈。这里是公司,不合适。"

"不合适?"那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你说,哪里合适?"

"楼下咖啡厅。"

"行,走。"

我带着他们下了楼,找了家咖啡厅。

坐下后,我问:"你们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替你老丈人还钱。"

"我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

"但你是他女婿啊。"那人笑了,"俗话说,父债子还,岳父的债,女婿也得还。"

"没有这个规矩。"

"在我们这儿,就有这个规矩。"那人的笑容消失了,"陈锐,我也不跟你废话。苏德全欠我们120万,现在人找不到,这笔钱,你来还。"

"我没有义务替他还。"

"是吗?"那人掏出手机,划出几张照片,"这是你儿子吧?今年四岁,在东方幼儿园上学。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都是你老婆去接。"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还有你爸妈,住在西城区的老小区,每天早上六点去公园遛弯。你爸有高血压,你妈有糖尿病……"

"你们敢!"我猛地站起来。

"别激动。"那人按住我的肩膀,"我们只是做生意,不想伤人。但是如果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坐回椅子上,双手握成拳头。

"给你三天时间,凑50万出来。"

"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想办法。卖房,卖车,借钱,随便你。反正三天后,我要看到钱。"

说完,他们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坐在咖啡厅里,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苏婉打来的。

"老公,有人跟踪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去接儿子的时候,发现有辆车一直跟着我……"

"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幼儿园门口,不敢走……"

"你别动,我马上过去。"

我冲出咖啡厅,开车赶往幼儿园。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幼儿园门口。

苏婉抱着儿子,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上车。"

她抱着孩子上了车。

"那辆车呢?"

"走了,在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走的。"

我启动车子,往我父母家开去。

"我们去哪儿?"苏婉问。

"把孩子送我爸妈那儿。"

"为什么?"

"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苏婉抱紧了儿子,身体在发抖。

到了我父母家,我把孩子交给他们。

"爸,妈,这几天孩子先放你们这儿。"

"怎么了?"我妈察觉到不对。

"没事,就是我和苏婉这几天工作忙,照顾不过来。"

"真的没事?"我爸盯着我。

"真的没事。"我勉强笑了笑,"过几天就来接他。"

离开父母家,我带着苏婉回了家。

刚进门,她就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那……那怎么办?"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他们要50万,我们哪儿来50万?"

"我不知道。"

"那……那我们报警?"

"报警有用吗?"我苦笑,"你爸欠的是高利贷,本来就不合法。报警了,你爸会被抓,那些人也会被抓,但是我们的麻烦不会少。"

"那……"

"我再想想办法。"我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找人借钱。"

我开车出了门,第一个打的电话是王哥。

"王哥,能借我50万吗?"

"……陈锐,你疯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20万呢?10万?"

"陈锐,你听我说,这个忙我帮不了。那些人是黑社会,你给了50万,他们还会要第二个50万,第三个50万。这是个无底洞,你填不完的。"

"那我怎么办?"

"离婚,报警,然后带着孩子离开北京,去别的城市。"

我沉默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王哥叹了口气,"陈锐,我知道你不舍得,但是你不能为了你老婆的家,把自己和孩子都搭进去。"

挂断电话,我靠在方向盘上。

离婚……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05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老陈,我想跟你详细谈谈离婚的事。"

"现在?"

"对,越快越好。"

"那你来我律所吧。"

半小时后,我坐在律师事务所里。

"说吧,什么情况?"律师倒了杯茶给我。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律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陈,你这个情况确实很棘手。"他推了推眼镜,"67万的担保已经生效,按照法律,如果借款人无法还款,银行有权要求担保人代偿。"

"我知道。"

"而且你岳父欠的那些高利贷,虽然在法律上不受保护,但是那些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

"所以我想尽快离婚,至少保住一部分财产。"

"可以。但是有几个问题需要注意。"律师拿出一份文件,"第一,你们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原则上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什么意思?"

"就是说,虽然担保合同是你签的,但是在法律上,这笔债务可能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后也需要共同承担。"

我愣住了:"那离婚还有什么意义?"

"有。"律师说,"如果你能证明,这笔担保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而且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那么可以主张这是你妻子的个人债务,与你无关。"

"怎么证明?"

"需要证据。"律师看着我,"比如,能证明你事先不知情的证据,能证明你妻子擅自签字的证据。"

我想了想:"我有银行的通话记录,证明我是在事后才知道担保的事。"

"这个可以。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我突然想起什么,"签担保合同那天,我在外地出差,有出差记录可以证明。"

"很好。"律师点点头,"这些证据可以证明,你对担保不知情,而且没有参与签署过程。这样的话,在离婚诉讼中,可以主张这笔债务为你妻子的个人债务。"

"那我需要还这67万吗?"

"从法律上说,银行可以起诉你和你妻子共同承担责任。但是在离婚后的内部关系中,你可以向你妻子追偿。"律师看着我,"不过说实话,就算你追偿成功,你妻子也还不起这笔钱。"

"那我还是要还?"

"大概率是的。"律师叹了口气,"但至少,离婚后你的新增收入和财产,不会再被连累。"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还有一件事。"律师说,"你说那些人盯上了你的孩子和父母?"

"对。"

"这个你必须报警,这已经涉及到人身安全了。"

"报警有用吗?"

"至少可以让警方知道这件事,万一出事了,也有记录。而且,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警方可以对那些人进行打击。"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老陈,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但是你必须快点做决定。"律师看着我,"那些人不会给你太多时间的。"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开车去了派出所。

"我要报警。"我跟值班民警说。

"什么事?"

"有人威胁我和我的家人。"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民警记录下来。

"你有证据吗?"

"有。"我把那天在咖啡厅的录音拿出来。

民警听完,神色凝重:"这个我们会立案调查。但是你要注意安全,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孩子和老人也要保护好。"

"我知道了。"

"另外,如果他们再来找你,立刻报警。"

离开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思绪万千。

到家的时候,苏婉坐在客厅,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回来了。"她站起身,"怎么样?"

"我已经报警了。"

"那……那我们还要给他们钱吗?"

"给不起。"我在沙发上坐下,"苏婉,我们必须离婚了。"

"不行!"她立刻摇头,"我不同意!"

"这不是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我看着她,"如果我们不离婚,我们的孩子,我的父母,都会被连累。"

"那……那我爸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你到现在还在想你爸?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孩子?我的父母?"

"我……"她咬着嘴唇,"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着他出事……"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出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盯着她的眼睛,"苏婉,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站在哪边?"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她永远答不上来。

因为她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边。

"既然你答不上来,那我替你回答。"我站起身,"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

"陈锐!"她拉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丢下我!"

"是你先丢下我的。"我甩开她的手,"从你瞒着我签担保合同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不是的!我没有想丢下你!我只是……我只是想帮我爸……"

"帮你爸?"我冷笑一声,"你知道帮他的代价是什么吗?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我父母的晚年!你为了帮你爸,把我们所有人都搭进去,你觉得值吗?"

"我……"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我不是收拾衣服,而是收拾重要的证件和文件。

户口本,房产证,银行卡,还有一些重要的合同。

苏婉冲进来,拉住我:"你要干什么?"

"收拾东西,明天搬出去。"

"你不能走!"

"我必须走。"我看着她,"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陈锐!"她跪了下来,"我求你了,你别走……"

"起来。"

"你答应我,你别走……"

"我做不到。"

我拎着包,走出卧室。

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苏婉倒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瓶安眠药,瓶子已经空了。

"苏婉!"

