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要去朝鲜旅游，一个朋友咧着嘴笑：“你太胖了，我早就推荐你去朝鲜，听说那个国家能减肥。”
我白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刻板印象。不过临走那天，他还是塞给我一袋水果：“带上吧，万一用得上呢。”
我当时没太在意。到了朝鲜才发现——这袋水果，是我此行最值钱的“行李”。
在平壤街头想买水果？难。不是没有，是贵得离谱。路边偶尔能看到卖苹果的摊子，按个卖，不是一个一斤，而是一个一个地数。价格换算下来，一个普通苹果要好几块钱人民币。在国内，这钱能买一斤了。
我们团里有个美女导游，姓金，二十出头，笑起来特别甜。第二天行程结束的时候，我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她：“金导，辛苦了，尝两个苹果。”
她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苹果的时候，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她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热情了十倍都不止。从那天起，她对我格外照顾，路上主动帮我拎东西，吃饭时还专门给我多盛了碗汤。
两个苹果而已。我心里酸了一下。
在朝鲜四天，吃的方面，我算是有发言权的。
第一餐是在列车上吃的盒饭。有鱼有肉，还有几样小菜，分量跟国内火车上的盒饭差不多，不难吃，也不算多。
最爽的一顿是在羊角岛酒店的自助餐。对于我这种饭量大的人来说，终于能放开吃了。那顿饭我吃了两盘肉、一碗米饭、一碗汤，外加几块点心，总算打了个饱嗝。
导游说，这是招待外宾的标准，当地百姓平时吃不到这些。
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开城。
去开城的路上，金导兴奋地跟我们说：“你们有口福了！开城会用高规格的铜碗套餐招待你们，九个菜一个人！”
我一听，九个菜？我平时在家吃饭，一个人也就两三个菜。九个菜那不得撑死？心里美滋滋的，开始脑补红烧肉、糖醋鱼、辣炒年糕……
到了餐厅，服务员端上来九个金灿灿的小铜碗，整整齐齐排成一圈，看着确实挺有排面。
我低头一看——
每个碗比我的掌心大不了多少。其中一个碗里盛着几口米饭，一个碗里是几片泡菜，一个碗里是两三块豆腐，一个碗里是几根豆芽……鸡块有一碗，我数了数，三小块。鱼呢？一碗里躺着两截手指长的小鱼。
这就是“九菜一汤”里的“九菜”。
我盯着这九个小碗，又看看旁边那一小碗大酱汤，欲哭无泪。
我试着慢慢吃，每样都省着点。但架不住碗太小、菜太少，十分钟不到，九个碗全见了底。米饭也就小半碗，根本不够塞牙缝。
我不好意思问能不能加饭。偷偷看了看旁边的团友，大家的表情跟我差不多——礼貌的微笑里藏着一丝“我还没饱”的幽怨。
回酒店的路上，金导问我：“今天那顿饭怎么样？是不是很丰盛？”
我笑着说：“很精致，很有特色。”
没敢说没吃饱。
其实，在朝鲜那几天，不管吃什么，我都没有真正抱怨过。因为我总在算一笔账——我这一顿饭，可能吃掉了人家一个月的收入。
导游的工资在朝鲜算不错的，但折合人民币也就几百块一个月。我在羊角岛那一顿自助餐，按涉外价格算，少说也要几十块人民币。而当地百姓在市场上买一斤大米，可能要花掉他们日薪的一半。
我碗里那几口米饭、那几片肉，在朝鲜人眼里，可能真的是奢侈品。
回国以后，朋友问我：“朝鲜的饭好吃吗？”
我说：“米饭挺香的，就是不够吃。”
他又笑：“那有没有减肥成功？”
我说：“没有。但我学会了不浪费一粒米。”
朋友送的那袋苹果，我在朝鲜没舍得自己吃。给了导游两个，剩下的分给了团里的小孩。回国的时候，包里空空荡荡，心里却装满了东西。
有些饱，不是肚子饱了才叫饱。
是心里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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