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卷卷兔。
有时候我会觉得,现在的孩子正在经历一种很特殊的「断裂」。
在学校里,他们走的是单行线,老师安排任务,家长紧盯进度,只要按部就班就能通关。但当他们走向真实世界时,却发现面前是一片没有标准答案的旷野。
就像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曾警示过的,教育的危机,在于成年人放弃了引导,把孩子直接抛入一个陌生世界,让他们独自去面对丛林法则。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家庭会在高中阶段认真考虑IB,一个没有标准答案、强调跨学科,且提前把大学挑战下放到高中的国际课程。
它以「难」著称,但这种难,是让他们提前练习一种真实世界最需要的能力:在复杂里找到路径。
■IB学生们的玩梗:「活人微死,但假装我还好」
我一直对「IB到底如何锻炼人」这件事有些模糊,直到这次采访了上海德闳学校11年级学生Henry。
他不是一开口就给出漂亮答案的孩子,很多问题,他会停下想一想,再从很底层的地方开始解释,如这个课程是什么,为什么这样设计,又会训练什么能力。
和他聊到后来,我甚至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个高中生给我上了一堂精彩的IB科普课。
■第一次看到Henry(左),是上海德闳做了一期很有趣的视频,他和同学Dora(右)聊了「为什么学IB/A Level」,很有新知
一个「不压抑」的起点
Henry 9年级从杭州转到上海德闳,当时家里主要考虑的是,上海整体的国际教育资源、师资和环境会更丰富一些。
而选择德闳是Henry的决定,「一方面是觉得学校硬件设施不错,另一方面是当时参加了Founders Day,觉得这个学校比较快活,应该不会压抑」。
和新同学们熟悉的过程中Henry发现,明显感觉「身边的人强了很多」,但这种「强」不是一种单一标准。有人热爱艺术,有人喜欢商科,理科大佬和文科大佬比比皆是,还有像他这样「啥啥都来一点」的。
这也是我多年接触德闳的孩子,感受最深的一种气质,它不要求所有人都长成同一种「优秀」,百花齐放,活人感十足。
■上海德闳的容闳全额奖学金得主,就有Henry(左四),成绩不是唯一评判标准,不同专长的孩子都有机会拿到
也正因为孩子们的兴趣和能力结构如此不同,进入高中后,德闳并没有急着把他们推向某一条固定路线。
到了10年级,学校专门设置一个衔接课程「开拓之旅」。用一年的时间了解IB、A Level课程体系特点、升学方向,再决定进入哪个国际课程。
这也和德闳办学的底层逻辑一脉相承,给教育一点点时间试错,等孩子们想清楚自己适合什么赛道,跑起来反而更快。
Henry其实很早就倾向IB。
他未来大致考虑美国方向,而IB课程的广度、跨学科特质,以及美国大学进校后还能换专业的灵活机制,都很适合他这样不想太早把自己锁死的孩子。
进入10年级后,对于Henry这样想选IB的学生,德闳的方式是「一点点过渡」。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学习方式的变化。
9年级时,任务很明确,每天回家只需要想数学、语文、英语分别布置了什么作业。但到了10年级,很多任务的时间线开始被拉长,数学作业可能一周一交,学生要自己安排周一到周五哪天做,而艺术作业可能一学期只交两次,都得自己规划。
那么势必就会有混乱。
Henry在10年级时,有一次语文作业写到晚上12点,才突然发现自己写错了。更麻烦的是,那是一篇大约1000字的口头演讲稿,第二天一早就要讲,不仅要重写,还要重新背下来。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长周期任务不能拖到最后一刻再处理,得写好提醒事项,再按优先级排序。
这个小小的成长看起来简单,却是学IB非常底层的能力,也是一个孩子经历混乱后,慢慢摸出来的秩序。
■IB课程还有很多小组任务,Henry如今已经游刃有余
10年级就介入的升学线、学术线
和Henry聊下来,我觉得德闳的「开拓之旅」,不只是课程衔接。
它更像是在孩子正式进入IB之前,先搭出一座桥,去适应更长周期的任务、更开放的研究方式,以及更需要自我管理的学习节奏。
而这座桥上有两条线,一条升学线,一条学术线。
升学方面,Henry很喜欢10年级就开设的升学指导课。老师会详细分析IB和A Level学生如何选专业选校,会讲大学申请的整体规划,介绍不同国家的申请特点。
课堂上,是集体指导,让大家先对整体情况有概念。而课后,升学指导办公室也始终开放,随时欢迎学生预约一对一深度面谈。