我冲过去,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我立刻拨打120,然后开始给她催吐。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把她送上了车。

我跟着上了车,一路上盯着她苍白的脸。

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我是不是太狠了?

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不狠,难道要等着全家一起毁了吗?

到了医院,苏婉被推进急救室。

我坐在走廊上,盯着急救室的灯。

手机响了,是岳母打来的。

"小陈,婉婉怎么样了?"

"在急救。"

"什么?!"岳母的声音突然提高,"她怎么会进急救室?!"

"她吃了一瓶安眠药。"

"什么?!"

"就在刚才,她吃了一瓶安眠药自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岳母才哭着说:"都是你!都是你逼的!"

"是,都是我逼的。"我冷冷地说,"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是谁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的?"

"你……"

我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需要住院观察。"

"谢谢医生。"

"不过,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建议做一下心理评估。"

我点点头。

苏婉被推进病房,我坐在床边。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

"别说了,好好休息。"

"陈锐……"她拉住我的手,"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哭着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做任何决定了,我会跟我爸断绝关系,我会好好过日子……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抽回手:"苏婉,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我都说了我会改……"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我看着她,"67万的担保,300万的债务,黑社会的威胁……这些,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那……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怎么面对?"我站起身,"用我们的孩子去面对?用我父母的晚年去面对?"

"我……"

"苏婉,你醒醒吧。"我看着她,"这个局,我破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婚,各走各的路。"

"不要……"她哭着伸手想要拉住我。

我退后一步,躲开了。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会来办离婚手续。"

走出病房,我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三天时间到了,钱准备好了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回复:"我没有钱。"

几秒钟后,电话打了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钱。"

"陈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我的声音很平静,"我确实没有钱。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的账户,已经被法院冻结了。"

"冻结了?"

"对,苏德全的债主起诉了,我作为担保人,账户也被冻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我没有想躲。"我说,"但是我确实没钱。你们要是想要,可以去法院排队。"

"陈锐,你最好想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打断他,"我会报警,会起诉,会用一切法律手段保护我的家人。你们要是敢伤害他们,我就跟你们拼命。"

"你……"

我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腿都在发软。

但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

因为一旦妥协,就永远没有尽头。

第二天一早,我在医院门口的早餐店吃了碗面。

吃到一半,王哥的电话打来。

"陈锐,你昨晚跟那些人说了什么?"

"我说我没钱。"

"你疯了?!他们可是黑社会!"

"我知道。"

"那你还……"

"王哥,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放下筷子,"与其被他们一点一点地榨干,不如直接摊牌。"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我已经报警了,而且我会起诉苏德全,追回所有被骗的钱。至于那些黑社会,我不信他们真的敢在北京杀人。"

王哥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需要我帮忙吗?"

"帮我盯着点我爸妈和孩子,其他的,我自己能处理。"

"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我回到病房。

苏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发呆。

看到我,她眼神闪躲。

"我去办了住院手续,你先在这儿休息几天。"我说。

"嗯。"

"等你出院了,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她没有说话。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陈锐。"

"嗯?"

"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真的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颤,"我知道这句话说得太晚了,但是……我真的很后悔。"

我沉默了一会儿:"好好休息吧。"

走出病房,我的手机响了。

银行打来的。

"陈先生,苏德全先生的贷款已经逾期七天了,按照合同约定,我们将启动担保程序,要求您承担连带责任。"

"我知道了。"

"请您在三日内,将67万元本金及逾期利息,共计68.2万元,转入指定账户。"

"我现在没钱。"

"陈先生,这是法律责任,您必须履行。"

"我知道,但是我的账户被法院冻结了,我拿不出钱。"

"那您需要想办法,否则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讨。"

"随便你们。"

我挂断电话,苦笑了一下。

来了。

所有的债主,都来了。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趟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书。

立案庭的法官看了看材料:"你这个案子比较复杂,涉及到大额债务。"

"我知道。"

"而且,你妻子昨天刚自杀未遂,现在在医院。从人道主义角度,我建议你们先协商解决。"

"我们已经没办法协商了。"

法官叹了口气:"那就走诉讼程序吧。大概一个月后开庭。"

"谢谢。"

走出法院,天空开始下雨。

我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而更可怕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06

第二天清晨七点,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第一个电话是银行打来的:"陈先生,我们昨天下午向法院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您名下的所有资产将被查封。"

第二个电话是物业:"陈先生,有人在您家门口泼了红油漆,上面写着'欠债还钱'。"

第三个电话是苏宇:"姐夫,我爸出事了!他昨晚被人打断了腿,现在在医院!"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

我立刻开车赶往苏德全住院的医院。

到急诊室的时候,岳母正坐在走廊上哭,苏宇在旁边打电话。

"妈。"我叫了一声。

岳母抬起头,看到我,眼神里满是恨意:"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怎么害他了?"

"你要是肯帮我们,我老苏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苏叔现在怎么样?"

"右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要做手术,费用至少15万。"苏宇走过来,"姐夫,你能不能先垫付一下?"

"我没钱。"

"你骗谁呢?!你一年赚那么多钱,怎么可能没有?"

"我的账户被法院冻结了,所有存款都被查封了。"

"那你想办法!"岳母站起来,指着我,"你现在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

"妈,我真的帮不了。"

"你少来这套!"岳母扬起手,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你就是见死不救!"

我的脸火辣辣的,但我没有还手。

"姐夫,你就真的这么狠心?"苏宇拉住我的衣领,"我姐现在还在医院,我爸也在医院,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人都死?"

我推开他的手:"这些,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你……"

"苏德全欠银行203万,欠高利贷120万,还在外面赌博。"我看着他们,"这些,是我逼他做的?"

"那……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不是见死不救,我是真的没有能力救。"我看着岳母,"您要是真的为了苏叔好,就去报警,让警察抓那些打人的。"

"报警?"岳母冷笑,"报警有用吗?我老苏欠人家的钱,人家打他也是理所应当!"

我愣住了。

原来在她眼里,欠债被打,是理所应当的。

那我被连累,是不是也是理所应当的?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转身要走。

"陈锐!"岳母拉住我,"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随便你。"我甩开她的手,"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走出医院,我坐在车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刚才有几个人来家里,说你欠他们钱,让我们还。"

"他们怎么您了?"

"没有,就是说了些难听的话,还拍了照,说要把照片发到网上。"

我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妈,您和我爸这几天别出门,我会处理。"

"儿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有,就是一些生意上的纠纷,我会解决的。"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打110。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什么事?"

"有人闯入我父母家,威胁恐吓老人。"

"地址?"

我报了地址,然后立刻开车赶过去。

到家的时候,警察已经在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我爸在旁边安慰她。

"陈先生,您来了。"警察看到我,"那几个人已经走了,但是我们调取了小区的监控,会进行追查。"

"谢谢。"

"另外,您父母说,那些人提到您欠他们钱?"

"那是高利贷,我没有借过他们的钱。"

"高利贷?"警察皱起眉,"那您需要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警察记录下来:"这个事情比较复杂,涉及到民间借贷和黑恶势力。我建议您尽快去分局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我们会立案调查。"

"好的。"

警察走后,我爸看着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不是你岳父的事?"我爸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那个人不靠谱。"

"爸,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说这些干什么。"我妈拉住我的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起诉离婚了,大概一个月后开庭。"

"离婚?"我妈愣了一下,"那孩子怎么办?"

