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小陈 文:风中赏叶）
我爸今年六十二，查出肺癌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是两年前，他咳嗽了好几个月，痰里带血丝，人瘦了快三十斤。CT显示右肺巨大肿块，纵隔淋巴结肿大，骨扫描提示多发骨转移。医生说肺鳞癌晚期，不能手术，但可以化疗，如果运气好，后续可能还有靶向或免疫的机会。
我爸是个不信命的人。他说治，治到不能治为止。
化疗的苦，我亲眼看着他一趟趟地熬。第一个周期吐得昏天黑地，三天吃不下东西，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白细胞掉到警戒线，打升白针，骨头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咬着牙撑过来了。第二个周期、第三个周期……一共六个周期。肿瘤缩小了一小半，但医生说化疗效果还不够理想，而且他的身体快扛不住了。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基因检测结果回来了。医生说有靶点，可以用上靶向药。那一刻，我差点在医院走廊里哭出声。靶向药不用住院，回家吃就行，而且副作用比化疗小得多。
我爸吃上靶向药之后，真的像换了一个人。咳嗽慢慢少了，疼痛减轻了，体重也开始回升。他能自己下床走动了，甚至还能到楼下小花园坐坐。我们全家都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盼来了希望。
“这药真神。”我爸常常笑着对我说。他计划着等身体再好一点，就去乡下看看老房子，看看他种的几棵橘子树。
可老天爷似乎总是不肯轻易放过我们。
吃靶向药的第三个月，一天晚上，我爸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突然说头疼得厉害。不是平常那种闷痛，是整个脑袋要炸开一样的剧痛。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呕吐，接着人就从床边滑了下去，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我慌得打了120。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急诊头颅CT显示：左侧基底节区大量脑出血，破入脑室。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但风险极高，而且他的肺癌晚期、凝血功能异常，很可能下不了台。
我们签了字。手术做了，血肿清除了。可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在ICU里熬了七天，最后医生说：脑功能已经衰竭，没有希望了。
我站在ICU门口，想着这两年的路。化疗、呕吐、升白针、靶向药……他一样一样地熬了过来，好不容易盼到病情稳定，全家人刚刚看到一点亮光，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脑出血，一切戛然而止。
医生告诉我，靶向药有增加出血风险的副作用，尤其是对颅内血管条件不好、有高血压基础的患者。我爸本来就有高血压，虽然不是很高，但加上靶向药的长期影响、肿瘤本身引起的凝血异常，多种因素叠加，最终导致了脑出血。也有人说，可能是肿瘤自己侵犯了脑血管。具体是哪个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他走了，走在了病情最好的时候，走在了我们全家最充满希望的时候。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没有用靶向药，他是不是就不会脑出血？也许不会。但没有靶向药，他可能早在几个月前就因为肿瘤进展离开了。我们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到最后都在顽强地活着。
我爸走之前一个月，能吃能睡，能跟我妈拌嘴。他会坐在沙发上，戴着他的老花镜，翻看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他反复说：“等开春了，带你们去爬山。”
他没等到开春。
写这些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大。我想起他最后那天晚上，头疼之前，还跟我视频，叮嘱我多穿衣服，别感冒了。我说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他笑，我也笑。
那个视频，我没舍得删。
如果你也正在陪家人抗癌，请多留意一个细节：靶向药虽然比化疗温和，但也要定期监测血压、凝血功能，有任何异常的头疼、恶心、肢体麻木，不要犹豫，立刻去医院。早期发现脑出血，也许还有机会。
只是，我们没有那个“也许”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