Henry说,也正是这个阶段大量信息的涌入,让他更确定自己想学IB。
另一条学术线,是IB学科老师的提前介入。
Henry说,如今还在教他们的IB数学、物理老师,10年级时就是他的任课老师,一直没换。
这其实是很多刚了解IB的家庭容易忽略的细节。
IB不是一套只靠最后一次大考定胜负的课程,很多任务都需要老师长期观察、持续反馈和阶段性评价。尤其是TOK、EE、IA,以及各学科里的开放性作业,都很依赖老师对每个学生思维方式、表达习惯的深度理解。
如果老师频繁更换,孩子每一次都要重新适应,也难获得稳定的评价和指导,很容易影响心态和成绩。
而对Henry来说,10年级提前熟悉IB老师,到了11年级已经非常了解彼此,就可以更专注于课程内容本身了。
■德闳的IB学生们有很多跨学科项目,可以把爱好变成研究课题
语言的过渡也是类似逻辑。
IB课程对英语能力的要求会明显提高,而德闳从小学开始就有英语分层安排。Henry说,班级里大家水平相对接近,不会因为差距太大而感到吃力,也能在更适合自己的节奏中提升语言能力。
所以,德闳并不是等孩子到了IB阶段,再告诉他「你要适应」,它在10年级就开始让孩子预备跑:
-升学指导先进入,帮助孩子理解自己要选什么;
-IB老师提前进入,帮助孩子适应未来的学术标准;
-学习任务提前变化,帮助孩子练习时间管理;
-语言分层提前铺垫,帮助孩子过渡到更高要求的英文学习。
这就是我觉得德闳很懂IB的地方。
它没让孩子一脚踩空,在正式进入复杂的学习之前,先给了他们一个不压抑的起点,一段可以犹豫、试探和调整的时间,以及一座慢慢通向IB的桥。
■Henry对每门学科都有做知识点的梳理
进入IB后,迎接真正的「复杂」
到了11年级真正进入IB之后,Henry对IB的理解更深了。
他给了我一个很妙的比喻,「有的考试体系可能是你往前走就行,最多走一步想两步。但IB每一步路上都有很多分岔口,可能走一步要提前规划好十步」。
这个「分岔口」,可能就是理解IB的关键词。
比如选课,学生不只是选自己擅长什么,还要判断这些课和未来大学方向的关系,高阶和标准课程的难度如何搭配,如果未来方向变化,这套组合还能不能保留余地。
再比如IB里被称为「地狱难度」的EE(Extended Essay),科目、方向、题目都要学生自己决定,最后把它写成一篇4000字论文。
这也是IB最像大学的地方。它让学生反复追问自己,「我为什么这样想?如何证明我的观点?我对某个事物有模糊的兴趣,但如何把它变成一个可以被研究的学术问题?」
可以说,IB是不仅把选择权交还给学生,也把判断、规划和负责一起还给了他们。
■谷雨星球制图
当然,这也意味着IB并不适合所有孩子。
如果一个孩子兴趣广泛,不想太早把自己锁死,而且愿意阅读、表达、讨论,也愿意在开放性问题里慢慢寻找答案,那么IB的价值就会非常明显。
更确切来说,IB不是让孩子样样都「卷满」,是让孩子在高中阶段提前练习一种大学和真实世界都需要的能力:面对复杂问题,自己找到路径。
关键是,这种训练不能靠孩子硬扛,很考验老师的能力。
而在德闳,Henry最有感触的是老师的支持,用当下孩子流行的表达方式,是「入室抢劫般的关怀」。
他好几次提到IB语文老师,这位老师同时也是TOK老师。因为语文课对学生的主观理解要求很高,老师经常利用课间时间找学生一对一谈话,为了确保孩子们真听懂了,有时遇上大课间可以讲30分钟。
作业批改也很细,反馈效率很高。
Henry形容自己改TOK时,像和老师「打乒乓球」一样。他把一版改过去,老师很快把反馈打回来,如此来回切磋,效率极高。
Henry还感叹,有次周六早上给英语老师发的信息,中午就回复了,这让他更感觉到,在IB这种高自由度、高复杂度的任务里,如果一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能被老师看见、回应并迅速校准,它就更容易继续往前走。
■跟着老师细细磨作业,是Henry和同学们的日常
Henry自己的EE选题,就是在这样的来回反馈中一点点磨出来的。
一开始,他想研究technology相关的话题,大概是企业如何缓解人们对AI的担忧。但很快被老师打了回来,原因是「太宽泛了」。
老师连珠炮似的追问,「你说的是什么公司?面对的是哪里的受众?美国用户、中国用户,还是欧洲用户?你说的concern又具体是什么,是job replacement,还是privacy leaks?」。
「我也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题目如果太宽,后面研究时很容易‘死掉’。好的研究选题不是听起来前沿,而是要能不断细化,最后落到一个有分析空间、也有材料可做的问题上」。