"孩子的抚养权我会争取。"

"唉……"我妈叹了口气,"也好,这个家,确实没法过下去了。"

我在父母家待到下午,然后去了分局。

在分局,我做了详细的笔录,把苏德全欠债的情况,那些人威胁我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负责的警官听完,神色凝重:"陈先生,根据您提供的情况,这伙人涉嫌多起非法拘禁、敲诈勒索案件。我们会立案调查,并对您和您的家人进行保护。"

"谢谢。"

"但是,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类案件侦破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您要注意安全。"

离开分局,天已经黑了。

我开车回到公司附近的酒店。

刚进房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陈锐?"

"你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苏德全欠我们的钱,我们会找他的家人要。"

"你们已经找过了,我爸妈那边。"

"那只是警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如果三天内还看不到钱,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那人笑了,"你以为报警有用?我们在县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是你们的事。"

"陈锐,我劝你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钱。"

"没钱是吧?"那人的语气突然变得阴冷,"那我们就只能找你的儿子和老婆要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那人冷笑,"你老婆现在在第三人民医院住院,你儿子在你爸妈那里。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拜访一下?"

"你们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就……"

"你就怎么样?"那人打断我,"报警?起诉?陈锐,你别幼稚了。等你走完那些程序,你的家人早就出事了。"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50万,三天之内。"

"我没有。"

"那你就等着给你老婆和儿子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床上,双手发抖。

他们真的会对苏婉和孩子下手吗?

我不敢赌。

我立刻给王哥打电话:"王哥,能不能帮我个忙?"

"说。"

"帮我盯着医院那边,我老婆还在住院。"

"出什么事了?"

"那些人威胁说要对她下手。"

"什么?!"王哥的声音提高了,"你等着,我马上安排人。"

挂断电话,我又给我爸打电话,让他们这几天别出门,我会请人保护他们。

处理完这些,我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像是我的人生,一片混沌。

我该怎么办?

真的要妥协吗?

拿出50万,然后呢?

他们会放过我吗?

不会的。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把我榨干。

但如果不妥协,苏婉和孩子真的会出事吗?

我不知道。

也不敢赌。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婉打来的。

"老公……"她的声音在发抖,"医院外面有人……"

"什么?"

"我刚才去上厕所,看到走廊里有几个人在我病房门口转悠。"

"你现在在哪儿?"

"我躲在护士站。"

"你别动,我马上过去。"

我冲出酒店,开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我不停地给王哥打电话。

"王哥,到了吗?"

"快了,还有五分钟。"

"再快点!"

到医院的时候,我直接冲进住院部。

苏婉还在护士站,脸色惨白。

"他们呢?"

"走了,就在你打电话过来之前走的。"

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他们走了,说明他们已经确认了苏婉的位置。

"你收拾东西,我们换家医院。"

"什么?"

"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这里不安全。"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

我帮她收拾好东西,带着她离开了医院。

在车上,苏婉一直在发抖:"他们……他们真的会伤害我吗?"

"我不知道。"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但我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对不起……"她又哭了起来,"都是我的错……"

我没说话,专心开车。

半小时后,我把她带到了另一家私立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

"你在这里住几天,别告诉任何人你在哪里。"

"那你呢?"

"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找你爸谈谈。"

"我爸?"她愣了一下,"你找他干什么?"

"问他,到底还欠了多少钱,那些债主都是谁。"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身,"如果他不说实话,那我们所有人都会完蛋。"

离开医院,我开车直奔苏德全住院的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岳母正坐在病床边。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我找苏叔谈谈。"

"他现在这样,你还要逼他?"

"我不是逼他,我是想救他,也救我们所有人。"

苏德全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色灰败。

"小陈……"他的声音很虚弱。

"苏叔,我问您一件事,您必须如实回答。"

"你说。"

"您到底还欠了谁的钱?除了那120万高利贷,还有其他的吗?"

苏德全沉默了。

"说实话!"我提高了音量,"那些人已经威胁到苏婉和孩子的安全了!您要是再不说实话,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我……"苏德全的眼眶红了,"我还欠了一笔钱……"

"多少?"

"80万。"

"什么?!"我差点没站稳,"您不是说只有120万吗?!"

"那80万是……是更早的。"苏德全低下头,"是五年前借的,当时说好了三年还,但是我一直还不上,利滚利,现在已经变成80万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120万加80万,就是200万。

加上银行的203万,总共403万。

四百多万的债务。

这个数字,让我的腿都在发软。

"债主是谁?"

"是……是县里的孙老板。"

"孙老板?"

"对,他在县里开了好几家赌场,还放高利贷。"苏德全的声音在发抖,"当年我在他的赌场输了钱,就找他借了30万。谁知道……谁知道利息这么高……"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120万呢?也是他的?"

"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其他人的。"

"具体呢?"

"孙老板那边是150万,其他几个小债主加起来是50万。"

150万加50万,就是200万。

我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所以,您总共欠了403万?"

"大概……大概是这个数。"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403万。

这个数字,就算我不吃不喝,也要九年才能还清。

"苏叔,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您有没有想过,要怎么还这笔钱?"

苏德全沉默了。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您不知道,就让我们替您背着?"

"我……"

"行,我明白了。"我站起身,"苏叔,您好自为之吧。"

"小陈!"岳母拉住我,"你不能不管我们!"

"不是我不管,是我真的管不了。"我看着她,"403万,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就算把我卖了,也还不起这笔钱!"

"那……那怎么办?"岳母也哭了,"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是你们自己造成的。"我甩开她的手,"当初借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赌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骗我签担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走出病房,我靠在墙上,整个人都虚脱了。

403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手机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陈锐,考虑好了吗?"

"我问你,你们总共要多少钱?"

"150万。"

"不是120万?"

"120万是本金,加上这两年的利息,就是150万。"

我闭上眼睛:"我凑不到这么多钱。"

"那不是我的问题。"

"给我一个月时间。"

"不行,最多三天。"

"三天我根本凑不到!"

"那是你的事。"那人冷笑,"反正三天后,我要看到钱。不然,你就等着给你老婆和儿子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完了。

彻底完了。

07

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提醒我这里不能久坐,我才起身离开。

走出医院,夜风很凉。

我点了根烟,坐在车里发呆。

150万,三天时间。

我能找谁借?

父母?他们的养老钱才30万。

朋友?谁能一次借给我150万?

银行?我现在的征信已经有问题了,根本贷不出来。

手机响了,是王哥打来的。

"陈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我苦笑,"他们要150万,只给三天时间。"

"什么?!"王哥的声音提高了,"150万?!陈锐,你不会真的想给吧?"

"我不想,但是他们威胁说要对苏婉和孩子下手。"

"那也不能给!"王哥的声音很严厉,"你要是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些人就是吸血虫,会一直吸到你死为止!"

"那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害我的家人?"

"报警!让警察去抓他们!"

"警察说需要时间……"

"那也比你去送死强!"王哥叹了口气,"陈锐,听我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而不是想着怎么还钱。"

"可是……"

"没有可是!"王哥打断我,"你先回酒店,我让人去保护你爸妈和孩子。至于你老婆那边,你也安排人盯着。这三天,谁都不要单独行动。"

"好。"

挂断电话,我启动车子,往酒店开去。

半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德全说,那150万是县里的孙老板的。

这个孙老板,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公安系统工作。

"老陈,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想打听一个人,县里的孙老板,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问他干什么?"

