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国栋,98年那会儿,在老家县城粮油厂下岗了。
拿到下岗通知书那天,我在厂门口站了很久,口袋里装着最后的一点积蓄——两千三百块。回家跟老婆说了,她没哭没闹,只是问了一句:“那怎么办?”
那时候儿子才三岁,奶粉要钱,房租要钱,什么都要钱。我去建筑工地搬了两个月砖,一天十五块,肩膀磨破了皮,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后来听人说义乌的小商品便宜,拿回来卖能赚钱,我心一横,借了五百块加上自己的钱,坐绿皮火车去了义乌。
十六个小时的硬座,我抱着背包不敢合眼。到了义乌小商品城,看得我眼花缭乱,最后进了一整车的袜子——男女老少都有,厚的薄的,花了将近一千块。老板说这是外贸剩下的尾货,质量好,价格低,卖出去就是赚。
我把袜子运回县城,找了个天桥底下的位置,摆开摊子。
第一天,从早上七点站到晚上七点,一共卖出去三双。一双赚五毛钱,净利润一块五。
老婆来给我送饭,看到摊子上整整齐齐的袜子,再看看我晒得通红的脸,没说话,把饭盒递给我就走了。晚上回家,她跟我说:“要不,你还是去找个厂子上班吧。”
我没吭声。第二天继续去天桥底下摆摊。卖了五双。第三天卖了两双。一个礼拜下来,赚了不到二十块钱。旁边卖烤红薯的老王头笑话我:“老陈啊,你这袜子怕是卖到过年也卖不完。”我没理他,但心里确实打鼓——这一车袜子,本钱将近一千块,照这个速度卖,别说赚钱了,本钱都回不来。
到了第十天,我开始观察。天桥底下人来人往,为什么没人买我的袜子?我发现一个问题——大家匆匆忙忙路过,很少会停下来。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蹲在那儿,也不吆喝,谁愿意来买?
第十一天,我做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纯棉袜子,两块钱一双,五块钱三双。”然后开始吆喝。刚开始声音像蚊子叫,后来越叫越大声。那天卖了十五双。
第十五天,有个大姐买了我五块钱的袜子,第二天带了三个邻居来。她说我袜子质量好,比商场便宜一半。我开始明白一个道理——东西好,人传人,比打广告都管用。
第二十天,我从小摊变成了两个编织袋铺开的大摊子。袜子分类摆好,男的一边女的一边,孩子的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那天卖了将近一百双,回家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到了第三十天,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头天晚上下了场大雨,我以为第二天没人来,但还是照常出摊。结果刚到天桥底下,看到黑压压一片人——至少有五六十个,全是来找我买袜子的。原来有个在县城商场上班的姑娘,在我这儿买了袜子穿去单位,同事都说好,她一宣传,半个商场的人都来了。
那天我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八点,午饭都没顾上吃,一共卖出去将近八百双袜子。装钱的塑料袋沉甸甸的,回家一数,净利润四百多块。
把一袋子零钱倒在床上,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堆成一座小山。我和老婆两个人坐在床边数了大半个小时,儿子在旁边捣乱,抓起一把钢镚就往嘴里塞。
老婆忽然哭了,抹着眼泪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一个月后,我在县城租了第一个店面,取名“老陈袜子店”。后来慢慢发展成两家、三家,再后来做起了批发。
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天桥早就拆了,我也从“老陈”变成了“陈总”。但每次路过那个位置,我都会停一下。不是怀旧,是提醒自己——穷不可怕,怕的是认命。当初那一车袜子,我要是第一天卖三双就放弃了,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工地上搬砖。
有些路,刚开始最难走,但只要熬过最难的那几天,后面就是坦途。这件事,后来成了我教给儿子的第一堂生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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