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秋天,南方不少县城的街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茶楼里议论南昌起义的人渐渐少了,但在山野间、村庄里,一支支刚刚拉起不久的队伍却还在悄悄转移。枪声虽然时断时续,可国民党反动派的“清乡”“围剿”却一刻也没有停下,真正的风暴,其实是在城外的山沟里展开的。
就在这一段时间里,许多后来响彻全国的名字,还只是带着几十人、几百人的小队,在黑夜里赶路,在荒山里宿营。有的人出身军队,有的人来自乡村,但有一个共同点:都选择在最危险的时候,不把枪散掉,而是想办法把人留住,把队伍撑下去。正是这些早期选择,才有后来各路红军主力的雏形。
这篇内容,就顺着时间和地域,从1927年前后说起,看看在革命早期,究竟有哪些将领,亲手拉起或接过工农武装的火种,一点点发展成后来那几支著名的红军部队。
一、南昌起义余部:朱德接过火种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打响,中国共产党开始独立领导武装斗争。起义军攻占南昌后,很快就面临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被迫南下转移。几番激战之后,起义部队一路损失,领导人也不得不分头行动,队伍里弥漫的是疲惫和迷茫。
在赣粤边一带,一部分起义军已经开始有人打起“各自找条活路”的主意,有人悄悄离队,有人犹豫徘徊。就在这种气氛下,朱德站了出来。他当时在起义中的地位并不算最核心,也不是“总指挥”式的人物,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承担起了责任。
传下来的是一个大致的场景:在短暂休整的地方,战士们围在一起,议论接下来怎么办。有人小声说:“再打下去,只怕是走不脱了。”朱德沉默了一会儿,把帽子往下一压,说了一句大意的话:“队伍不能散,散了就真完了。”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把利害讲清,把前途讲明。
这一番表态,起了不小的作用。起义军余部没有散伙,而是在朱德领导下,一边机动转战,一边寻找落脚点。国民党军的追击很紧,物资极其匮乏,许多时候只能依靠沿途群众的支援。条件艰苦不难想象,但队伍始终保持基本稳定,这一点,十分关键。
不久之后,朱德率这支队伍转向井冈山,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会师。双方整编,形成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红四军”。从组织关系上说,这支部队有南昌起义、秋收起义的双重血脉;从现实情况看,朱德在南昌起义失败之后坚决不散队,为红四军留下了坚实的骨干,不得不说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
很多人后来说“这是朱老总拉起来的部队”,并不是说他从零开始凭空造了一支军队,而是看重他在生死关头“把队伍接住、撑住”这一点。革命进入低潮,谁能在最困难的时候维护队伍的战斗力,谁就算真正扛起了旗帜。
二、从湘西山乡走出的“贺老总”
比起1927年才转入共产党领导的部队,贺龙手里的枪来得更早一些。1916年前后,他就在湘西一带拉起了一支武装队伍,以自己的声望在当地扎下根。这支队伍一开始并不是什么“红军”,而是带有地方武装性质的武力,但随着形势发展,贺龙一步步把这支队伍带上了革命道路。
到了1927年,贺龙已经是颇有影响的军人,力量不小。南昌起义筹备时,他率部参加,成为起义的重要军事领导人之一。起义打响后,贺龙所部是关键力量之一,这说明他早就具备“带着队伍投身革命”的基础条件。
南昌起义失败后,局势急转直下。贺龙回到自己熟悉的湘鄂西地区,并没有选择“金盆洗手”,而是依托原有的社会基础、农民联系,重新拉起革命武装。这一回,不再是一般性武装,而是明确的工农革命军。
湘西、鄂西一带向来山多路险,民风强悍,还有一定绿林势力遗存。贺龙在这里有名望,又有早年带兵的经验,动员农民、收拢旧部,对他来说并非空话。有意思的是,许多老百姓和士兵习惯叫他“贺老总”,这个称呼在党内后来也广为流传,既有尊敬,也代表大家对他“能带队伍”的认可。
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贺龙将零散的地方武装、农民队伍逐步改造、整编。湘鄂西革命根据地逐渐形成,工农革命军在当地扩展,随后部队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军,贺龙担任军长。这支红二军,是后来红二方面军的重要基础之一。
从1916年拉起武装,到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再到根据地建立、红二军成型,贺龙的经历有一个明显特点:不轻易丢掉手中的兵。他把早先的武装底子,一点点转化为党的军队,把私人队伍变成工农武装,这种转变过程,对红军早期的发展,意义很大。