"他是我岳父的债主。"

"什么?!"同学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岳父欠孙海的钱?"

"孙海?"

"对,孙海,县里最大的黑老大。开赌场,放高利贷,什么黑活都干。"

我的心往下一沉。

"我们盯他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抓到确凿证据。"同学继续说,"他的势力很大,在县里基本上是只手遮天。你岳父欠他多少钱?"

"150万。"

"150万?!"同学倒吸一口凉气,"陈锐,你听我说,千万别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他手下有一帮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是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那你更要小心!"同学的声音很焦急,"你现在在哪儿?我立刻安排人保护你!"

"我在北京。"

"北京?"同学松了口气,"那还好,他们的手还伸不到北京来。但是你也要小心,他们在北京可能也有人。"

"我知道了。"

"还有,你岳父现在在哪儿?"

"在县医院住院。"

"那就糟了。"同学的声音变得凝重,"他在孙海的地盘上,随时可能出事。"

"那怎么办?"

"我试试看能不能安排人保护他,但是不一定能做到。毕竟我们的人手有限,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说实话,你岳父欠了孙海的钱,孙海要对他下手,我们也没办法二十四小时保护他。"

我闭上眼睛:"我明白了。"

"陈锐,我劝你一句,这件事你最好别管。让你岳父自己去解决,你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好,谢谢。"

挂断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

脑子里乱糟糟的。

孙海,黑老大,150万,三天时间……

这些词交织在一起,让我喘不过气来。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苏宇打来的。

"姐夫,我爸刚才又被人打了!"

"什么?!"

"就在病房里!来了几个人,说让我爸三天内还钱,不然就要他的命!"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警察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爸现在怎么样?"

"还好,就是被打了几拳,没伤到骨头。"苏宇的声音在发抖,"姐夫,你能不能想想办法?那些人真的会杀人的!"

"我没办法。"

"你怎么能没办法?!你是我姐夫!你不能见死不救!"

"苏宇,你听我说。"我压下心里的火气,"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那些人要的是150万,我根本拿不出来。"

"那……那你想办法借啊!"

"我借不到。"

"怎么可能借不到?!你在北京工作,认识那么多人……"

"你以为150万是小数目?"我打断他,"就算我卖房卖车,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那……那怎么办?"苏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要是出事了,我们一家人都完了……"

"让你爸自己想办法。"

"他要是能想办法,还会欠这么多钱?!"

"那我也没办法!"我的声音提高了,"苏宇,你搞清楚,这些债是你爸欠的,不是我欠的!我已经因为他背上了67万的担保,现在还要被那些人威胁!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苏宇。

我直接挂断,然后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从发现担保合同,到得知苏德全欠债403万,再到被黑社会威胁……

每一步,都像是走进了一个更深的陷阱。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个"67万"开始的。

如果当初我拒绝担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如果当初我早点发现苏德全的问题,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些麻烦?

如果……

没有如果。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后悔也没用。

现在,我必须做出选择。

是妥协,拿出150万?

还是硬刚,让警察去处理?

如果妥协,我可能会破产,但至少家人能安全。

如果硬刚,我可能会保住财产,但家人的安全……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喂?"

"陈锐?"

"你谁?"

"我是孙海。"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孙海?

那个黑老大?

"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孙海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听说,你是苏德全的女婿?"

"对。"

"那就好办了。"孙海笑了,"苏德全欠我150万,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他欠的债,跟我无关。"

"无关?"孙海的语气变得冷漠,"陈锐,你知道什么叫连坐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我告诉你。"孙海慢慢说道,"在我们这行,债务人还不起钱,我们就找他的家人要。老婆,孩子,父母,兄弟姐妹,一个都跑不了。"

"这不合法。"

"合法?"孙海笑了,"陈锐,你是不是书读多了?在我的地盘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150万,三天之内。"孙海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如果你不给,我就让你的老婆,孩子,还有老父老母,一个一个出事。"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孙海冷笑,"陈锐,你以为报警有用?等警察来抓我,你的家人早就出事了。"

"我……"

"我给你一个建议。"孙海打断我,"150万太多,你一时拿不出来,我理解。这样吧,你先拿50万出来,剩下的100万,我给你半年时间。"

"我也拿不出50万。"

"那就想办法。"孙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卖房,卖车,借钱,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三天后,我要看到50万。"

"如果我拿不出来呢?"

"那我就只能让你的家人来替你还了。"孙海笑了,"听说你老婆长得不错?要不,让她来我这里做几年,这笔债就算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

"你就怎么样?"孙海打断我,"报警?起诉?还是来找我拼命?陈锐,你别幼稚了。你在北京,我在县里,你连我的面都见不到,还想跟我拼命?"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三天,50万。"孙海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是认真的。

如果我拿不出50万,他真的会对苏婉下手。

而且,他说得对,我根本拿他没办法。

报警?警察能二十四小时保护苏婉吗?

起诉?法院能判他立刻还钱吗?

都不能。

而他,随时可以对苏婉下手。

我必须想办法,拿出50万。

可是,我去哪里找50万?

父母的养老钱?30万。

卖车?车还在贷款,卖了也剩不下多少钱。

卖房?房子也在贷款,而且要卖掉至少需要一个月。

借钱?谁能借给我50万?

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一个一个名字划过去。

大学同学?大多数人自己买房都是贷款,哪有钱借给我?

同事?关系没那么好。

朋友?能借一两万,但是50万……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我的高中同学,张明。

他家里做生意,应该有点积蓄。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陈锐?这么晚了,什么事?"张明的声音有些困倦。

"张明,能借我点钱吗?"

"借钱?"张明愣了一下,"多少?"

"50万。"

"50万?!"张明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急需用钱。"

"陈锐,50万不是小数目。"张明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出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急需用钱。"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敢借给你?"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张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锐,恕我直言,这个忙我帮不了。"

"为什么?"

"第一,50万不是小数目,我也拿不出来。"张明说,"第二,就算我有,我也不能借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这是无底洞。"张明叹了口气,"你岳父欠了400多万,你要是帮他还,就永远还不完。今天50万,明天100万,后天200万……你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知道……但是那些人威胁说要对我老婆下手……"

"那你就报警,让警察去抓他们!"

"警察说需要时间……"

"那也比你去送死强!"张明的声音变得严厉,"陈锐,你清醒点!你要是给了这50万,他们还会要下一个50万!你这是在喂狼!狼是永远喂不饱的!"

我沉默了。

"听我的,赶紧离婚,跟你老婆家划清界限。"张明说,"不然,你会被他们拖死的。"

"我已经起诉离婚了……"

"那就对了。"张明松了口气,"离了婚,他们的债就跟你没关系了。"

"可是那些人不会放过我……"

"那就让警察去处理!你在北京,他们在县里,难道还能跑到北京来对你动手?"

"他们已经威胁过我的父母和孩子了……"

"那你就把父母和孩子保护好,报警,让警察去抓他们!"张明说,"陈锐,你必须硬气起来!你要是一味妥协,就永远没完没了!"

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张明说得对。

我不能妥协。

一旦妥协,就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苏婉和孩子的安全……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王哥打来的。

"陈锐,我刚得到消息,孙海派人去北京了。"

"什么?!"

