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东关的刑场上,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尘土飞扬的地上,两个大男人被绳子勒得严严实实,跪在那儿动弹不得。

负责动手的刽子手心也是够黑的,并没有给他们个痛快,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鬼头刀在脖颈子上比划着,愣是折腾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狠狠地挥了下去。

那个脑袋搬家的主儿叫郭锡山,以前可是红5军15师的师长。

把时间往前推几个月,这人还是当地军阀头子马步青府上的贵客。

那时候的他,一个月拿着三百块现大洋的赏钱,还娶了马步青的小姨子,连带着把河南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接到了武威,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从红军的高级指挥员,变成军阀眼里的红人,最后沦为刑场上的刀下鬼,郭锡山这辈子的大起大落,也就浓缩在这短短几个月里。

外人都说,他是被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弟弟给坑死的。

这话听着在理,可要是把那笔旧账翻出来仔细盘算,你会发现,打从郭锡山决定爬出战壕当叛徒的那一刻起,这口棺材就已经给他钉好了。

因为在军阀的算盘里,叛徒从来就不是“自己弟兄”,顶多算个一次性的“耗材”。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37年1月。

那会儿的西路军,日子过得那是相当艰难。

高台那场仗打得太惨了,红5军伤亡极大。

到了1月20号,高台城破,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壮烈牺牲。

这个噩耗传到前线,对郭锡山来说,不光是吓破了胆,更是给了他一个改换门庭的借口。

郭锡山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怎么纯粹。

他是河南老乡,起初是在军阀孙连仲手底下混饭吃的,后来赶上宁都起义,才跟着董振堂参加了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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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风顺水打胜仗的时候,他也算是个能打的将才。

可一旦局面逆转,到了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他那套旧军阀混日子的心思就全冒出来了。

在他心里,这笔买卖是这么盘算的:高台丢了,军长也没了,西路军眼瞅着就要完了。

要是接着跟大部队走,那是死路一条;这时候要是跳槽到对面去,凭着自己师长的身份,没准还能捞个荣华富贵。

这算盘打得看似精明,其实漏掉了一个最要命的东西:信任。

1月22号,临泽城外。

郭锡山带着贴身警卫员摸到了最前沿。

他早就看好了,对面阵地上蹲着的是马家军马禄的人马。

为啥敢往这儿跑?

这里头也有个小九九。

西路军刚出发那阵子,在锁阜堡把马禄困了半个多月。

当时红军为了搞统战,特意放了马禄手下六百多号人一条生路。

郭锡山赌的就是这一把:马禄虽然奉命剿红,但这人情债他得认。

为了支开身边人,他编了个瞎话骗警卫员:“把你那盒子炮给我,我瞄个远点儿的目标。”

警卫员跟了他有些年头了,一点防备没有,顺手就把枪递了过去。

枪刚一到手,郭锡山那张脸立马就变了,哗啦一下推弹上膛,枪口死死顶着警卫员,另一只手指着敌人的阵地:“你跟我走不走?”

警卫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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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锡山也不啰嗦,一夹马肚子就往对面狂奔。

红军阵地这边的枪声随即响了起来,可惜没打着。

他还真赌赢了,对面的马禄确实留了一手,哨兵眼瞅着他骑马过来,愣是没开枪。

这一跑,郭锡山算是把“革命”这本大账给彻底撕了个粉碎。

到了马家军的地盘,郭锡山确实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马禄把他送到了武威,交到了马步青手里。

马步青也是给足了面子,专门找来郭锡山的河南老乡李兰轩负责接待,还给他安了个参议的头衔。

这会儿的郭锡山,心里其实慌得很,急着想证明自己“值这个价”。

当叛徒的都有个逻辑:既然在那边不受待见,那我就得比敌人还要狠,这样才能交上投名状。

他干了三件缺德事。

头一件,最没人味儿。

他帮着马家军去认尸,指认了董振堂军长的遗体。

光认还不算,为了表忠心,他居然给马步青出馊主意,说把老首长的头割下来,送到南京去请赏。

第二件,最要命。

他凭着脑子里的记忆,把西路军的布防图给画了出来。

红军本来人就少,防线也不稳,有了这张图,马家军的刀子那是刀刀往要害上捅。

第三件,最卖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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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搞了个“车轮战劝降”。