三、鄂豫皖的第一枪:黄麻起义与红四方面军前身
离开湘西,视线移到长江中游以北的鄂豫皖地区。这里山地与平原交错,农民负担沉重,土地问题十分突出。在1927年前后,农民运动发展较快,为武装起义埋下了基础。
1927年11月13日,黄麻起义爆发,地点在湖北黄安(今红安)、麻城一带。这次起义,是中国共产党在鄂豫皖地区发动的一次重要武装斗争。总指挥潘忠汝,配合领导的有吴光浩、戴克敏等人。他们依托当地农民协会和原有武装骨干,组织起工农革命军,打出了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旗号。
黄麻起义打响了鄂豫皖地区的“第一枪”,给当地反动势力带来很大震动,也让更多农民看到了组织起来的可能性。起义过程中,斗争非常激烈,潘忠汝在战斗中英勇牺牲。领导人牺牲,本来很容易造成部队瓦解,但这支队伍并没有就此崩溃。
在党的领导下,起义部队很快进行了整编。工农革命军被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吴光浩担任军长,戴克敏任党代表。红七军继续在鄂豫皖边缘地带活动,配合当地党组织开展土地革命和武装斗争。随着形势发展,黄麻起义武装又和其他地区的武装力量——包括六霍地区、商南一带的起义武装——逐步会合,后来整合成红一军。
这支红一军,便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的重要前身之一。红四方面军在土地革命战争中活动于川陕甘一带,是红军三大主力之一。而它的血脉,可以清晰地追溯到黄麻起义打响的那一枪,以及潘忠汝、吴光浩、戴克敏这些早期领导人艰苦创建的那几支队伍。
值得一提的是,鄂豫皖根据地能够建立起来,黄麻起义起到了开局作用。起义之后,当地大批农民参与分田运动和地方武装,为根据地提供了兵源和群众基础。潘忠汝等人的牺牲,换来的是一支支真正属于工农的队伍站稳脚跟,这种“有人倒下、队伍不散”的情况,在这一时期并不少见。
四、平江与百色:两支队伍汇入红三军团
1928年前后,南方的武装斗争又有新进展,湖南平江和广西百色,是其中两处颇具代表性的地点。这两地的起义,领导人不同、环境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结果:他们的队伍,后来都与红三军团有密切关系。
先看湖南。1928年,彭德怀在湖南平江发动平江起义。这位出身农家、在旧军队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军官,早就对旧制度不满,经过中国共产党长期争取和影响,终于在这一年选择举旗起事。平江起义的力量,以他原有的部队为基础,再加上地方农民武装,迅速形成一支颇具战斗力的队伍。
起义成功后,部队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彭德怀出任主要领导。红五军在湘赣边活动,参与创建和巩固革命根据地。随着中央苏区的形成,这支部队进一步扩编,成为红三军团的主体力量之一。红三军团后来在保卫中央苏区、执行长征任务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而追根溯源,平江起义明显是一块关键基石。
再看广西。1929年12月11日,百色起义在右江地区爆发,领导人包括邓小平(当时名“邓斌”)、张云逸、雷经天、韦拔群等。广西地形复杂,少数民族较多,反动军阀长期盘踞,条件并不宽松。起义力量主要由部分旧军队改造而来,加上韦拔群等人在农村中积累的农民武装,为起义提供了骨干。
起义成功后,在百色、田东一带建立起右江革命根据地。部队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张云逸担任军长,邓小平担任政治领导职务。红七军在右江地区坚持斗争,在严重的军事压力和物资匮乏中艰难发展。韦拔群在长期斗争中牺牲,成了右江根据地的重要烈士之一。
随着全国形势变化,红七军奉命向中央苏区方向运动。途中战斗频繁,损失不小,队伍规模不断压缩。最终,红七军缩编为红五师,编入红三军团序列,成为其下属的重要力量。从起义时的百色山区,到后来在中央苏区的会合,这支队伍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无数血战,但组织上已经完全融入了红军主力之中。
把平江起义和百色起义放在一起看,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两地相距不近,一个在湖南中部,一个在广西西部,却都通过武装起义形成工农革命军,再通过整编与转移,汇入了红三军团。这说明,早期各地起义虽然看似分散,最后却在党的统一领导下有意识地向几个大方面军集中,用有限的兵力构成更有战斗力的主力集团。