"他们今天下午就到了北京,现在正在找你老婆的下落。"王哥的声音很焦急,"你老婆现在在哪家医院?"

"私立医院,具体地址我不方便说。"

"那就好。"王哥松了口气,"只要他们找不到,就暂时安全。但是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从其他地方入手。"

"什么意思?"

"比如你的父母,你的孩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已经安排人去保护你父母了,但是孩子那边……"

"孩子在我父母那里。"

"那还好。"王哥说,"这样吧,我再安排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父母家。这几天,你也别出去乱跑,就待在酒店里。"

"好。"

挂断电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但是,三天后呢?

如果我拿不出50万,孙海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的。

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苏婉,找到孩子。

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08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你快回来!"我妈的声音在哭,"你爸出事了!"

我腾地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他……他早上去买菜,被人推倒了,现在在医院……"

"严重吗?!"

"医生说是脑震荡,还在观察……"

我立刻穿上衣服,冲出酒店。

半小时后,我赶到医院。

我爸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惨白。

"爸!"我冲到床边。

我爸睁开眼睛,看到我,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医生说是被人从后面推倒的,后脑勺着地。"我妈在旁边抹眼泪,"那些人真的是丧尽天良!"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正在调查。"

我走出病房,给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打电话。

"刘警官,我爸的案子有进展吗?"

"陈先生,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发现确实有人故意推倒了您父亲。"

"抓到人了吗?"

"还没有,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而且作案后立刻离开了现场。"

"那……"

"不过,我们已经锁定了一些线索,正在追查。"刘警官说,"另外,我建议您给家人申请一下人身保护令,以防万一。"

"好的,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他们真的下手了。

而且,下手的对象是我爸。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我恨不得立刻飞到县里,去找孙海拼命。

但我知道,那样做只会让情况更糟。

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陈锐,你爸的事,听说了吧?"

是孙海。

"是你做的?!"

"我只是让你知道,我说话算话。"孙海的声音很平静,"你要是再不拿钱出来,下一个就是你妈,然后是你儿子,最后是你老婆。"

"你这个畜生!"

"骂我没用。"孙海笑了,"陈锐,我再问你一遍,50万,你给还是不给?"

"我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是吧?"孙海的声音突然变冷,"那好,我给你看点东西。"

几秒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一张照片。

是孩子的照片。

他正在小区的游乐场玩滑梯,笑得很开心。

照片的角度,显然是偷拍的。

"看到了吗?"孙海的声音传来,"你儿子很可爱,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说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敢动他,我就……"

"你就怎么样?"孙海打断我,"报警?起诉?陈锐,你别幼稚了。等你走完那些程序,你儿子早就出事了。"

"你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50万,今天晚上之前。"

"我真的拿不出来!"

"那我就只能让你儿子来替你还了。"孙海冷笑,"放心,我不会要他的命,只是让他吃点苦头。比如,弄断一条腿?或者一只手?"

"你这个畜生!"

"骂够了吗?"孙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骂够了就去凑钱。今天晚上六点之前,把钱打到我指定的账户。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们已经盯上孩子了。

而且,随时可能下手。

我必须保护孩子。

我立刻给王哥打电话:"王哥,孩子那边的人到位了吗?"

"到了,已经盯了一夜了。"

"增加人手,我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

"出什么事了?"

"他们已经盯上孩子了,刚才给我发了照片。"

"什么?!"王哥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等着,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我冲回病房。

"妈,您和孩子这几天别出门了,就待在医院。"

"为什么?"

"那些人已经盯上孩子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对。"我深吸一口气,"所以这几天,您和孩子都不要出医院。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你们。"

"那……那你呢?"

"我去想办法,看能不能凑到那50万。"

"儿子……"我妈拉住我的手,"你千万别做傻事。"

"我不会的,放心。"

离开医院,我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50万,今天晚上六点之前。

我去哪里找50万?

卖车?来不及了,而且卖了也不够。

卖房?更来不及。

借钱?已经借过一圈了,没人愿意借。

抢银行?别开玩笑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司有一个紧急备用金制度,高级管理人员可以在紧急情况下申请一笔借款,最高额度是年薪的50%。

我的年薪是45万,也就是说,最多可以借22.5万。

虽然不够50万,但至少能凑一部分。

我立刻掉头,开车赶往公司。

到公司后,我直接去找人力资源总监。

"陈经理,您要申请紧急借款?"HR总监看着我递过来的申请表,有些惊讶。

"对,我有急用。"

"可以是可以,但是您要填写详细的用途说明,而且需要总经理批准。"

"用途就写'家庭紧急情况',批准的事我去找总经理。"

"好的,您稍等。"

十分钟后,我拿到了审批通过的借款申请。

22.5万,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但我没有三个工作日,我只有今天。

"能不能加急?我真的很急用。"

"这个……"HR总监为难地看着我,"按照规定,需要三个工作日……"

"我知道规定,但是我真的很急。能不能请财务今天就把钱打给我?我可以承担加急费用。"

HR总监犹豫了一下:"我去问问财务那边。"

半小时后,财务通知我,可以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到账,但是需要扣除5000元的加急手续费。

"没问题,谢谢!"

22.5万有了,还差27.5万。

我继续想办法。

信用卡?我有三张信用卡,额度加起来大概15万。

可以套现,但是手续费和利息很高。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立刻联系了几个套现中介,最终谈好价格,套现15万,到手13.5万。

加上公司的22.5万,一共36万。

还差14万。

我想了想,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家里还有多少存款?"

"大概30万吧,怎么了?"

"能不能先借我一部分?我急用。"

"借多少?"

"15万。"

"这……"我妈犹豫了,"儿子,那是我和你爸的养老钱……"

"我知道,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人威胁说要对孩子下手……"

"什么?!"我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对。"

"那……那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给他们,换孩子的平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儿子,你等着,我马上给你转账。"

"谢谢妈。"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眼眶有些发热。

十分钟后,我妈把15万转到了我的账户上。

加上之前的36万,一共51万。

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孙海发了条短信:"钱准备好了,账号发来。"

几秒钟后,孙海回复了一个银行账号。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一旦转了这笔钱,就意味着我彻底妥协了。

以后,他们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但如果不转,孩子的安全……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

先保住孩子的安全再说。

我打开银行APP,输入账号,输入金额:510000元。

手指在"确认"键上停留了几秒钟。

最终,我按了下去。

"转账成功。"

手机立刻响了,是孙海打来的。

"钱收到了,很好。"孙海的声音带着笑意,"陈锐,你还是个明白人。"

"我警告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孙海笑了,"陈锐,你忘了吗?你还欠我100万。"

"那是苏德全欠的,不是我欠的!"

"但你是他女婿,就得替他还。"

"我已经起诉离婚了,很快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离婚?"孙海冷笑,"你以为离婚就能撇清关系?陈锐,你太天真了。在我眼里,只要你们结过婚,你就得替他还债!"

"这不合法!"

"合法?"孙海的声音变得阴冷,"我再说一遍,在我的地盘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是吗?"孙海笑了,"那我们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车里,整个人都虚脱了。

51万,没了。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加上父母的养老钱,还有信用卡套现的钱。

而孙海,还要再要100万。

我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王哥打来的。

"陈锐,你是不是给孙海转钱了?"

"你怎么知道?"