只要有红军指战员被抓,郭锡山就屁颠屁颠跑过去,威逼利诱,专门拉拢那些意志不坚定的。

凑够一帮人后,让他们排着队在阵前喊话,专门恶心守军,打击大家的士气。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马步青那是相当满意。

西路军失利之后,郭锡山的“功劳”立马变现了:甘新公路督办公署运输处副处长,那是既有权又有钱,甚至摇身一变,成了马步青的连襟。

那阵子的郭锡山,满面红光,觉得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可问题是,叛徒这种东西,保质期那是相当短的。

等到西路军主力被打散,仗打完了,郭锡山手里的那些情报也就成了废纸。

他剩下唯一的用处,就是去劝降那些硬骨头的红军俘虏。

但这块骨头,现在的他根本啃不动。

有这么一回,战俘营里送来一批新人。

郭锡山照例去“视察工作”,一眼就瞅见了自己的老部下王定烈。

当年郭锡山当团长那会儿,王定烈是团部文书,两人熟得很。

王定烈本来低着脑袋不想搭理他,结果郭锡山自己凑上来大放厥词:“咱们给共产党卖了这么多年命,捞着啥好处了?

跟我走吧,吃香的喝辣的,票子管够!”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人,其实就是在显摆。

王定烈当时伤得很重,脊梁骨缝里卡着一颗子弹,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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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猛地站起身,指着郭锡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叛徒,有多少臭钱也收买不了我们!”

这猛地一站,还真出了个奇迹。

大概是气到了极点,肌肉剧烈收缩,卡在骨头缝里的那颗子弹竟然硬生生被挤了出来。

过了很多年,医生给已经是开国少将的王定烈检查身体时都觉得不可思议:那颗子弹的位置太刁钻了,真要是上手术台取,得把两块骨头掰开,搞不好人就废了。

王定烈听了哈哈大笑,说那还得谢谢那个叛徒,是他让我把腰杆挺直了,把子弹给“气”出来了。

这件事就是个缩影。

红军里像王定烈这样的硬汉占了绝大多数,郭锡山的劝降戏码越来越没人看。

这时候,马步青心里的账本也变了:投入(高薪、职位)没少给,可产出(劝降效果)却在直线跳水。

在马步青眼里,郭锡山的“性价比”已经跌到了地板上。

当一个工具没法再干活儿的时候,哪怕是一丁点的小毛病,都可能成为把它扔进垃圾堆的理由。

这个理由,最后是郭锡山的弟弟给递上来的。

郭锡山得势之后,把全家老小都接到了武威。

他那个亲弟弟仗着哥哥是马步青面前的红人,整天游手好闲,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要是光偷老百姓的东西,马步青可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可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偷到了马步青小老婆的屋里。

这下子,算是捅了马蜂窝,触碰了军阀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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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马步青这种旧军阀,带队伍讲究的就是个“威信”。

要是自己家都被偷了还不处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要是放在郭锡山刚投诚、手里攥着绝密情报那会儿,马步青没准还会给个面子,稍微教训一下就算了。

可现在呢?

西路军败了,情报榨干了,劝降也不灵了。

留着郭锡山,每个月还得白掏三百块大洋,还得忍受他家里人胡作非为。

这笔账,马步青心里跟明镜似的。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马步青根本没念及什么“连襟”的情分,直接下令把郭家两兄弟押到了东关刑场。

行刑用了最狠的法子,与其说是为了杀人,倒不如说是为了立威——杀鸡给猴看。

郭锡山曾经建议敌人砍下昔日战友的脑袋去领赏,折腾到最后,那把鬼头刀却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回头再看郭锡山这一辈子,他总是在算计利益,总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

但他忘了那个最朴素的道理:

在革命队伍里,大家是同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军阀眼里,你不过就是个筹码。

当你背叛了把你当同志的人,去投靠把你当筹码的人,你的小命其实早就捏在别人手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