后来,他大改了研究对象,转向分析肯尼迪在1960年到1963年间关于太空探索的演讲,研究这些演讲是如何把「我们必须登月」的紧迫感传递给美国受众的,顺利通过了。
Henry至今都很感谢德闳的老师们。
他们不直接说「写这个题目」,但会一点点让学生自己摸到什么叫好问题,怎样判断一个问题真的能被做下去。
■IB官网上的「如何找到好的研究问题」
在理科方面,IB老师们的指导更加「贴身」。
Henry选了数学高阶课程,学校会提供电子课本,课堂上也会练很多题,老师随时来身边一起纠错。物理课人数少,老师每个人的进度更是了如指掌。
这些细节放在一起,让我看到了德闳IB体系很重要的一点:
它承认IB很难,但当有了及时反馈、稳定的师生关系和足够细的学术支持,孩子们就有了勇气,因为复杂可以被一步步拆开。
■我们还采访过德闳的毕业生们,都说这样的研究能力,让他们进入大学后能快速适应,「甚至大学课程都比高中IB课简单」
从IB走向申请
站在11年级,Henry已经大致确定,未来想去美国大学读社会学和数据科学方向,这也是他和升学指导老师们一次次试出来的。
在德闳,升学指导更像一条长线。
-从低年级开始,学校就会不断带孩子探索:我喜欢什么?我的学术优势在哪里?未来有哪些职业可能?
-到了9、10年级,则开始更具体地理解大学录取逻辑,讨论梦校,思考专业和选课之间的关系。
-到了11、12年级,才真正进入推荐信、活动列表、文书和申请材料的准备。
10年级时,Henry想去美国读一个夏校。就先自己搜索项目,再和学校升学指导老师多方讨论。老师会帮他看文书,联系推荐信老师,也会通过校内材料提交系统,帮他把流程过一遍。
很快,他如愿拿到了宾大Social Justice Academy的夏校offer,偏向社会学和人文方向。
Henry说,在宾大的那三周「有点像去读大学」,有教授主讲的lecture,也有同学们讨论的小型seminar。下午两三点以后就没课了,他就去沃顿商学院图书馆自习,或和同学讨论最后的大作业、去健身房,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
更有意思的是,Henry用到了德闳学到的IB研究思维,去深刻理解了立体的美国社会。
比如费城唐人街的发展历史,有guest speaker跟他们讲,美国政府曾想在费城唐人街修一条高速公路,而这条高速会把唐人街切断,于是当地社区就要与政府周旋,谈城市规划、多元族裔社区和公共利益。
借着这些有趣课题,Henry读了不少书和资料,对于未来大学,他看的不再只有「排名」,也会认真比较城市、文化资源和未来探索空间。
■Henry在宾大上夏校时
从宾大回来后,Henry确定自己对特别纯文、特别理论的东西并没有那么感兴趣。
而这时候,德闳和德威大家庭举办的One Voice Summit活动,给了Henry新灵感。
这是一个面向青少年的小型国际论坛,早上听lecture,下午进入seminar讨论。Henry说,现场有来自韩国、阿联酋阿布扎比、新加坡的学生,也有上海美国学校、北京德威、珠海德威等不同学校的同龄人,「见到的外国学生比夏校还多」。
其中有一节课让他印象很深。
里面提到,AI背后需要大量算力,但背后是巨量的电力、水资源和冷却系统的消耗。于是Henry和同学做了一个设施,直观呈现使用一次AI工具、一次Google搜索,究竟会用掉多少的水。
■Henry和组员认真讨论
在这次活动的启发下,Henry今年申请了耶鲁更偏创新科技的夏校YYGS,讨论前沿科技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也很期待去看看,自己喜欢的科技+人文跨学科,在美国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YYGS是耶鲁非常顶尖的学者项目,录取率低,学术性强
聊到最后,我觉得Henry最打动我的地方,不是他看起来多么优秀,而是他在德闳学会了一件更有价值的事:
当世界没有标准答案时,他开始知道如何提出问题,寻找路径,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很可贵的是,他依然允许自己对复杂世界继续抱有无数问题,不急着去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他知道,他身后的这所学校,以及这里的成年人都承担起了向导的责任,告诉他和同学们:
「世界很复杂,但别怕,我们一起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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