"我刚得到消息,孙海的账户今天下午收到了一笔51万的转账。"王哥的声音很着急,"陈锐,你疯了?!你怎么能给他钱?!"

"我没办法,他威胁说要对孩子下手……"

"就算他威胁,你也不能给啊!"王哥的声音变得严厉,"你这是在喂狼!你给了第一次,他就会要第二次第三次!你永远也填不完这个坑!"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没办法……"

"现在怎么办?他肯定还会继续要钱!"

"我……我不知道……"

"陈锐,听我的,赶紧报警,把这笔转账记录提供给警察,作为孙海敲诈勒索的证据!"

"但是……"

"没有但是!"王哥打断我,"你现在必须报警!不然你会被他一直勒索下去!"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

王哥说得对。

我必须报警。

这51万,是孙海敲诈勒索的铁证。

我拨通了110。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什么案件?"

"敲诈勒索。"

我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孙海的威胁,以及我转账的记录。

"您稍等,我记录一下。"接线员说,"陈先生,您这个情况属于重大刑事案件,我们会立刻立案调查。请您保留好所有证据,包括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威胁短信等。"

"好的。"

"另外,您和您的家人要注意安全。如果对方再次威胁,请立刻报警。"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虽然51万没了,但至少,我有了反击的机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律师朋友打来的。

"老陈,你的离婚诉讼下周就要开庭了,准备得怎么样?"

"不太好……"我苦笑,"这几天出了很多事。"

"什么事?"

我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律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陈,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给孙海转的那51万,在法律上可能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什么?!"我猛地坐直了,"为什么?!"

"因为你们还没有正式离婚,在法律上仍然是夫妻。"律师说,"而且,你是为了保护家人才转的这笔钱,可以被认为是为了家庭利益。"

"那岂不是说,离婚后我老婆也要承担一半?"

"理论上是的。"律师说,"但是,你可以在离婚诉讼中主张,这笔钱是因为她父亲的债务而产生的,应该由她个人承担。"

"能行吗?"

"可以试试。"律师说,"但是你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笔债务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产生的,而且你是被迫转账的。"

"我有通话录音和转账记录。"

"很好,这些都是有力的证据。"律师说,"另外,你要准备好出庭陈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好的。"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法庭见了。

09

一周后,离婚诉讼如期开庭。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法院,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候。

不一会儿,苏婉在她的律师陪同下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很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陈先生。"她的律师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

"关于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的问题。"

"法庭上说吧。"

"陈先生,我希望我们能庭外和解。"女律师说,"这样对双方都好。"

"没什么好谈的。"我站起身,"孩子的抚养权我要,财产分割按照法律规定,至于那51万,我一分钱都不会承担。"

"51万?"女律师愣了一下,"您指的是什么?"

"就是我转给孙海的那51万。"我看着她,"这笔钱是因为苏德全的债务产生的,应该由苏婉个人承担,与我无关。"

"陈先生,您这个主张恐怕很难得到法院支持。"女律师摇摇头,"因为您们在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原则上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但这笔债务不是用于家庭生活,而是用于偿还苏德全的赌债。"

"您有证据吗?"

"有。"我拿出手机,"我有孙海威胁我的通话录音,还有转账记录。"

女律师看了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个……我需要和我的当事人商量一下。"

"随便你。"我转身走进法庭。

十分钟后,法庭开庭。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法官,神态严肃。

"下面开始审理原告陈锐诉被告苏婉离婚纠纷一案。"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原告,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我站起身:"法官,我的诉讼请求有三点。第一,请求判决离婚。第二,请求判决孩子的抚养权归我。第三,请求判决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51万元债务,由被告个人承担。"

"被告,你有什么意见?"

苏婉的律师站起身:"法官,我方同意离婚,但是对于孩子的抚养权和财产分割有不同意见。"

"说说看。"

"关于孩子的抚养权,我方认为应该归被告。"女律师说,"因为孩子一直由被告抚养,与被告的感情更深厚。而且,原告工作繁忙,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原告,你怎么回应?"

"法官,被告的说法不符合事实。"我说,"孩子虽然由被告照顾较多,但是我一直参与孩子的成长教育。而且,被告的家庭背景复杂,她的父亲负债累累,甚至引来了黑社会的威胁,这样的环境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被告,对此你怎么说?"

苏婉低着头,不说话。

"被告,请回答。"法官提高了音量。

"我……"苏婉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法官,我知道我爸的事给家里带来了很多麻烦,但是那不是我的错。我一直都很爱我的孩子,我不想失去他……"

"法官,被告虽然爱孩子,但是她的家庭环境确实不适合抚养孩子。"我说,"而且,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隐瞒重大事项,包括瞒着我签担保合同,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夫妻之间的信任。"

"被告,对此你怎么说?"

"我……我是不对……"苏婉哭得更厉害了,"但是我真的是为了我爸,我没有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法官,被告的动机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行为已经给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我说,"而且,这种损失还在继续扩大。"

"原告,你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那51万元。"我说,"这笔钱是我在被黑社会威胁的情况下,被迫转给对方的。而这笔威胁,完全是因为被告的父亲欠下了巨额赌债。"

"原告,你有证据吗?"

"有。"我拿出手机,"这是对方威胁我的通话录音,还有转账记录。"

法官接过手机,仔细听了录音,看了记录。

"被告,对此你怎么说?"

"我……"苏婉看向她的律师。

"法官,我方认为,这51万元虽然是原告转账的,但是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女律师说。

"法官,我反对!"我站起身,"这笔钱不是用于家庭生活,而是用于偿还被告父亲的赌债。而且,我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才转账的,完全是被迫的。"

"被告,原告说被告的父亲欠下赌债,你知情吗?"

"我……"苏婉咬着嘴唇,"我知道我爸有欠债,但是我不知道是赌债……"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声,"苏婉,你爸在地下赌场输了50万,你真的不知道?"

"我……"

"法官,我申请传唤证人。"我说,"我要传唤被告的父亲苏德全,让他当庭说明这51万是不是用于偿还他的赌债。"

"被告,你同意吗?"

苏婉看向她的律师。

"法官,我方同意。"女律师说。

"好,休庭十分钟,传唤证人。"

十分钟后,苏德全被带进了法庭。

他坐在轮椅上,右腿还打着石膏,脸色灰败。

"证人,请陈述你与本案的关系。"法官说。

"我……我是被告的父亲。"苏德全的声音很虚弱。

"证人,原告陈锐转给孙海的51万元,是不是用于偿还你的债务?"

苏德全沉默了。

"证人,请回答。"

"是……是的。"苏德全低下头,"那笔钱是用来还我欠孙海的债。"

"这笔债是怎么产生的?"

"是……是我在赌场输的……"

法庭上一片寂静。

苏婉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证人,你在向孙海借钱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女儿这是赌债?"

"没有……我只是说生意周转需要……"

"所以,你女儿并不知道你在赌博?"

"是的……"

"好,证人可以退下了。"

苏德全被推出了法庭。

"法官,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说,"这51万完全是因为被告父亲的赌债产生的,而且被告对此也不知情,所以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被告,你有什么意见?"

苏婉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法官,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在赌博……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陈锐给那笔钱……"

"被告律师,你有什么补充?"

