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蹭我旧车回家过年,高速上老嘲我车开七十迈就晃荡。
到服务区他让我在这等会儿,我咬牙说好,就把车停在停车位。
车刚停稳,他推门下去,临走甩句,这破旧车开那么点速还晃得慌。
我没关引擎,暖风吹着,仪表盘油耗从7.2变成7.3。
这车是2014年的手动国产货,跑了十二万五千公里。
我摇下窗抽烟,瞅着他从后备箱拽出个大旅行袋,小步跑进超市。
后视镜里烟雾把我脸挡住。
烟抽三口他回来了,手上多塑料袋,两瓶水加最便宜那十块一包的烟。他没马上上车,先绕车头瞧车牌,又蹲下摸左前轮胎纹路,手指在磨损地方蹭蹭。他钻进车,把袋子丢后座,说,你这胎纹快没光了,过年高速跑容易出事。我没搭腔,挂挡松离合,车慢慢出服务区,混进返乡车队。导航剩一百八十公里。
安静开二十公里,他忽然说,其实我去超市给你买这包烟。他推烟到我手边,我知道你抽这个牌子。我瞄一眼,烟盒边捏皱了,明显翻货架半天找的。我没接,眼睛盯前面,换挡杆有点卡顿,每次推都费劲。
这车快十年了,底盘重,速上来晃是真,可我保养到位,机油用最好的,胎压天天打足。我踩油门提速到八十,风从窗缝呼呼钻进来。他闭嘴,从后座拧开常温矿泉水喝一口。
又开三十公里,导航剩一百五十,前头车流刹住,估计事故。我早松油轻踩刹车,车稳稳停。他探头看红尾灯,松口气,说,还行你这车刹得牢,别人车急刹准晃。我没出声,脚搁刹车上,手动车踩久腿酸,可得盯着前车距离。
车流动起来,他又说,你这车十二万五千公里吧。我嗯了声。他说,我爸以前拉货长途,车用久了跟人似的,得宠着。你这国产车保养棒,比那些三万公里就坏的合资货强。我扭头看他,他盯着窗外树影滑后,手里攥半瓶水。
出隧道光亮堂,暖风把车里焐热。我掐烟蒂进自制烟灰缸,那是用易拉罐焊铁架做的,中控边上。他指指,说,你这手工牛,比店里卖的耐用。我笑了笑,这是他头回夸我。
导航剩一百公里,他从兜里掏个小玩意扔我腿上,说,给你的。是个黑色胎压监测盒,有屏。他解释,我车换新胎,这个闲着。你轮胎真得换,长途别抠那几百块,安全第一。我捏着盒子,挺沉。没吭声,挂挡往前开。车里安静了,风声小点,暖气舒服。
仪表油耗回7.2。他靠椅子上闭眼,手还握水瓶。
快进老家县城,他醒了,瞅窗外说,快到了。我嗯声,说,谢你烟和胎压监测器。他摆手,说,同事间小事。他说,其实我不该损你车是宝,它就是辆车,你用心对它,它就稳当。我笑,挂挡转方向,拐上省道。路边小孩挥手。导航剩五公里。
后视镜里他看风景,脸没先前那股嘲劲,平静多了。
车停老家门前,里程多一百二十公里。我熄火拉手刹,他抓旅行袋说,谢兄弟,这一路我嘴碎,可你车真靠谱。我点头,看他进门。车灯亮着,像眼睛等着明天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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