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是五具躯体
明明是吊起的灵魂
五具灰败的躯体,悬在央美展厅的半空。
我第一眼看到这部作品《吊五人赋》,便被震到颤栗、惊恐。
在中国传统中,人不能入土为安,灵魂便会流离人间。
因为他们走得不安心……
就像有户人家,后人极为不利。
这部作品,没有基座,没有 pedestal,没有供人仰望的距离感。他们就这么悬着——像秋风中最后五片不肯落下的枯叶,像命运随手挂起的、失去了一切重量的人生。
据说,这都是作者徐圣伦亲眼所见的形象再现。
感谢作者的勇敢,让我们直面生活的真相。
以致有人惊问:作者本人要受多少煎熬,才能做出这样的作品?
冷雨中的核酸队伍
看到这部作品,第一反应是「丑」。
我们习惯了歌颂,习惯了看鲜衣怒马,以至于面对惨烈的真相,反而表现出「不适」和回避。
这位奶奶,可能就是我们乡下的老祖母,或邻居家的奶奶。
她的一切都是「封闭」和「拧巴」的。
身型扭曲,眉头紧锁,因劳作而粗大的指趾翻转……
生活在她身上,似乎任意压榨,直到她放弃挣扎,任由摆布。
她她被家庭和责任耗尽一生的女性。眉眼紧闭,身体缺乏骨骼的支撑力,像是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旧抹布。
这是一辈子围着柴米油盐打转、委屈只能自己咽下的放弃。
虽然柔弱无骨,但在「那一刻」,她也许也抗争过,想为自己作一回主。但最终,还是被痛苦带走了。
她这一生,可能就没反抗成功过一次。就连离开,也是不由自主。
失重的人
他像是在高处落下,双臂环抱,吓得闭上了眼睛。
他也许胆小谨慎了一生,就连离开都没有解脱本能的恐惧。
而他身体硬生生折叠,就被像人强行架起那样。
他的脸,也埋进膝盖,似乎不愿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他手指用力,也许是挣扎,也许只是被自身的重量压垮。
他脚上带着破洞的布鞋, 像极了乡下邻居老头。
别人还可以面对世人,他则不想对这个世界说一句话,连告别都不想面对。
从未舒展的人生
作为一名家传记者,我最无法面对这个作品。
他明明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像被无形的世界蒙上了嘴巴。
到最后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腿,却盘着,似乎不是用来走路的;
他有眼,望着远方,眼光空洞,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有嘴,张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如果走过去,他可能会挪个窝给你。
就这样活成了「活死人」。
就连表情,你都分辨不出他是错愕,还是一直一副被惊吓的模样。
也许他一生中说过太多的话都没人听见,最终连呼救都变成了沉默。旧衣的领口磨得发毛,袖口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悬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无人拆封的问号。
就像被生活的闷棍击垮,茫然,小心,紧绷,害怕,多少人,就这样结束了战战兢兢的一生。
如果真的回不去
相比之下,他是个「精致」的。
头发、衣着,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她最后的姿势,却如此难言。
决绝吗?有点;
不甘吗?有点。
但都没那么彻底。
最近,我参与一个临终关怀项目,见了太多的意难平。看到这组作品,就更加情难自抑。
你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他。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疲惫到最后连「为什么」都懒得问。
麻木,空洞,没有控诉,没有愤怒,甚至连痛苦都懒得表达。
他们的脚下,有麦穗。
这本是我们赖以生存之物,却似乎永远也抓不住。
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人最终会变成这样——安静,空白,像一口被抽干了的水井,再也不想见到次日的早晨。
在光鲜的时代叙事之外,那些沉默的、蜷缩的、扭曲的生命,他们的痛,算不算数?
答案写在每一个观者的眼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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