"法官,我方认为,虽然这笔债务是因为被告父亲的赌债产生的,但是原告在转账时,并没有明确告知被告,所以被告对此不知情。"女律师说,"而且,原告是为了保护家人才转的这笔钱,可以被认为是为了家庭利益。"

"法官,我反对!"我说,"我在转账前,已经多次告知被告,她父亲欠下了巨额赌债,而且已经引来了黑社会的威胁。被告对此是明知的。"

"你有证据吗?"

"有。"我拿出手机,"这是我和被告的通话记录,还有短信记录。"

法官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记录。

"好,本庭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法官说,"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已经尽力了。

手机响了,是王哥打来的。

"陈锐,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孙海被抓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

"刚才县公安局传来消息,孙海因为涉嫌多起敲诈勒索、开设赌场、非法拘禁案件,被刑事拘留了。"

"真的?!"

"真的,而且警方还查封了他的所有资产,包括那51万。"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也就是说,这51万我能要回来?"

"理论上是可以的。"王哥说,"但是需要走法律程序,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没关系,只要能要回来就行。"

"还有一件事。"王哥说,"警方在调查孙海的过程中,发现他还涉嫌多起其他案件,包括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等。估计这次他要在里面待很久了。"

"太好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孙海被抓了。

那51万也有希望要回来。

而离婚诉讼,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至少,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接下来,就看法院怎么判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婉打来的。

"陈锐……"她的声音在哭泣,"我能见你一面吗?"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就行。"

"我……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不用了。"

"陈锐,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就见最后一面,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在哪儿?"

"就在法院楼下的咖啡厅。"

"好,我马上下来。"

十分钟后,我坐在咖啡厅里。

苏婉坐在对面,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找我什么事?"

"陈锐,对不起。"她低着头,"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这个家……"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知道说这些没用……"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但是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瞒着你签那个担保合同,一定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困境……"

"苏婉,时光回不去了。"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泪,"陈锐,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如果当初我提前跟你商量,你会同意担保吗?"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不会。"我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我知道,你爸还不上这笔钱。"

"那如果我爸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会帮他吗?"

"会,但是有限度。"我看着她,"我可以借他钱,可以帮他想办法,但我不会用我的信用去给他担保,更不会拿我们全家的未来去赌他的承诺。"

"如果我当初跟你商量,你会这样跟我说?"

"会。"

"那我会听你的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答案,我们都知道。

她不会听。

就像当初她瞒着我签担保合同一样,她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边。

"苏婉,我们错就错在,从一开始就不该结婚。"我说,"你是你爸妈的女儿,你弟弟的姐姐,你不可能把我放在第一位。而我,也无法接受你的家人无止境地索取。"

"对不起……"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别说对不起了,这没有意义。"我站起身,"以后,我们各自安好吧。"

走出咖啡厅,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北京的天空,难得的晴朗。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突然觉得,这五年的婚姻,虽然以失败告终,但至少,我学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爱与被爱之间,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

否则,所有的付出,都会变成别人伤害你的武器。

10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听律师念判决内容。

"法院判决如下:一、准予原告陈锐与被告苏婉离婚。"

我松了一口气。

"二、婚生子陈宇抚养权归原告陈锐,被告苏婉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

"三、关于财产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房产一套归原告陈锐所有,原告陈锐补偿被告苏婉房产现值的30%,计50万元。"

"等等。"我打断律师,"为什么是30%?不应该是一半吗?"

"因为法院认定,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隐瞒重大事项,且其行为给家庭造成了重大损失,属于过错方,所以只能分得30%。"

我点点头。

"四、关于原告转给孙海的51万元,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原告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转出,用于偿还被告父亲的赌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个人承担。"

"也就是说,这51万她要全额还给我?"

"对。"律师点点头,"但是考虑到被告目前的经济状况,法院判决可以分期偿还,每月5000元,直至还清。"

我算了一下,51万,每月5000元,需要还102个月,差不多8年半。

"另外,关于原告作为担保人承担的67万元银行贷款,法院判决原告先行承担担保责任,但有权向被告及其父亲苏德全追偿。"

"也就是说,这67万我还是要先还?"

"对。"律师说,"但是你还了之后,可以起诉苏婉和苏德全,要求他们偿还。"

我苦笑了一下。

说来说去,这67万还是要我先垫付。

"不过有个好消息。"律师说,"关于那51万,因为孙海被抓后,警方追缴了他的赃款,你可以去申请返还。估计很快就能拿回来。"

"真的?"

"真的,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申请材料,你明天就可以去公安局办理。"

"太好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开车去接孩子。

孩子在我爸妈家住了一个多月,我每周都会去看他,但没有告诉他爸爸妈妈要离婚的事。

到了父母家,孩子正在玩玩具。

看到我,他立刻跑过来:"爸爸!"

"宇宇。"我抱起他,"想爸爸吗?"

"想!"

"那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好!"孩子拍着手。

我看向我妈:"妈,辛苦您了。"

"说什么辛苦,带自己的孙子。"我妈擦了擦眼泪,"判决书下来了?"

"嗯,离了。"

"孩子呢?"

"判给我了。"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以后你自己带孩子,肯定很辛苦,要不要我过去帮你?"

"不用,妈,您和我爸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那……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工作稳定下来,把债还清,然后好好培养孩子。"

"那个……那个苏婉……"

"妈,以后别提她了。"我打断我妈,"我们已经是陌路人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带着孩子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

苏婉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搬走了,只留下一些家具和电器。

我给孩子收拾好房间,陪他玩了一会儿,然后做晚饭。

吃饭的时候,孩子突然问:"爸爸,妈妈呢?"

我愣了一下:"妈妈……妈妈去外地工作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爸爸也不知道。"

"那我想妈妈了怎么办?"

我看着孩子,心里有些难受:"想妈妈了,爸爸就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好!"

吃完晚饭,我陪孩子玩了一会儿,然后哄他睡觉。

等孩子睡着了,我坐在客厅,点了根烟。

窗外,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

但在这繁华的城市里,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走到这一步,心里还是会难过。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锐先生吗?"

"我是。"

"我是县公安局的,关于你申请返还的那51万元,已经审批通过了。你明天可以来办理手续。"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我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51万,终于要回来了。

加上判决书上说的,苏婉要还给我51万,还有房产补偿的50万,总共152万。

虽然我还要还银行的67万,但至少,我不会破产。

而且,孩子的抚养权也判给我了。

接下来,我只需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把孩子养大。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县里办理返还手续。

到县公安局的时候,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民警。

"陈先生,您的材料我们已经审核过了,确认这51万是孙海敲诈勒索你的赃款。"民警说,"现在可以办理返还手续了。"

"太好了。"

"不过,我要提醒您一件事。"民警突然说。

"什么事?"

"孙海虽然被抓了,但是他的团伙还有一些人在逃。"民警看着我,"您要小心,他们可能会找你报复。"

我的心里一紧:"他们知道是我报警的?"

"应该是知道的。"民警说,"因为我们在抓捕孙海的时候,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那我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对在逃人员展开追捕,估计很快就能抓到。"民警说,"这段时间,您要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警。"

"好的,我知道了。"

办完手续,我拿到了那51万。

钱是以支票的形式返还的,我需要去银行兑现。

走出公安局,我突然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人。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我加快脚步,往银行走去。

刚走到银行门口,突然冲出来两个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陈锐?"

我心里一沉:"你们是谁?"

"孙海的兄弟。"其中一个人冷笑,"听说你害我们老大进去了?"