从这一点说,彭德怀、张云逸、邓小平等人,不只是简单地“拉起了一支队伍”,而是把队伍一步步引向红军主力,完成了从地方武装到战略力量的转变。这种转变背后,有政治判断,也有军事眼光。
五、长江以北的特例:陕北红军与刘志丹、谢子长
如果把地图摊开,会发现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工农武装,绝大多数集中在长江以南、沿江沿海一带。真正能在长江以北长期坚持并发展成相当规模的工农红军,根据历史记载,陕北这支力量格外显眼。
陕北、陕甘交界一带地势起伏,黄土高原沟壑纵横,交通相对闭塞。这里虽不如南方水网那样便于机动,但地形隐蔽、群众基础朴实,为游击战争提供了条件。在这片黄土地上,刘志丹、谢子长等人,在土地革命战争早期就开始组织工农武装。
他们一方面从青年学生、进步士兵中吸收骨干,另一方面发动当地贫苦农民加入队伍,形成了以陕甘边界为活动区域的游击武装。随着斗争深入,这支队伍逐渐壮大,形成了较稳定的根据地和武装力量。1932年,在党的领导下,这支部队被正式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六军,陕甘游击队的名称成为历史。
红二十六军在陕北、陕甘地区的存在,意义不止于“又多了一支红军”。在长江以北,国民党势力控制面广,大规模革命武装极少,陕北红军成为这里一支重要的工农武装力量,为后来党中央和中央红军长征到陕北提供了接应基础。
刘志丹在这段历史中,是极为关键的领导者之一。他擅长在复杂地形中运用游击战术,重视与群众的联系,又能够把零散力量凝聚成系统的队伍。谢子长同样是陕北红军的重要领导者,二人配合,使陕北根据地逐步成形。两人后来都在斗争中牺牲,但他们开创的陕北根据地,一直延续下来。
从军事理论的角度看,刘志丹被列为“36位军事家”之一,这一评价与他在陕北红军中的领导实践密切相关。比起南方那些迅速壮大、又经历长征的大部队,陕北红军起步不算早、规模也不算最大,却在特殊地理环境下生存下来,并成为全国革命布局中的北方支点,这一点,颇具代表性。
六、从零星起义到主力红军:几位将领的共同特质
把这些地区、这些人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可以看出一条清晰的轨迹:1910年代到1920年代中后期,零星武装先在地方出现;1927年前后,在大革命失败的低潮中,各地共产党人抓住这些武装基础,发动工农起义;随后几年,这些起义部队经过整编和机动,陆续形成了红四军、红二军、红一军、红五军、红七军、红二十六军等,在中央苏区、湘鄂西、鄂豫皖、陕甘等地区站稳脚跟。
朱德在南昌起义失败后的关键抉择,使起义军的火种没有熄灭;贺龙凭借多年拉队伍的经验,在湘鄂西把地方武装改造成工农革命军;潘忠汝带领黄麻起义打响鄂豫皖第一枪,牺牲后吴光浩、戴克敏等人撑住了队伍,最终孕育出红四方面军的前身;彭德怀发动平江起义,拉起的红五军成为红三军团的主干;百色起义中张云逸、邓小平等人在右江建立红七军,又一路挺进中央苏区,纳入红三军团;刘志丹、谢子长在陕北扎下北方根据地,让长江以北也有了一支可靠的工农武装。
这些人性格各异,经历不同,但在革命早期拉起工农武装这件事上,有几个共通之处。
一是都有“在最困难的时候不散队”的决心。南昌起义后余部摇摆,朱德站出来;湘鄂西环境恶劣,贺龙坚持建根据地;黄麻起义主将牺牲,部队仍然坚持;右江根据地多次受挫,红七军仍一路向中央苏区转移。这种决心,并不是简单的“硬扛”,而是在政治信念和现实判断基础上的坚定选择。
二是善于把旧有武装、地方势力转化为工农革命军。贺龙早期的湘西武装、彭德怀在旧军队中的部队、百色起义中的改编军队,起初都带有旧军队或地方武装的成分。通过党组织的工作和政策引导,这些队伍逐渐接受党的纲领,从“为个人”“为地方”转为“为工农”,这一步,极其关键。
三是能在整编中接受大局安排,把自己拉起的队伍,服从于统一的红军建制。红四军与秋收起义部队会师、红二军纳入红二方面军、红一军成为红四方面军前身、红五军和红七军共同汇入红三军团、红二十六军成为西北红军的核心力量,这些变化,都要求原有部队放下“谁拉起来算谁的”,转而从全局着眼。能做到这一点的将领,才真正符合那一时代的要求。
有些人后来在新中国成立后被授予元帅、大将军衔,比如朱德、贺龙、彭德怀、张云逸;也有人在土地革命战争中牺牲,如潘忠汝、吴光浩、韦拔群、谢子长、刘志丹等。他们的结局不同,命运各异,但在1927年前后那段异常凶险的岁月里,都有过相似的身影:在村口的小庙里,在山腰的密林里,在低矮的土屋里,向一群衣衫褴褛的战士和农民说:“枪不要丢,人要跟着走。”
革命早期,那些名将的“名”,不是挂在军衔上的,而是刻在一支支工农武装的起点里。谁在最早的时候拉起了队伍,谁在最危险的时候把队伍接住、带走,历史的记忆,往往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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