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呀,这是湾湾教学周记的第十周
讲梭罗那周,我鼓励同学们去寻找和创造自己的瓦尔登湖。假期结束,我收到这篇文章——五一假期,作者没去旅游,一个人待在宿舍,二十平米,四堵墙,一扇窗。头几天也乱,打游戏,刷手机,把时间填满又掏空。后来某个早上醒来,没开电脑,就坐在椅子上认真喝了一杯水。文章从这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作者慢慢抵达了自己瓦尔登湖。
我想,这是做老师的一个幸福时刻——不是因为它证明了什么教学方法有效,而是看到一个学生真的受到课程触动,把文学经典吞下去、消化了、长出了自己的东西。
经作者同意,全文推送在下面。祝愿我们都找到自己的瓦尔登湖。
我为何愉悦
作者:呃尔
春假开始,室友接连离开。环顾这空荡荡的寝室,不到二十平的空间挤满了床、桌和衣柜。透过仅有的窗户向外望去,一栋现代化的大楼伫立,阻挡视野向外蔓延,我心中不免感到压抑和无聊,不只是孤独,更是对七天假期规划感到迷茫,如何才能过上一个快乐的假期?
我们总是在寻求新鲜感,渴望更广阔的世界,体验更多样的生活,了解更新奇的知识。我亦如此,早早计划去天津游玩。规划时一切如此诱人,美食,夜景诸如此类。但假期真正开始,漫步于校园中,早晨明媚阳光洒在身上,我不禁思考,去天津真能使我感到愉悦吗?还是如梭罗所言,这不过是给自己的生活套上一层繁重的枷锁。校园食堂的普通饭菜相比天津的网红美食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绚丽的夜景离开滤镜与窗外的黄昏也别无二致。与其浪费所谓的精力去往远处,不如停留下来,用更细致的眼睛来发现近处的美。我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这个计划。借用梭罗的话, 精简自己的生活。这种“懒惰”并非所谓“躺平”,而是“节能”。纵观人生,又有多少事情带给不必要的消耗,梭罗所言从来不是束之高阁的精神信条,而是镌刻于生物基因的本能反应。鳄鱼能一动不动地潜伏数小时,只为节省精力,等待猎物上门后一击必杀。在数次生物灭绝的危机中,正是“节能”使它们延续下来。
于是一场现代版的瓦尔登实验开始,没有绿意盎然的自然美景,只有四堵墙、数张桌子和床、一扇正对着门的大窗以及大把无人打扰的空白时间。梭罗说:“我去树林里是因为我希望有意识地生活,只面对生活的本质。”可惜的是,我没有树林,只有校园里的零星树木。似乎是缺乏自然的原因,我不可避免地滑向另一个极端,沉迷于虚拟世界,尤其是电子游戏之中。最初极为疯狂,一天除去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端坐于电脑桌前,这令我感到畅快的同时也带来一种担忧,与之前新鲜感相反,我们对单一事物的重复会产生厌恶感,游戏无疑是一个典型例子。游戏通关后,我立马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玩到最后,不再是我主动推动游戏进程,更像是为完成结局,我被驱使着前进。既然游戏无法带来我所想要的愉悦,那就去寻找其他的方法,我用各种各样的事情排满日程,洗衣服、背单词、刷短视频…折腾得精疲力尽后闷头大睡。我晃晃脑袋,仔细回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结果就如醉酒一般,没有记忆。最可笑的是,我因为“节能”选择放弃所谓的旅游计划,却有把精力放在其他无关紧要的地方。
在一次次琐碎的事件中,时间流逝,很快假期已然过去三天。昨日熬到三点的我,今天却在早上八点准时醒来,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射入,给整个朴素的宿舍套上一层朦胧的滤镜,我没有如往常一般打开电脑,而是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平时我的早晨是什么样?一边刷牙一边看小说;一边喝牛奶一边刷视频,三分钟的早饭被拆成数个碎片。我看着堆满课本、零食和生活用品的桌面,拿起我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舌尖上没有什么味道,又好像什么味道都有。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噪音,只有门外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这个时间段只要零星几个人醒来。终究还是得找点事做,我打开电脑,梭罗的那句“早晨就是我醒来、且内心有曙光的时候。”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既然如此,为何不写下一些感受,即能打发无聊的时光,又能准备课程的作业。