"不是我害的,是他自己犯法。"

"少废话!"那人突然掏出一把刀,"跟我们走一趟。"

我的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装镇定:"这里是银行门口,你们敢动手?"

"那又怎么样?"那人冷笑,"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捅了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大喊。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住手!"

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冲了过来,制服了那两个人。

"陈先生,你没事吧?"一个民警走过来。

"我……我没事。"我的腿在发抖。

"我们一直在保护你。"民警说,"这两个人就是孙海团伙的在逃人员,我们一直在追捕他们。今天他们跟踪你来到这里,我们就在附近埋伏,等他们动手后抓现行。"

"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民警说,"不过陈先生,接下来一段时间,您还是要小心一些。虽然主要成员都被抓了,但不排除还有漏网之鱼。"

"我会的。"

看着那两个人被押上警车,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这场噩梦要结束了。

回到北京,我把那51万存进了银行。

然后去银行,把67万的贷款还清了。

虽然手里的钱又少了,但至少,我不再背负债务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专心工作,专心带孩子。

每天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晚上接他回家,陪他玩,给他讲故事。

周末的时候,带他去公园,去游乐场,去见爷爷奶奶。

日子虽然忙碌,但很充实。

偶尔,孩子会问起妈妈。

每次我都会说:"妈妈在外地工作,很忙,等有空了就回来看你。"

孩子会点点头,然后继续玩他的玩具。

有时候我会想,要不要让苏婉来看看孩子。

但每次想到这个,我又会想起那67万的担保,想起孙海的威胁,想起那些被连累的日子。

最终,我还是没有主动联系她。

既然已经离婚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苏婉。

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头发也剪短了。

"你怎么来了?"我打开门。

"我……我想看看孩子。"她的声音很小。

我犹豫了一下:"进来吧。"

苏婉走进屋子,看到正在玩玩具的孩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宇宇……"

孩子抬起头,看到苏婉,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妈妈!"

"宇宇!"苏婉蹲下身,抱住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苏婉松开孩子,擦了擦眼泪:"宇宇,你长高了。"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孩子问。

"妈妈……妈妈工作很忙,不能经常回来。"苏婉摸着孩子的头,"但是妈妈很想你,一直都很想你。"

"那你能不能不去工作了?留下来陪我?"

"对不起,宇宇,妈妈不能……"苏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宇宇,去房间玩一会儿,爸爸妈妈有话要说。"

"好。"孩子乖乖走进房间。

"你现在怎么样?"我问苏婉。

"还……还行吧。"苏婉擦了擦眼泪,"我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你爸呢?"

"他……他出院后,店也关了,现在在给别人打工。"苏婉说,"那些债,他说会慢慢还的。"

"嗯。"

"陈锐,对不起。"苏婉突然说,"是我害了你,是我毁了这个家。"

"事情都过去了,说这些没意义。"

"我知道……"苏婉低下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孩子,谢谢你愿意让我来看他。"苏婉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锐,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是宇宇是我们的孩子,我能不能……能不能以后定期来看看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在孩子面前说我们离婚的事,等他大一点,我会告诉他。"

"好,我答应你。"

苏婉又陪了孩子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五年的婚姻,虽然以失败告终,但至少,我们曾经真心相爱过。

只是,生活的重担,人性的自私,最终还是击垮了我们。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走到最后。

不是所有的婚姻,都能白头偕老。

但至少,我们努力过,爱过,也痛过。

这就够了。

11

半年后。

我站在公司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

这半年,我升职了,成为了公司的副总经理。

工资也涨了,年薪税后60万。

那67万的银行贷款,我已经还清了。

苏婉按照判决,每个月会给我转5000元,用于偿还那51万。

虽然要还很久,但至少,她在履行判决。

孩子也在慢慢长大,已经上幼儿园大班了。

他很懂事,从来不哭闹,也不问妈妈为什么不常来看他。

苏婉每个月会来看他一次,每次都会带一些小礼物。

我没有阻止,因为我知道,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苏婉始终是孩子的妈妈。

上周,我收到了县公安局的通知,孙海一审被判了十五年。

他的那些团伙成员,也都被判了刑。

这场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至于苏德全,听说他在老家给人打工,每个月能挣五六千块。

那400多万的债,他说要用一辈子来还。

我没有再追究,因为我知道,有些债,是永远还不清的。

不是钱的债,而是人情的债,信任的债。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周末回来吃饭吗?我给你做红烧肉。"

"好,我带宇宇一起回去。"

"那太好了,我再给宇宇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挂断电话,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但至少,我还有父母,还有孩子,还有工作。

生活,还要继续。

而我,也在这场风波中,学会了很多。

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拒绝,学会了在爱与被爱之间,找到平衡。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痛苦的,但必要的。

周末,我带着孩子回到父母家。

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笑得合不拢嘴。

"来来来,快坐下吃饭。"

"奶奶,好香啊!"孩子跑过去。

"那是,都是奶奶给宇宇做的。"我妈摸着孩子的头,眼里满是慈爱。

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说:"小锐,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

"什么事?"

"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再找一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急,先把孩子养大再说。"

"那孩子养大得多少年?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爸说。

"爸,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笑了笑,"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这些。经历了那么多,我只想好好工作,好好带孩子,好好生活。"

"那……那至少你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吧?"我妈说。

"会的,妈。"我说,"但不是现在。"

我爸我妈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陪孩子在小区里玩。

孩子骑着小自行车,我在后面跟着。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孩子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爸爸,你说妈妈什么时候能经常回来看我?"

我蹲下身,看着孩子:"宇宇,爸爸跟你说实话好吗?"

"好。"

"爸爸和妈妈,已经不在一起生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是,这不代表妈妈不爱你,也不代表爸爸不爱你。我们都很爱你,只是,我们没办法继续在一起了。"

孩子眨了眨眼睛:"是因为我吗?"

"不是,不是因为你。"我赶紧说,"是因为大人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那……那我还能看到妈妈吗?"

"能,当然能。"我摸着他的头,"妈妈每个月都会来看你,而且,你想妈妈的时候,爸爸可以带你去看她。"

"真的?"

"真的。"

孩子想了想,点点头:"好吧,只要能看到妈妈就行。"

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子,我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他还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些。

但我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不得不接受一些你不想接受的事。

晚上回到家,我给孩子洗澡,哄他睡觉。

等他睡着了,我坐在客厅,打开电脑,看了看工作邮件。

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北京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

但在这繁华的城市里,有多少人像我一样,独自承受着生活的重担?

又有多少人,在经历了风雨后,依然选择坚强地活下去?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会继续走下去。

为了孩子,为了父母,也为了我自己。

这场风波,让我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婚姻,失去了积蓄,失去了对人的信任。

但同时,我也获得了很多。

获得了自由,获得了成长,获得了面对困难的勇气。

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会遇到真正属于我的幸福。

那种幸福,不需要我去牺牲自己,不需要我去讨好任何人。

那种幸福,是两个人相互尊重,相互理解,共同面对生活的幸福。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在那之前,我会继续努力,继续前行。

因为我知道,生活,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但只要你坚持,总会看到曙光。

掐灭烟头,我走回卧室。

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我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有他在,我就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有父母的支持,我就不会孤单。

有工作的回报,我就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这就够了。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珍惜眼前拥有的。

我轻轻关上门,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我对自己说:

"陈锐,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继续加油。"

"为了孩子,为了父母,也为了自己。"

窗外,月光如水。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