我心想,梭罗所言并不是在描述一个自然时间,而是在描述一种精神状态。真正的“早晨”,不是你被闹钟唤醒,匆匆赶往教学楼,更不是起床后立马打开电脑,延续昨夜的疯狂。而是你真切感受到早晨降临的那一刻。那天早上,我没有玩游戏,没有刷手机,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那是我整个假期里,第一个真正的早晨。一天真正的开始不是被裹挟着去上课、游戏,而是你清醒认识到新的一天开始,未来的画卷还在徐徐展开,生活的期待从不落幕。
此刻,我不再迷茫,与其在脑海中内耗如何才能感到愉悦,不如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在不断的体验中找寻真正的愉悦。我开始踏出宿舍,在附近周围闲逛。走着走着,路过高中门口,即使是假期,学生还是辛勤地上课,备战自己的未来,不禁回忆起自己的高中生活。那时的生活很枯燥,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那时的生活很忙碌,写不完的作业和无止境的考试;那时的生活很平凡,没有壮阔的冒险和浪漫的经历;那时的生活很快乐,能为成绩的进步而喜悦数日。
“黎明时分,我坐着,门窗大开,一只蚊子微弱的嗡嗡声在我房间里进行着它那看不见、无法想象的巡游,它所带给我的触动,不亚于任何歌颂荣耀的号角。”
梭罗的这句话,我初读时略显不解。一只嗡嗡作响、扰人清静的蚊子,怎么就能与“歌颂荣耀的号角”相提并论?后来我明白,号角歌颂的是功名——外在于生命的东西,是我们被告知应该去追求的。而蚊子的嗡嗡声,却真实、直接、不可替代。
想到这里,我更加留心起路边的风景,街道很宽,地上的砖块参差不齐,偶尔还有一两块突出,放学的学生并排走着,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我没有看手机,观察着这最真实的生活图景。
梭罗说“晨风永不停歇,创造的诗歌从未中断,但很少有人听到它。”不是诗歌不存在,而是我们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们忙着刷短视频、忙着规划下一顿吃什么、下一个假期去哪玩——耳朵里塞满了别人的声音,却听不见自己生活里那些细微的、持续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声响。
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我忽然意识到:这一整个假期,我真正感到愉悦的时刻,并不是玩游戏通关的那一瞬间,也不是计划去天津时幻想美食夜景的兴奋,而是那些最不起眼的片刻——清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喝一杯水,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以及此刻,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砖缝里长出的草、听路人零碎的闲聊。
梭罗说:“无论是生是死,我们渴望的只有现实。”以前我不太懂什么叫“现实”。我以为现实是远方的风景、是屏幕里的世界、是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但这个假期让我明白:现实就是此时此地,你正在经历的一切,是你愿意停下脚步、打开感官去接纳的那些东西。它不需要门票,不需要滤镜。它就在一杯水的平淡里,在一段被遗忘的高中记忆里。
我为何愉悦?
因为我终于不再忙着去找愉悦。我不再觉得“快乐”是一个必须抵达的目的地,或者一个需要靠消费、旅行、通关才能换来的奖品。我只是让自己清醒地待在这个二十平米的宿舍里,待在这个普通的街道上,待在这个被称为“生活”的东西中间。然后我发现,愉悦其实一直都在——它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在你不再遮挡它的时候,自然照进来的光。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住了两年,最后离开时说:“我离开树林,就像我进入树林一样,都有充分的理由。”我不会永远一个人待在宿舍,假期也很快会结束。但这几天教会我一件事:真正的愉悦,不需要去远方寻找。它藏在每一个你愿意认真对待的当下里。
我准备去食堂吃一顿普通的晚饭。
那顿饭不会很特别,但我会认真地吃。
下周日的「教学周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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